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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苋菜与甲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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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鹤江回中海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
这两个月里,邬月一直在忙工作,每天三点一线,像个陀螺一楼。可就在这个月的月底,她处理完自己手头重要的工作后很意外地提了离职。
公司方面是有意向挽留邬月的,毕竟邬月做的播客节目可以说是全公司最热门的节目。
可邬月很坚持自己的想法,人事那边也不好说什么,就开了离职证明给她。
开完证明,人事不由问了一句:“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要回鹤江老家呢?回去考公,还是回去结婚?”
邬月看了眼离职证明,抬头笑道:“都不是。我有一件必须要去做的事,所以,我要回去。”
人事耸耸肩,笑道:“好吧,那我祝你好远。”
“承你贵言。”
办妥离职的手续,邬月买了三天后的机票回鹤江。
不过两个月时间,邬月又回到了这座从小长大的城市。
以前邬月家是住一栋民国时期留下的老洋房,后来姚淑君死后,邬志远带着邬月搬回了祖宅。
邬家鹤江祖宅是一处三进的四合院。
那里是鹤江老城区的中心,有一大片的历史遗留建筑,现在已经成了当地的文物保护建筑单位。
搬回祖宅后,邬志远重新翻修过院子,现在这处三进四合院早已不是腐败不堪的历史老房了,而是典雅别致的新中式四合院。
邬月穿过垂花门,来到院子,眼前一片空荡静谧,家里没人,都不在家。她默默拖着行李往西厢的屋子去。
这次回来,无人知晓。
傍晚时分,邬志远和王素仪下班回家,刚踏入正屋,就瞧见邬月坐在客厅,悠然自得地品着茶。
邬志远诧异,忙不迭地问:“小月,你怎么回来了?”
邬月轻轻搁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想回来就回来了,这儿是我家,我还不能回了?”
王素仪在一旁搭腔:“当然能回,这就是你的家呀!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吱一声,我好让祁风去接你。”
邬志远也跟着赔笑:“就是,不过既然回来了,今晚爸下厨,给你□□吃的。”
“是啊,还好我俩下班买了不少菜,本来打算把明天的也一块儿买了,没想到你回来了,正好,省得再跑一趟。”王素仪笑着说。
邬月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一堆菜,瞥见几把苋菜,顿了顿,开口道:“爸,你还记得上汤红苋菜怎么做吗?我妈生前最爱这道菜。”
此言一出,邬志远和王素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气氛有些微妙。
邬志远干笑两声:“当然记得,你想吃?”
“嗯。”邬月微微点头,“我还想吃红烧甲鱼,好久没吃了。”
邬志远说:“那得现买。”
王素仪连忙摆手:“不用,等祁风回来让他去买,别折腾了。”
“也行。”
说着,邬志远和王素仪便往厨房方向去了。
邬月敛去笑意,漆黑的眼瞳幽深如潭,冷冷地盯着他们的背影,神色渐生阴沉之色。
……
窗外升起了鹅黄色的月亮,静悄悄地挂在空中。
邬月房间对着院落的窗户敞开着,她坐在窗前,怀里抱着琵琶,微微垂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琴弦,发出续续的乐音。
这一手琵琶技艺,是母亲姚淑君传给她的。
小时候,亲戚们常念叨,母亲是市里民乐团最拔尖的琵琶手,弹得一手绝妙好曲。
作为女儿,邬月自幼便接触琵琶,或许是遗传,她极有天赋,可那时的她,志不在此,只当是课余消遣。
她心里明白,母亲满心期望她能学好琵琶,毕竟母亲嫁给邬志远后,为了家庭,放弃了自己的事业。看到她有如此天赋,自然是盼着邬月能替她圆了未了的梦。
旧日回忆浮现,邬月心中越发烦躁,指法亦愈发急促,曲调由婉转清丽变得激昂高亢。
突然,一道黑影笼罩而下,眼前的月光被遮得严严实实。
琵琶声戛然而止,邬月抬眸,祁风那张俊朗却冷峻的脸映入眼帘。
邬月抱着琵琶,与双手插兜伫立窗外的祁风,隔着雕花窗棂,默默对视。
“你回来了?”祁风的声音冷且淡。
邬月浅浅一笑:“怎么,不欢迎?”
“这是你家。”祁风说,
邬月笑笑,漫不经心地答:“这也是你家,不是吗?”
祁风眉心不由拢了拢,没再说话,转而往正屋走去。
邬月目光越过院落的重重花影,望着他的背影,嘴角那抹虚假的笑意被压了下去。
……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着吃饭。
邬志远一个劲儿地给邬月夹菜,让她多吃点肉,说她太瘦了。
邬月看着自己碗里的菜,叫停了邬志远。
她说:“爸,不用再给我夹了,以后我天天都在家吃饭,你不用这样。”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尤其是祁风。
邬月放下筷子,对所有人说:“我离职了,我决定以后就在鹤江工作生活。”
邬志远面露迟疑却不失惊喜:“你想清楚了。”
邬月点头:“想明白了,我想回家,回到家人身边。”
邬志远顿时感慨万千:“小月,你知不知道,爸爸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呀。”
王素仪轻轻拍了拍丈夫肩膀,笑着附和:“是啊,以后小月回来住,咱家可算齐整了。”
“就是,一家人就该住一块儿。”
“哥……”一旁的祁雨偷偷扯了扯祁风衣角,压低声道,“你觉不觉得这邬月怪怪的?上次一起吃饭,摆着张臭脸,说话阴阳怪气,这会儿又装起孝顺女儿了,她到底想干啥?”
祁风目光如刀,扫向祁雨,祁雨吓得一缩脖子,赶忙闭嘴。
邬月听到刚才祁雨细微的说话声,她不怒反笑,语气平和:“祁雨,我爸最会做甲鱼,你一定要多吃,苋菜也是我爸的拿手好菜,也多吃点。”
祁雨讪讪一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吃到一半,邬志远看向邬月,嘴角噙着局促不安的笑意,说:“小月,其实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的,你现在回来了,就更应该告诉你。”
“是有什么惊喜给我吗。”邬月微笑着,边说话边搅动着汤羹,姿态从容自若,瓷勺刮过碗底的声响刺耳。
“就是……你王阿姨怀孕了。”
说话间,邬志远握住了王素仪的手。王素仪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笑。
搅动汤羹的手停住,邬月的笑容一点一点变冷:“那可真的是大惊喜,很让人意外。”
邬志远凝着邬月,目光允满探究,语气忐忑:“小月,你会怪爸爸吗?”
“怎么会。”邬月嘴角勉强扬起,“我怎么会怪你呢,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很不容易,我很为你高兴。”
说完,邬月转过目光看王素仪:“王阿姨,恭喜你呀,你现在怀孕了,要多点滋补,甲鱼营养价值很高的,你要多吃点。”
王素仪温和地笑着点头,邬志远也附和着笑,显然松了口气。
……
饭后,邬月独自坐在后院亭子里坐着发呆。她倚着栏椅,脑海回想到一周前的场景。
一周前的某个夜晚,邬月收到一个快递。
折开来看才发现是一封信,信里透露了一则消息,那个消息就是王素仪怀孕了。
信上还说,害死姚淑君的人现在家庭幸福美满,还怀孕要生子了,作为女儿,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仇人逍遥快活吗?
看完这封信,邬月清楚地知道写信的人就是之前打神秘电话的人。不过话说回来,邬月从中海回到鹤江,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那封信。
正想着那些杂七杂八的事,身后忽地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邬月收回思绪,那轻缓的步伐,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祁风。
邬月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你也来这儿饭后散步?”
祁风站在亭子外的石子小道上,并未靠近。他语气生硬:“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邬月微微转去身,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你这是在质问我?”
祁风冷哼一声:“你心里清楚我是什么意思。”
邬月笑着耸耸肩:“我能盘算什么?不过大城市混不下去了,回老家呗。”
祁风目光锐利如鹰:“你最好别露出马脚。”
邬月静静凝视着他,慢悠悠地起身走到祁风跟前,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又有几分挑衅:“就算被你发现了,你又能拿我怎样?”
说话间,她瞧见祁风肩头落了一片花瓣,下意识抬手想去拿掉,手腕却被祁风猛地攥住,悬在半空。
祁风咬着牙道:“我说过,我对你再没半分念想,别白费心思了。”
邬月不禁笑:“既然你都对我没半点念想了,我再怎么费心思你都应该无动于衷,所以你到底在怕什么?”
祁风吃瘪,甩开邬月的手,大步离去。
邬月揉着被捏得泛红的手腕,心中暗忖:原来祁风以为,她是为了他才回鹤江。不过这样也好,这理由,倒也合情合理,也是一个不错的借口。
……
回到鹤江的第一夜,邬月没有睡着,尽管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外头有些闹哄哄,她起身走到窗前,小心推开一条缝隙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瞧着外边。
正屋和东厢那边亮起了灯光,邬月不由嘴角上扬。
她合上窗户,回到床上,没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
邬月故意等了好一会儿才捂着肚子去开门。
门口站的是祁风,他说:“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邬月皱着眉,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捂着腹部,一只手扶着门沿:“你怎么知道,我肚子好痛……”
祁风:“我妈和小雨也这样,邬叔叔送我妈和小雨去医院了,你要去医院吗?”
邬月摇头:“不用,我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祁风眼睛一瞬不移地盯着邬月:“真的不用?”
“不用,我想休息了。”
祁风:“有事找我,”
“好,”
祁风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合上房门,邬月神色如常,全然没有刚才虚弱无力的模样。
邬月重新走到窗前,仍是透过那条窗缝看外边。
窗缝里祁风的身影渐行渐远,邬月抿了抿唇,邬志远和祁风没事,估计是没吃多少甲鱼和苋菜。
这个计划,只能算成功了一半。
后半夜,邬志远从医院回来了,而王素仪没有回来,
邬月听到动静,起身走了出去。
邬志远看到邬月,说:“你怎么起来了,你是不是也舒服?”
邬月作势捂着腹部,语气稍带了几分柔弱:“我没事,已经好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王阿姨住院了。”邬志远神思倦怠,整个人愁云惨淡。
邬月微微讶然:“到底怎么了。”
邬志远语带懊恼地轻声叹气:“我太大意了,苋菜不能和甲鱼一块吃,两种食物是相克的,而且甲鱼寒凉,孕妇不能吃。”
“啊,王阿姨很严重吗?”
”说不上严重,只是她怀了身孕,现在得留院观察。”
“王阿姨会没事的,不要太担心了。”
“你没事吧,今晚你也吃了甲鱼和苋菜。”邬志远暂时扫去愁容关切地问。
邬月微笑:“还好我吃得不多,问题不大。”
这时,祁风从院子走了进来,邬月偏过目光瞧他,发现他从头到尾都没看她。
邬月却主动冲祁风打了个招呼,祁风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和邬志远谈起了话,
邬月在他俩说话的间隙回了房间。
房间书桌上摊开了一本关于膳食的书,那一页正好写着:甲鱼性寒,有散於活血作用,孕妇误食,易引起胎动不安,有流产风险,亦不可与苋菜同食,两者为寒性食物,同食会刺激胃部引发腹痛等不良反应。
邬月走过去将书合上,随手放进抽屉里,随后走到窗边,将那条窗缝合上。
这夜便这个悄然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