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鱼》庭氿悬知

6、生辰喜乐 褚燕安

　　褚燕安皱了皱眉，尽量轻声让自己的嗓子不受伤：“你妹妹不是说，还让你娘给你做好的？”

　　段恕伶苦笑，“我妹妹的娘，不是我的娘。”

　　褚燕安立刻明白了什么，还来不及说什么，段恕伶就又道：“我阿娘早就不在了。”

　　褚燕安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再说，也只是揭人伤疤。段恕伶的眼神看上去有些哀怨，但是却没有怀念，褚燕安问他，你不想你娘吗。

　　段恕伶一愣，“不会。她潇洒得很，要是知道我想她，会嫌弃我。”

　　褚燕安皱了皱眉，就听见段恕伶继续道：“她一直告诫我，能困住我的，只有我自己。要是执念太深，就会难过，我就会一直把我自己困在阴暗的小房间里。我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段恕伶似是想到了什么趣事，牵了牵嘴角，“阿娘为人正直，也待我很好，我希望她在天上就好好过，别老来想我的事。”

　　说完这一段话，他顿了一顿，最后补充一句：“她都不在了，我还烦她，我也会嫌弃我自己。”

　　褚燕安自知这个话题不好再聊下去，便主动开口提起自己身上的伤，迅速转移了话题：“这次走水，再加上断生那回，我得在这儿休息了。”

　　段恕伶拍拍自己的胸脯，保证道：“放心，在你完全恢复好之前，住在我家都没问题！我现在的阿娘也很好，不会苛待你的。当然，你……要是想，在我家住多久都没关系。”忍着羞怯，段恕伶还是再加上了这一句。

　　褚燕安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这一住，段恕伶就开始像个奴才一样忙前忙后，在自己家，反而褚燕安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段小秦有时候就打趣他：“哥哥，他是你带回来的主子吗？”

　　段恕伶这时候就会假装要伸手打她，但是手放在空中，一会儿又下来了，“别乱说。什么主子仆从的，话本子看太多了吧你，谁没事儿给人家当奴才？”只是段小秦还是这样说，段恕伶有些时候脸上就挂不住面子，就去冷着褚燕安。不过每次冷着冷着，到褚燕安主动来找他的时候，段恕伶又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段夫人就笑，“小伶和小燕关系真好，要不找个时间去拜个把子，成了兄弟以后也不怕人家笑话。”

　　段恕伶：“阿娘，别老跟我妹妹一起乱讲这些！而且不拜把子，就算别人笑咱俩又能怎样？”

　　段夫人和段小秦就再不说了，只是偶尔也会在背后偷笑。

　　时间像秋天的落叶一样，很快零零散散地消失了。两年，褚燕安就像段府原本的少爷一样，甚至原来的仆从也都尊称他一声“褚少爷”。

　　记得有一次，一个仆从觉得这个“褚少爷”就是个没由来的普通人而已，哪能得段大少爷这么青睐？就偷偷在褚燕安一个人出去买东西的时候锁了门，等褚燕安回来了，干巴巴的在门外喊了半天还没人应答，就呆呆地立在门外。还是段恕伶发现褚燕安大晚上没回来才出去找人，一开门，就看见坐在自家大门前的褚燕安红着眼眶转头，委屈地问他为什么要锁门不让自己进去。

　　段恕伶心脏一抽，立刻把他拉起来，当时秋天里的晚上凉，褚燕安身上没穿多少衣裳，已经着了凉，段恕伶就把自己的披风披到他身上，带着他回了屋里。

　　结果就是两个人第二天一早就发烧，褚燕安低烧段恕伶高烧。

　　褚燕安笑他身子骨差得不行，段恕伶撇撇嘴反问他：“难不成还是为了别人成这样的？”就着这句话，褚燕安罕见地照顾上了段恕伶。当时段恕伶乐的，两三天都合不拢嘴。

　　但是等他身体好了以后，他就立刻把那个将褚燕安关在门外的仆从亲自赏了一顿鞭子，还赶了出去。

　　第三年的冬天，下着鹅毛大雪，段恕伶每天和褚燕安一起扫院子里的雪。段小秦说不用他扫，段恕伶没理。这种和褚燕安独处的好机会，他才不会放过。

　　有一会扫雪，扫着扫着，段恕伶就突然想起来褚燕安一直没有过生辰，段恕伶问他，他也不答，倒是反问为什么段恕伶不过生辰。

　　段恕伶哈哈笑，“阿娘说，到我这个年纪就算大人了，不用过生辰。她说过生辰也可以，只是很麻烦，所以我就干脆不过啦。”

　　褚燕安也笑了笑，只是神色认真道：“生辰要过的。我的生辰我不知道，你的，是什么时候？”

　　段恕伶先是回答了生辰，“一月二十一。”随后又自己喃喃：“不记得自己的生辰……？怎么可能呢？”

　　褚燕安牵起他的手，笑了笑，“今天是你自己生辰。你没看日历吗？”

　　段恕伶被褚燕安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有些害臊，只好挠挠头说：“燕安，你知道我的。我从来不习惯去看日历什么的……”

　　“生辰喜乐，阿伶。”

　　段恕伶一下更害臊了，声音都有些抖起来：“别别别，可别这么叫……就叫我恕伶就好了！‘阿伶’这个称呼也太……”

　　太亲昵了。

　　“你不喜欢？”褚燕安偏了偏头。这幅样子倒是像一条毫无防备的……小鱼。段恕伶脑子里就直直地说很像小鱼。

　　“不，不是不喜欢……”

　　“那就不要拒绝，阿伶。”

　　段恕伶脸上还有些红，别过头去，墨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让褚燕安看不清他的神色。

　　褚燕安还以为段恕伶在不满只有他自己能这么叫，于是又说：“阿伶，你也可以这么唤我。”

　　段恕伶没有再去看他，而是试探性地叫了一句：“阿，燕……？”

　　“嗯？”褚燕安回应他了。

　　段恕伶激动得险些站起来，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次日，段恕伶收到的褚燕安送给他的生辰礼。

　　艳红色的小盒子里是有着晶莹剔透浅蓝色的珍珠的耳坠。流苏是由很自然漂亮的青色和蓝色各参一半的丝线组成的。珍珠被很精细的雕刻成了一条玲珑可爱的小鱼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什么种类，段恕伶也只觉得可爱。

　　段恕伶没敢再去跟褚燕安说。

　　——阿燕，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