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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关风月只是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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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在酒店门口停下,邬月恍惚了一瞬,居然已经到了。
她将涣散的视线聚焦回来,转头轻声对祁风说了句“谢谢”,便推开车门。
走进酒店大堂,头顶明亮却又有些刺目的灯光让邬月微微眯了眯眼。
她定了定神,不由回头望去,只见祁风的车已经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模糊的红线,最终消失不见。
目光在夜色中垂下,邬月没由来叹了口气,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她没有回酒店,而是在祁风走后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头闲逛着。
街边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她的身影拉得时长时短。
邬月没特意地记自己来时的路,晃晃悠悠地走到一家大排档前,索性坐了下来,随便点了些吃的,顺便要点几瓶酒。
邬月发现今晚的酒特别好喝,她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着酒。
一时间,酒精急速上头,那股子醉意便如汹涌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地向她袭来。
邬月用手撑着脑袋,觉得晕乎乎的,脚下也开始打飘。
她迷迷糊糊意识到自己快醉倒了,随即抬手招呼老板结账,可手往兜里一摸,心却猛地一沉,手机不见了。
她呆愣在原地,双眼空洞地望着桌面,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好一会儿,邬月才回过神来。
难道……落在祁风车上了?
就在这时,隔壁桌几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男人注意到了邬月。
为首的一个男人咧着嘴,冲邬月吹起了刺耳的口哨,脸上带着流气的笑意,说道:“美女忘带手机了吗,没关系,我请你了,你来陪我喝几杯,怎么样啊?”
邬月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含着醉意,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可那几个男人却仿若没听到她的拒绝,竟借着酒劲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邬月走来。
邬月心里一紧,刚想反抗。
突然,那几个男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邬月迷迷糊糊抬眼,就见秦照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二话不说,一把将邬月拉到身后,像一座巍峨的山,隔开了所有危险。
这样千钧一发之际,,如疾风般出现在邬月面前的,竟然是秦照。
他目光冷峻地扫过那几个男人,最终将目光投向老板,问:“多少钱,我付了。”
老板听了,忙不迭地报出价格,秦照迅速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干脆利落。
邬月此时已经醉得神志不清,眼前的一切都像蒙了一层雾,影影绰绰。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秦照稳稳扶住邬月,转头看向那几个男人,眼神冷得像冰刀:“劝你们别对她动歪心思!”
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几个男人闻言,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再造次,只能悻悻地坐回原位。
………
不远处的便利店,灯火通明。
邬月像一滩烂泥般趴在桌上,半睡半醒,双眼紧闭,眉头微微皱起,嘴里时不时嘟囔着几句含混不清的梦话。
秦照快步走到货架前,拿了瓶水,结账后又匆匆折返。他轻轻摇了摇邬月的肩膀:“喝点水吧。”
邬月迷迷糊糊地支吾了几声,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干嘛喝这么多酒?”秦照看着邬月这副狼狈的模样,不禁问出这话。
邬月懒懒地睁开一条缝,眼神迷离,看着秦照,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那笑容在醉酒的红晕映衬下,竟有几分孩子气:“你能送我回酒店吗?”
“你住哪个酒店?”秦照一边扶着邬月起身,一边问道。
“前面那个。”邬月报了酒店名字,还费劲地从口袋里摸出房卡,递向秦照。
秦照接过房卡,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一语不发,只是默默地将房卡攥紧。
………
城市沉醉的夜色中,秦照小心翼翼地背起邬月,沿着一盏盏路灯洒下的光晕,一步步向前走去。
邬月趴在秦照的肩头,滚烫的呼吸裹着酒气喷在秦照后颈和耳廊。
只听身后飘来几声哼唧声,邬月不安分地又往秦照颈窝蹭了蹭,唇齿间破碎的呓语像沾了露水的蛛丝,细细密密缠住他脖颈。
这时不时发出嘤咛的声音勾得秦照喉结滚动两下,肩胛肌肉骤然绷紧。
邬月断断续续地蹦出几个字,像是梦中的呢喃。
秦照听着这些呓语,努力将这些破碎的词句拼凑起来,大致听出是“祁风,我不是故意要和你分手的……”
………
酒店房间里,秦照轻轻将邬月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像生怕弄疼了她。
秦照拉过被子,仔细地给她盖好,掖好被角,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到邬月在床上大喊大叫。
秦照心头一紧,赶忙折返回去,只见邬月捂着嘴,脸色惨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显然是要吐了。
他眼疾手快,立刻拿过垃圾桶,放到邬月身前,扶着她弓着身子。下一秒,邬月就对着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胃里翻江倒海
胃里的酒吐干净了,邬月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秦照看着她这半死不活的醉样,心头一软。
他径自走到卫生间,拿了湿毛巾,又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给邬月擦脸、擦嘴巴。
随后,他拿起电话,拨通前台号码:“麻烦送一杯蜂蜜水上来,要温热的。”
不一会儿,门铃响起,秦照开门接过蜂蜜水,又回到床边。
他轻轻扶起邬月,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拿着杯子,一手轻轻拨开邬月额前的发丝,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大半杯蜂蜜水。
看着邬月的脸色渐渐恢复些许血色,他才放心地将人重新躺好,盖上被子,坐在床边,静静地观察了一阵子。
见邬月彻底安分了,呼吸平稳,沉沉睡去,他这才站起身,悄然离开。
从房间下来,走过酒店大堂时,前台工作人员眼尖,叫住了秦照:“这是你女伴的手机吧。”说着,递过来一部手机。
秦照微微一愣,诧异道:“谁给你的?”
前台解释道:“刚才有位先生,拿着这台手机进来,说是你刚背进来那位小姐的,让我转交给她。”
秦照皱了皱眉头,脑海中快速思索着是谁,但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说道:“你明天再送上去给她吧,她现在睡下了。”
前台点了点头,应道:“好吧。”
秦照再次望了望电梯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出酒店。
夜风吹过,撩起他的衣角,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那一抹复杂情绪。
……
邬月醒来的时候,房间洒散了白晃晃的阳光,就连空气中的跳跃的微尘都能看得清楚。
她脑袋昏沉沉的,头一阵一阵地作痛。
邬月抬手按着太阳穴,一边缓解痛感,一边努力回想昨天的事儿。
只记得自己在大排档喝酒,好像手机不见了,再往后就断片儿了,记不清了。
“手机……”她喃喃自语,忽地一骨碌爬起来,满屋子找手机。
找遍了房间的角角落落,连手机的影子都没见着。邬月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这时,门铃响了。
开门见是前台,前台手里拿了一台手机,就是邬月的。
看到手机,邬月懵了好几秒,就听前台说:“昨晚一位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
邬月接过手机,追问道:“那人有说是谁吗?”
前台说:“这个有点复杂,昨晚先是一位先生把手机拿到我这儿,让我交给你,没一会儿,背你回来那位先生离开,我就想确认一下是不是你的手机,他就让我天亮再给你。”
邬月一时没反应过来,两位先生?两个男人?
“那两个男的长什么样?”邬月急切地追问。
前台歪着头,回想了一下:“第一个拿手机来的,高高帅帅的,穿了一身黑,看着特别有气场,感觉不好惹;第二个也是高高帅帅,就是一脸严肃,像块冰似的,看着怪冷的。”
邬月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说:“没事了,谢谢你。”
关上门,邬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拿手机来的肯定是祁风,背自己回酒店的,只能是秦照了。
一时间,邬月心里五味杂陈,居然是秦照背着她回了酒店。
她回头,看见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里面还剩一点点蜂蜜水。
“难道是秦照在照顾我?”邬月小声嘀咕着。
很快,邬月收起思绪,不再胡思乱想。
她直接打了秦照的电话。
一通电话打过去,秦照迟迟没有接,约莫几分钟后才接通。
秦照一开口就冷冰冰说:“有事?”
“昨晚是你送我回的酒店?”邬月开门见山,一句废话都没有。
“怎么,不会是想为这事又上赶着给我送钱吧?”秦照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的笑。
“谢谢你。”
这是邬月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电话那头默了一会。
“没事我挂了,忙着呢。”秦照说完,径自挂断了电话。
邬月拿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眼神里透着几分失落,望向窗外鳞次栉比的城市高楼,久久出神。
……
下午的时候,邬月接到父亲邬志远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邬志远告诉她,祁风已经出发去酒店接她去机场了,让她别着急走,等等祁风。
邬月懵了一瞬,却也没吭声,默默挂了电话,继续收拾行李。
拖着行李箱从房间下来,邬月一眼就看到祁风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她走上前,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祁风“霍”地一下站起身,冲外面扬了扬下巴:“走吧。”
他态度冷硬,脸色阴沉得吓人,仿佛下一秒就要跟人干架似的。
邬月瞥了他一眼,小声嘟囔:“又发什么疯。”
去往机场的路上,祁风全程紧闭双唇,沉着脸,脸色黑得吓人,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邬月忍不住偷偷瞟了他几眼。
祁风却忽地转过头,语气冰冷地说:“看什么看。”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把邬月吓了一跳:“我怎么了?”
“你男朋友知道你喜欢偷瞄别的男人吗?”祁风这话阴阳怪气。
邬月不受阴阳,只冷笑一声:“知道啊,怎么了?只要我喜欢,他都依我。”
这话显然戳到了祁风的痛处。
霎时间,祁风中闪过昨天那个画画。
昨夜他发现邬月落了手机在他车上,他折返回去送手机,刚到酒店门口,眼前的一幕却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地刺进他的心里。
秦照背着邬月,正缓缓走进酒店。
那一瞬间,祁风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方向盘,指关节泛白,胸膛处仿若瞬间聚起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灼烧得他呼吸急促,满心的愤懑与不甘,几乎要将他吞噬。
昨夜的场景越想越让祁风愤然,不由得呼吸都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前方红灯猝然亮起,祁风一脚刹车踩下去。
急刹的瞬间,强大的推背力把邬月往前猛地一甩,安全带勒得肩膀生疼。
邬月缓过神,抬头看向祁风,只见祁风眼眶泛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眼神里尽是复杂的情绪。
“邬月,你没有心!”
邬月一下子懵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祁风又开口了:“和你分开这些年,我一直单身,我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得邬月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当年你不明不白地说分手,然后人间蒸发,现在突然出现,不仅谈了男朋友,还那么恩爱!”祁风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微微颤抖。
“你看不惯我?”邬月反问。
“是,我就是看不惯,凭什么这些年我对你念念不忘,你却能逍遥快活,你这么多年,一点愧疚都没有吗?”祁风的眼睛红得颏人。
邬月垂下眼帘,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祁风,是有亏欠的。
“昨天你和你男朋友一起回酒店,我都看到了。”祁风的声音低了下去,大有哀莫大于心死之态。
话落,邬月登时明白了祁风发疯的缘由。
这时,绿灯亮起,车子缓缓启动。
祁风就再没说话了,车内陷入了无边你的沉默当中。
到了机场,邬月心事重重地朝航站楼走去,走着走着,忍不住地回头。
就见祁风站在风中,落寞地倚着车子,凛风吹着他身上的长大衣一角飞扬起来。
他就一个人在那里孤独地抽着烟。
邬月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内疚感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咬咬牙,转身快步折返回去。
她想跟祁风把她和秦照的关系说清楚,她实在不忍心看祁风这么痛苦,好像她欠了他全世界似的。
然而,就在离祁风还有五步远的时候,祁风抬眸,目光透过淡淡的烟雾,冷冷地看着她:“干嘛?”
邬月迎着祁风的目光,刚要开口,就见祁风抬手制止住。
“你不用多说什么,我不想听,你可以继续做你的薄情人,可我不想再做痴情种了。”
祁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说着,祁风伸手扯下脖子上的链子。链子上挂着一枚银质戒指,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幽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邬月看着那枚戒指,脑袋“嗡”的一声,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那是当年她送给祁风的礼物。
“这些年,这枚戒指从没离开过我,现在,它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祁风的声音微微哽咽。
说完,祁风紧紧握住戒指,手背青筋暴起。
随后,他用力向身后的草丛扔去。
戒指脱手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闪了几下白光,最终落入幽绿的草丛,没了踪影。
祁风仰着头,迎着风释然一笑,笑意中藏着无尽的苦涩:“我不再爱你了,这一次,是真的了,以后,我们的关系,无关风月,只是兄妹。”
决绝的话说完,祁风径自拉开车门。
“祁风……”
邬月喊他,然而这时头顶飞过一架刚起飞的飞机,巨大的轰鸣声将邬月的声音掩盖过去。
待飞机引擎声消弥空气中时,祁风已经驾车扬尘而去了。
邬月望着远去的车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祁风是真的受伤了,伤得体无完肤。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这样也好,既要分开,那就应当铁石心肠,或许做兄妹,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