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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暴雨 似乎再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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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夜,一辆黑色轿车飞驰在道路上,言树在朋友的催促下,只能再提速,她回转方向盘,变道,汇入车流。
正值下班高峰期,言树堵在了下一个路口,她双手紧握方向盘,右手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她看着前方的红灯,眼睛慢慢失了焦,后面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把她惊了回来,发现红灯已经变成了绿色,她忙不迭发动车子。
一小时后,等言树到酒吧包厢时,众人早已开局。霍斯屿举起酒杯抿了一口,朝对面人喊,“满上啊,你小子养鱼呢!”放下酒杯时,瞄到了进来的言树。她起身招呼言树坐她旁边的位子,众人注意到她的动作,纷纷看向出口位置。
言树坐下,一短发女孩儿打趣:“言老板要开新门店了?怎么最近不见人啊!”
没等言树开口,身旁的霍斯屿抢先一步说:“哪是啊,还不是上次那群小瘪三打架的事情嘛,让言树前后忙活了个把月。是吧?树儿。”
霍斯屿,言树的发小。从小就住言树家隔壁,幼儿园到高中都在一起,见证了言树身边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她自诩言树唯一的知心好友。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阮尔尔,我女朋友。”霍斯屿贱嗖嗖地凑到言树耳边轻声说,“是不是很漂亮!!”
言树来时并未注意到她身侧的女孩,这下凑近一看,不是那么有攻击性,小小一张瓜子脸,五官恰到好处地分别在每一处,像冬日暖阳般柔和,是让人觉得舒服的长相。她认真点头,“嗯,挺漂亮的。”
“你好,阮尔尔,叫我尔尔就行,老听斯屿提起你。”
“你好,嗯,我和她是发小。”
“诶诶,别凑一起说悄悄话了,玩儿起来啊。”言树对面的女孩抓起骰盅嚷着。众人纷纷附和。
言树看着霍斯屿帮一直输的阮尔尔挡酒,她觉得古怪,这人从来不会干这种事。
奇怪!真的很奇怪!
这家伙难道是真心喜欢?不是一向玩票吗?
可是,喜欢又是什么样的?言树却没有答案。
临近十一点,言树今天状态不佳,喝了很多。霍斯屿看她情况不对,给阮尔尔使了个眼色,拉着她出了包厢。
“你今儿怎么回事啊,不舒服?那你还出来喝酒!”霍斯屿有些急。
“不是,我,我有事儿。”言树背靠墙,拿出一包烟。霍斯屿顺势抽了一根。
二人并排靠墙站在卫生间外,伴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缭绕四散的烟雾,霍斯屿抑制着好奇心,等言树自己开口。
抽完了一根,两根…
霍斯屿憋不住,她掐灭烟头,“不是,你在这儿装什么文青?”
“没,你知道的,嗯…我都是聊着玩儿,没谈过。刚刚看你和小阮的样子,我在想你是不是真心喜欢她,毕竟在你任何一个前任那儿没瞧见你这样。”言树不加掩饰地说出自己的疑惑。
“害,你好好的突然想这些,你可别在她面前说这些啊,我确实是有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不过都是未知的,当下开心就好。”霍斯屿又点上一根烟,她弹了弹烟灰,“没了?就这事儿啊?”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最近…遇到了个女孩,你别笑我,就是…我们睡了。”言树降低音量。
“哦哦,这样…什么!!你说什么!你跟一个女生419了??”霍斯屿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言树虽然爱玩儿,但不喜□□寻欢。“不是,你坐火箭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人!快说清楚,怎么回事!”
霍斯屿看着言树一张一合的嘴唇,难以置信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明明都是中文,拼凑起来却让人听不懂了。她看着面前的好友,目光逐渐放软,许是因为家庭的原因,言树原本平淡的性子突然变得过分吊儿郎当,信奉享受当下。她一直觉得言树也许会维持现状,就此将灵魂封住,游走在各种酒局里,不会想要爱,不敢迈入爱,不会将精力分在爱上,不会因为爱患得患失。
想到这里,霍斯屿发自内心地笑了。
言树看着霍斯屿突如其来的诡异笑容,打了个哆嗦。她深吸了口烟,呼出一道烟圈,眼皮不眨一下,眉目渐淡。
霍斯屿整理了思绪,语气难得柔和,不那么一惊一乍,“那,你怎么想的,想继续发展?”
“我不知道,我就是时常想起她,然后,空落落的。”言树满脸怅然若失,在四散的烟雾中更显落寞。
“我是这样想的,你不妨去试试,主动靠近,不用刻意讨好,你遇到她的时候什么样,现在也还这样去见她。说不定能得到答案。”霍斯屿音量不大,却掷地有声,炸在言树耳边。
言树踌躇半晌,轻飘飘地答了句好。
两人又借着醒酒的时间谈了些其他的事,在烟盒空了半盒时回了包厢。
“你俩上个厕所上八百年了,掉坑里了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倒外头了。”
“别躲酒了,赶紧的吧,我们轮了好几轮了。”
回到座位后,言树略带歉意地朝阮尔尔点了点头,对方扬起微笑微微颔首。
言树靠近霍斯屿,语调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寻求帮助地说,“我现在就想去试试。”霍斯屿瞅着她眼里的认真,自己也似乎获得了某种能量,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快去。
“诶,等等,你坐着,酒杯拿好,别这么僵硬,松弛点!”霍斯屿拿着她的手机快速拍了一张,一顿操作后,把手机丢给了她。“搞定,快去吧。”
言树不明白她神神秘秘地搞些什么,没太放在心上。
她稍显急切地站起身,语速略快地朝众人说道,“姐妹们,我突然有事儿,得先走,今天这局我请了,你们接着玩儿。”趁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她快速溜了出去,徒留身后惊声四起。
言树在昏暗的长廊穿梭着,她从黑夜寻欢的男男女女们身边穿过,左拐右拐,终于走到了出口,大步流星地朝着她的答案走去。
言树打开手机,看着微信里毫无变化的对话框,始终没能打下一个字。她径直开到沈決家楼下,抬头看着那扇黑漆漆的窗,她不确定沈決是不是在家。没办法,她只能等待,或许会出现那个她所期待的身影。
12:36分,骑着小电驴的沈決从她车旁经过,慢慢悠悠地,和她容易炸毛的性子不太像呀,每天都忙到这么晚吗,好辛苦啊,言树心想。她看着沈決提溜着安全帽,冷得跺着小碎步,冲进了单元门。没一会儿,那扇窗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淌出来。
坐得有些久了,腰背有些疼,她稍微转了转身子,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言树打开车门走了下来,她抬头看着天空,零星薄云浮在空中,点缀着黑暗。冬日的夜,空气中感受不到湿润,冷风呼呼吹过,吹走了静谧,带走了星星,只留下她一人静静地矗立在这。言树就在那站着,一动不动,直到那扇窗户暗淡下去。
言树吸了吸鼻子,她从来也不喜欢冬天,孤零零冷冰冰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言树不愿离开,她双手插兜,走到旁边的花圃旁,沿着里头的石子小道慢慢走着,时不时踩碎地上的黄叶,听着一阵阵咔嚓声,她的心越发平和。她环顾四周,这是个有些老旧的小区,楼层不高,稀疏亮起的灯光是那样的岁月静好。
言树久违地感受到了生活的气息。
她张开双臂,闭着眼仰头,发出一声感叹,“这个冬天,好像不那么冷了。”
言树没有驱车回家,而是在沈決家附近的订了个酒店,洗漱完后,她打开电视,放起她最爱的爱情电影《飞一般的爱情小说》。她喜欢电影里角色发生的奇遇,喜欢贯穿全片的寻找之路,正如她现在所寻找的那一份渐悟,那一种爱情的味道。
言树看了一整夜,翻来覆去地看,她非但不困,精力反而越来越充沛。
七点整,外面下起了雨,细微小雨被风吹得左右摇摆,不一会儿,细发般的雨变成了豆大的雨滴,重重砸到落地窗上。言树听着外头的声响,起身走到窗边,按下遥控器,浅灰色的厚重窗帘缓缓拉开,攀附在窗上的雨珠映入眼帘。
一颗水珠在言树眼前滑落,速度很慢,中途又与多颗水珠相融,形成了庞大的一片。明明是干冷的冬季,却突然空降暴雨,天越来越变幻莫测了。
她忽然想到了沈決,还有她那辆小小的电瓶车,忽然,她仿佛置身于室外,周身充满了潮湿的气息,好似沈決贴近了她的脸颊,将她带到了那个初见的夜晚,遇见了那个浑身散着酒气的女孩。
言树内心的蝴蝶开始攒动,它们聚成一团,扑腾扑腾着翅膀,飞越翠绿的草坪,绕过粗壮的树干,闪耀又夺目,最终,停留在一朵盛开的荷包牡丹之上。
她拿起昨天穿过的衣服,闻了闻,有股淡淡的烟酒味。言树蹙眉,当机立断,回家换身衣服。
打开家门,言树蹬掉鞋子,将车钥匙甩在沙发上,飞快地拐进卫生间,她仔仔细细地化着妆容,在耳后涂抹上香膏,而后在衣橱前精挑细选了一套衣服,一切妥当后,她在镜子前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9:25,言树的车缓缓滑入沈決所住的小区。一路上,她都在想,沈決会不会早就出门了呢。
9:28,言树到达沈決所在的那栋楼前,她正要拿出手机,眼前便出现了她想了一整夜的人。
言树深吸一口气,拿着一把直柄伞,朝着沈決走去。
她的脚步不快,黑色的伞叶承受着风雨,地上的雨水反弹到她的鞋面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水珠,她只是注视着前方那枚身影,步履稳健,一步步缩短着二人间的距离。
这段路分明很短,可是她又觉得是那么的长,长到雨声慢慢变弱,她终于走到了女孩的跟前。看着女孩满面的震惊,言树突然觉得这个冬天是那么美,她是那么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