《《泥沼》》程言潇

2、第二章 警察离

　　警察离开病房后，付淮生才回过神来。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窗外鲜红色的余晖照在病房内，带着些临别的凄美和用尽全力。
　　美得惊心动魄。
　　付淮生犹豫片刻，随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有二十多分钟就要吃晚饭了。
　　医院病人的家属们肯定早就去排队等餐了吧。
　　但他并没有很着急的样子，而是别过头去再次看向窗外——医院下的花园并没有多少人在。
　　他决定到医院楼下走一走，散散心。
　　秋日的风吹得人脸颊微微泛冷，他却像没有知觉一样，即使穿着单薄的病服，依旧面不改色。
　　反正也没有人会去找他，他也就不着急回去。因着自己本就是福利院的孩子，遇到这种事又如何，怎会有所谓的亲人常伴身侧呢。
　　没爹没娘，上学靠自己挣钱，连东城区的房子都是自己租的廉租屋。靠着自己攒的那年年补助金和在外的兼职，省吃俭用，'这才勉强度日，活到现在。
　　这便是他的生活。
　　即使这样的生活并没有维持多久。
　　曾经的他也被人收养过，那户人家也有一个孩子，可后来那孩子死了，他们因为这件事，也不再多管他了。
　　没过多久，那对夫妇也随之撒手人寰，而他又成了一个人。
　　付淮生本不欲多想，可思绪却像一片汪洋，汇成一片，倒也倒不干净。
　　他叹了口气，天已泛黑，他该回去了。
　　只见他的手无意识的捏了捏病服口袋里的包，却又似想起什么，蓦的松了手，踱着来路，慢慢悠悠的向医院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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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的晚上，付淮生结束了烧烤摊的工作，领了工资后便沿着小巷回家。路边路过一家网吧，几个男生正挤在一起抽烟，话语间带着些不堪入耳的东西。
　　付淮生没做理会，对他而言，这是常有的事了。
　　可当他经过他们时，他们的说话声却戛然而止。
　　几个人盯着他，一句说话声便显得突兀起来。
　　“那是，付淮生吧？”
　　众人扭过头去，看向他。
　　付淮生也停下脚步，看向他们。
　　是张耀，许勇志他们，还有一个叫不出名字的人。
　　一共五个。
　　“这么巧，付淮生，在这干嘛呢，这大晚上的？”张耀抽着烟，笑着看向他。
　　“打工”，付淮生丝毫不惧的回望他，眼神毫不躲闪。
　　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可耻的事，所以说出来也不会有什么压力和尴尬。
　　但别人却不会这样觉得。张耀看了许勇志一眼，又盯着付淮生，“那你给我们点钱花呗”。
　　付淮生想到昨天放假的场景，他不知道当时那个人给他们钱没，没给又会发生什么。但这都和他无关了，今天被盯上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想了些什么，又抬头扫过他们所有人，目光最终定格在张耀身上，“要多少？”
　　众人皆笑，付淮生却径直掏出自己的钱包在里面数钱。
　　避免更多麻烦的办法只有这一个，钱而已，就当丢了。付淮生这样想道。
　　但出人意料的是，张耀根本没等他数，直接夺过了他手里的钱包。
　　“还数什么呀，'直接都给我们呗。”
　　付淮生一向平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别的情绪，下意识准备上前抢回来。
　　“张耀，钱包，还我！”付淮生说道，声音有些沉。
　　李达和冉家天忙把他拉住。
　　鬼知道他这么大反应，还好擒住了他。
　　“不就一个钱包嘛，至于这么紧张嘛，又没多少，你要就还你！”张耀看了看手里的钱包，拿出里面的钱，不甚在意，就准备还给付淮生了。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看戏的许勇志掐灭了手里的烟，走了过来，抬手拦下。
　　“别急啊，我看看。”许勇志接过钱包，翻来覆去打量了一番，眼里突然一亮，手顺势伸进钱包。
　　付淮生紧盯着许勇志的手，见他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你要这个，是吧？”许勇志笑着看向他，“他对你很重要吧，被我找到了哦。”
　　付淮生没有回答他，'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许勇志，不退半分。
　　许勇志也不着急，就这么好以整暇的看着他那副死倔的样子。
　　反正找到他的把柄了，也不差这一时。
　　而张耀在这时也反应过来，知道这照片有什么用了。
　　“还给我，不然我报警了，”付淮生打破僵局，声音暗哑了几分。
　　“你还想报警？”张耀看向他，立马招呼李达他们去揍付淮生。
　　付淮生也不是个认输的主，立马回击了李达一拳。但架不住对方三个人，付淮生显得很吃力。
　　许勇志一直没说话，这时却开了口，“别打脸，明天下午还要回学校呢。”说罢又对付淮生聊到，“你也别想着报警这事儿了，不然到时候，看是警察来的快还是这张照片撕的快。”
　　付淮生打架的手一顿。
　　冉家天立马把他撂倒了。
　　夜晚的城市灯光闪烁，幽暗的小巷没有尽头。
　　倒在角落的啤酒瓶混杂着各种垃圾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口鼻，让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还是被打倒了啊。
　　付淮生这样想到，逐渐放弃了挣扎。
　　许勇志把照片随手递给了张耀，又自己点了根烟，“你挺怪的，为了张照片。就真的那么重要？”说完他踢了踢付淮生，转身又进了网吧。
　　张耀看着这张照片。
　　那上面不过两个人，一个是付淮生他自己。面容稍显稚嫩，但还是和现在一样，不爱笑，神情淡然。
　　他身边的人看起来大他几岁，笑的温柔和煦，很有感染力。
　　但张耀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是谁。
　　他没有多想，看了眼地上的付淮生，随手把照片揣进兜里，也进了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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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是因为一张照片，才一直忍受他们的暴力行为的？”警察问他。
　　付淮生沉默了一会儿。
　　“是”。
　　第二天，警察又来例行询问了。
　　“之后呢？”警察公事公办的问道，以最直接的方式，逼迫人们去回忆那血淋淋的过往，不容回避。
　　付淮生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之后他们就开始威胁我，逼我去给他们洗衣服，扫地，抢我的钱，让我抽烟喝酒，看不顺眼了，就当撒气的打我一顿。”
　　“那个视频是只拍过一次吗，还是还有其他的？”
　　警察说的是付淮生在宿舍被打的视频。
　　“就那么一次”，付淮生回答道。
　　“那张照片上是你什么人？”
　　“……”
　　这次付淮生沉默了很久，警察也没说话，就这么等着。
　　大概过了几分钟，警察才听见床上的人说了句话——
　　“朋友”。
　　警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是这个答案。这张照片是关键他们以为至少会是他的父母或者喜欢的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是个朋友。
　　“朋友？对你很重要？”警察问道。
　　付淮生手里攥着自己的钱包，“是的，很重要。”
　　“他是领养我的那家人的儿子，对我很好，只不过他已经死了。一年前东城区酒后误杀案里，被刀砍死的就是。他叫齐南 ，大我六岁。”
　　他叫齐南，我本该叫他哥哥的，但我不愿。
　　那件事警察知道，喝醉酒的一名中年男子持刀伤了路过的两个人，一个重伤，一个死亡。最后那个男子被带到警察局，判了刑。
　　警察见付淮生没了开口的兴致，便中断了谈话，出了病房。
　　付淮生独自坐在病床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想到了从前，想到了那个家庭还没四分五裂的时候。
　　那时齐南还没死，养父母仍和善，他还能坐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记载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不善言谈，不爱笑但在他们面前，眉眼仍会向下弯曲，变得柔和。
　　他们会在桌前等他开饭，会在买衣服时记挂着他的尺码，会为他得奖而感到高兴，会专门将他得到的奖学金替他攒起来……
　　可当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去回报他们时，一切都变了。
　　像做了五年美妙绝伦的梦，在梦里，上天把一切都给了他，可醒来时，所有的一切，却都随他而去。
　　浑浑噩噩，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前路看不清，身后是堵墙。
　　他又变成了福利院里那个一无所有的孩子。
　　而今，他躺在病房里，手里握着空荡荡的钱包。
　　他迷路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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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耀因为有付淮生的照片在手，便愈发肆无忌惮了。
　　每次半路逮到他，都要将付淮生好好羞辱一把。而付淮生也真就跟没脾气一样，打骂都不吭声，也不反抗，只是每次在张耀离开时会问一遍，“照片能还我了吗？”
　　可张耀又岂会那么轻易的将这么一个把柄交出去呢，所以他从来不会回答付淮生这个问题。
　　付淮生也有想过告诉老师或者报警，可因为照片和张耀无时无刻的警告监视，最终都不了了之。
　　而且那张照片对他而言，真的很重要。
　　他并不想失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