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灯》虫虫久久

6、吃饭 雨中的女人

　　冬日的时间就像太阳那么不起眼，转眼就过去了大半个月，言树忙前忙后，终于把斗殴事件处理妥当。

　　这段时间她既没有和朋友出去疯，也没有主动找沈決。二人的聊天界面只有添加好友时自动发送的内容，连备注都还没改。言树没正形地瘫在沙发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歪头思考片刻，她给沈決加上了备注，随手点开她的朋友圈，不出所料，少得可怜。

　　最新一条是十月和同门们一起去登山，发了个九宫格，其中一张是傍晚山顶的夕阳，也是她的头像。再往前是她分享的流浪猫，似乎是在校园里，小奶猫吃着她手里的小零食，配文是好喜欢小咪呀。言树继续往前刷，是她抱怨小情侣深更半夜不回宿舍，在实验室旁的停车场卿卿我我，把她吓了一大跳。看到这里，言树忍不住笑了出来。还想继续刷，可是沈決设置了半年可见，她只得作罢。

　　她收起手机，双手撑在后脑勺，看着天花板，轻声呢喃，“小猫么，挺腻人的。”

　　叮，言树手机响了，她拿起一看，好友让她去酒吧，说是有新女友带来给大家认识。她回了个就来，迅速坐起去了房间，打开衣橱，她扶住下巴，思索着今晚的穿搭，目光撞向那件灰色外套，眼前又出现了那只小醉鬼的模样，言树微不可查地笑了。

　　挑来挑去，言树最终还是选择了卡其色工装牛仔裤，上身一件湖蓝色工装夹克，为了保暖，又裹了件黑色羽绒服，拿了车钥匙，兴致勃勃地出门了。

　　夜深了，最近气温骤降，已经跌到零下，沈決没骑小电驴，她提着核磁桶往核磁室走去，路上积了些水，有点滑，她小心翼翼地迈着步伐。沿途的榆树早已脱下旧衣，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路灯穿过稀疏的枝干，泼洒在湿漉漉的地面。

　　沈決到达核磁室时，上一位预约者刚好用完，她摘下手套，将样品放入核磁共振波谱仪，随后坐到电脑前有条不紊地操作着，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波谱信号，她立马拾起手机，将这一结果告知了师兄，让师兄将文件下载到MestReNova上继续分析。

　　等沈決忙完，墙上时钟已经指向十二点，她退出了界面，戴上手套往外走，推开大楼门，冷风呼啦啦灌满周身，她仿佛置身于冰窖中，轻吸一口气，刺骨的寒气从口腔窜进喉道，鼻腔瞬间呛到瘙痒，她揉揉鼻头，一头扎进寒风中。

　　带着一身寒气打开家门的沈決瞬间被暖气包裹，身体逐渐回温，缓和了全身的僵硬，她脱下外衣，打开电视机，点开收藏夹里的多啦A梦播了起来，她落在沙发上，头靠着沙发背，仰头听了一会后起身进入浴室洗漱。

　　洗完澡的沈決拿着洗干净的内衣裤走到阳台，寒风趁此涌入室内，冷得她直哆嗦，忙不迭地加快晾晒好衣服的动作，而后逃难似地冲回房间。

　　沈決跳到床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口袋掏出手机，微弱的光亮从被窝里散出，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手指一顿，是言树的朋友圈，只有一张图片，配文想见你。图片中言树坐在人群中央，与身旁人攀谈着，手指捏着酒杯，倾斜着，盛满的酒水快要溢出，顺滑的乌黑秀发自然垂下，遮住了耳朵，只露了侧脸，饱满的颌面，直挺的鼻梁，在昏暗灯光下肆意横行着，让人一刻也不能离开视线。

　　沈決两指一下放宽，一下放窄，把图中细节看了个遍，直到心跳越来越快，面颊越来越红，被窝热到不像话，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粉嘟嘟的脚趾悄悄探出被外，试图以此改变突如其来的一切不寻常。只是她没发现，身体误触屏幕，在言树朋友圈留下了一个赞。

　　身体温度慢慢正常起来，她缩回脚丫，关了手机，看了眼时间，1:28分，准备入睡。
　　1:40，翻了个身。
　　1:51，咳嗽。
　　2:00，平躺。
　　2:05，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烦躁。
　　2:10，摸起手机，眯着眼看时间。

　　沈決心烦意乱，那个人的侧脸一直在脑子里转啊转，吵得她睡不着。
　　什么破图片，什么破文字，莫名其妙！她蜷起身子，缩成一团，口中默念着，一只水饺，两只水饺，三只水饺，四只…

　　很好。
　　沈決成功的饿了。

　　沈決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忍受饥饿的人，她果断坐起身来，套上毛茸茸的卡通睡衣，出了房间。踱步到客厅茶几，在黑暗中摸索着桌上的零食，她随意抓起一些，缩到沙发上啃食起来。

　　窗外，凌晨的小区，除了呼啸的北风外，听不见任何动静，而房间里，沈決正像个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机械地咀嚼着饼干。窗外的路灯悄悄溜了进来，她看着落地窗边散落的光，思绪不知道飘到何处去了，直到嘴里又干又涩，她才回神。

　　将吃完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她来到厨房，猛灌了一大杯冰水，腹中冰凉激得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早上九点，沈決是被电话吵醒的。

　　迟到。
　　一个陌生的词汇。

　　两年来，沈決从未迟到过，不过她并不慌张，醒来后，她一面回着师兄关切的消息，一面更换衣服。洗漱完毕后，她来到厨房，给自己煮了一个鸡蛋。背靠橱柜，她认真地看着师兄发过来的数据，不禁眉头紧锁，又失败了，看来又得重头来过。

　　她放下手机，将锅里的鸡蛋捞出，拿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后，开始剥鸡蛋。她一边剥一边思考新的实验步骤，分析失败原因，吃完早餐时也没能得出一个较为合理的结论。她也不恼，平静地收拾桌面，然后出了门。下楼时，她看了看时间，马上九点半了，她又加快了脚步。

　　到了楼下，沈決才发现外头暴雨如注，她又折回去拿伞，爬了好几层楼才想起自己把伞落在实验室了。她无语地拍了下脑袋，心想沈決你除了实验还能记得些什么！没办法了，今天只好打车去学校。

　　沈決看着软件上显示的排队中，无奈，只好先去保安亭待着，她把背包盖在脑袋上，正要抬腿冲出大楼时，一支雨伞落在她头顶，一双蓝白相间的球鞋撞进她的视线里。抬眼一看，让她失眠的主人公此刻正勾着嘴皮地歪头看着她。

　　“你，你怎么在这里？”说不震惊是假的，沈決此刻极力压制不太平稳的语调。
　　“嗯？我怎么觉得你不太想见到我呢？”言树打趣着。
　　“没空跟你说，我有急事。”沈決无奈，这人无时无刻都在开玩笑。
　　“雨大，我送你。”言树抓着她的胳膊，强硬地说。

　　看着外头势头正盛的暴雨，沈決妥协了。

　　言树的开车风格很稳健，雨势大到刮雨器犹如鸡肋，她也丝毫不慌乱。沈決侧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色，硕大的雨滴从雾蒙蒙的天空中落下，敲打在车身，发出绵绵不绝的轰隆声，车窗上的雨珠颗颗分明又在顷刻间混作一团，让人无法将车外的场景看真切。沈決只能看到车外一颗颗，一团团绿色飞速后退。

　　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看得沈決发腻了，她又回身，目光直视前方，过了一会，她忍不住瞄了眼隔壁的人，那人下颌绷着，一言不发，极其认真地看着前方道路。

　　从二人上车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沉默在此刻并未生出柔和，反而让沈決越发不自在，她觉得车内的时间仿佛被人为调慢了一般，无比难熬。偏偏一向口若悬河的那人，此刻竟然一反常态地一言不发，不知道又抽的什么风。沈決暗暗腹诽，装什么深沉呢。

　　还好再远的路途都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随着车子缓缓驶入n大，沈決那颗摇摇晃晃的心渐渐回正。

　　车子最终停在化院实验楼门口，“假正经”的言树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她看似随意地询问，“你们是不是很忙，中午一般几点吃饭，不会就随便对付着吧？”沈決听着这个恢复正常的话唠一句又一句，不解地回了句，11点。

　　言树，“知道了，你快去忙吧。”

　　沈決看了眼手表，已经很晚了，她并未深思言树这番话的意图就急匆匆道了声谢谢离开了。

　　到达实验室后，沈決迅速开了反应，忙着忙着就到了饭点，实验室只剩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沈決护着脖子晃了晃，摘下口罩和手套，准备前往食堂吃饭。

　　到楼门口，沈決看到那辆载着她来到这里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狂风暴雨中，车上的刮雨器还在吭哧吭哧的运作着，看着车窗内隐隐约约的人影，沈決的胸腔传来巨大的震荡，她悄悄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车窗内的人影在沈決的视线里缓慢具象成现实，大雨滂沱中，撑着伞的高个女人缓缓向她走来，三两学生从她面前穿过，雨雾重重下，伞叶遮住了女人半张脸，看不清全貌，颇有些朦胧感。沈決就这样注视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一步一步踏在自己的心上，像是裹了一层厚厚的被褥，愈发滚烫。

　　雨声慢慢弱了下去，那人也走到了她的跟前，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开口，仿佛世界只剩她们。两个人二人呼吸在冷风中交替呼出，冷与热相逢，不知热从何处来，又要到何处去。

　　沈決被她灼热的目光烫到，她微不可闻地偏了些头，正想开口，耳边响起那人的声音，轻轻柔柔地飘来，也带来了一阵热气。

　　“沈決，和我一起吃午饭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