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重开宴》1容瑾

23、荣府小会

　　时间飞逝，贾府近几年也算发生了许多大事——

　　贾瑚和秦可卿大婚、贾珠则娶了国子监祭酒的女儿李纨，贾琏也和心心念念的凤姐大婚。贾瑚和贾珠皆中了秋闱，一齐被送去翰林院进修了。俱是春风得意。

　　隔壁宁府的小蓉大爷，娶了皇商范家的小姐，她性格泼辣，成婚一年多，将贾蓉训的服服帖帖，不敢多说一句话。

　　贾敬的妻子杨氏老蚌生珠，生下小姐惜春时不幸难产，好在太医来的及时，捡回了一条命，但这些年也一直缠绵病榻，只好把惜春送去荣府教养。贾敬和妻子感情甚笃，为她寻医问药，花费许多时间精力。险些被一个装神弄鬼的道士所骗，还好被贾琛发现，才没让杨氏吃下那有毒的“金丹”。

　　贾琛如今十五岁，过了乡试。他把贾瑚、贾珠、贾琏都叫了来，一起商议大事——

　　如今皇上年事已高，却仍未立太子，几位皇子斗得不可开交。贾府想要独善其身，看如今的形式是不太可能了。

　　如今“四王八公”都纷纷押注了不同的皇子，不再像之前一样铁板一块。

　　甄贵妃生的八皇子，一直在试图和荣府联络感情，三皇子的母家和李家有亲，也一直在托关系，想先拉贾珠入伙，六皇子也凭着前几年姐夫被救，双方往来的情谊，常常邀请贾琛去府上做客。

　　这些皇子也都知道，贾府如今真正做主的，是这些年轻的小辈。贾赦万事不管，贾政......和他说什么他都听不懂，感觉和他交流是在对牛弹琴。八皇子曾派人去联络贾政，想让他暗中助自己成事，可无论怎么暗示，贾政都听不懂言外之意。那人以为贾政是听懂了但看不起八皇子，很是添油加醋地告了一状。

　　八皇子也觉得可气，想报复贾政一二，可他在朝中略一打探。好嘛，贾政竟然就是这样愚讷的性子，还真不是装的。

　　四人凑在一起，明明贾珠年龄最大，贾瑚身份最高，但话语权却被最小的贾琛牢牢把住。

　　“依我看，我们还是先不站队为好，”贾瑚先表明态度，“立储既是国事，也是天家家事，如今几位皇子再怎么闹，彼此之间也是亲兄弟，和皇上也是亲父子。一旦涉及家庭亲情，便不是我们能把控的了。”

　　贾珠持反对态度，“可现在已经由不得我们不站队了，谁也不得罪，便是谁都得罪了。现如今我们还未派官，来日新皇若是记恨我们今日的拒绝态度，只怕我们府会彻底败落下去。”

　　贾琏不说话，因为他听不懂。什么三皇子五皇子的，他一个都不认识。

　　“琏哥怎么想，”贾琛问道。

　　贾琏被点到名字，磕磕绊绊，“我真的不知道啊，哪个皇子好，哪个皇子受皇上喜欢，我全都不懂。”

　　“不懂也无妨，你就当今日是我们兄弟闲聊，只说你的意见便是，”贾瑚鼓励道，他很想知道弟弟的想法。

　　贾琏愁眉苦脸，咬了咬牙，终于说，“我觉得，只是一点小小的建议，我觉得我们支持八皇子比较好，甄家和我们是老亲，八皇子即位，我们府上肯定会跟着沾光不少。”

　　贾瑚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样想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琏儿你不知道，”贾珠补充，“八皇子年纪轻轻，却传出了许多暴虐的流言。他本就年纪小，甄家也没什么势力，能显得有些出彩，全凭如今皇上的喜爱。”

　　贾琛点点头，认可了贾珠的话，他去了解了一下这些皇子。三皇子中人之能，母家强势，若侥幸当了皇上，也只能做个守成之君，四皇子性格乖僻，而且母家和荣府曾经有过过节，千万不能让他上位。五皇子武功高强，文才却短了很大一截，性格过于直接，做决定不加思考。八皇子暴虐，其余的皇子也各有问题。矬子里拔大个，倒显得六皇子难能可贵了。他资质中上，不算特别聪慧，但也没什么特别大的缺点，文武都会一些，对待下人也和善，对各项政策倾向于保守折中，不会出什么大错。

　　“单看皇子的才干，当属六皇子最佳，其次是五皇子，”贾瑚说道，“但三皇子母家实在显赫，四皇子和八皇子又得宠。如今大家都猜测下一任皇上应该是三、四或八。我们这时候去支持六皇子，才显得雪中送炭，较为珍贵。”

　　贾琛却摇了摇头，“六皇子虽然不显得多出众，但他已经暗中已经经营多年，这个时候去支持他，不会显得多可贵的，我有一个人选。若扶持她登上皇位，才是真正的从龙之功。”

　　“琛儿说的不会是七皇子吧？可七皇子身体那么虚弱，是早夭之相啊，”贾瑚以为贾琛说的是七皇子，连忙反驳。

　　贾琛还是摇了摇头。

　　“那是九皇子？他太小了，还没处理过一件政事。”贾瑚继续猜测。

　　贾琛仍然摇头。

　　“琛弟，快别卖关子了，你要急死我哥吗？”贾琏心疼哥哥，他平时和贾琛最为亲近，于是推了一把贾琛。

　　贾琛这才开口，“我说的人，是五皇女。”

　　三人都被他这石破天惊的一句吓到了。怎么是五皇女？的确是谁也没想到的人选。

　　“你在开玩笑吗？”贾琏不敢置信，“皇女是女儿身，怎么能登基，从未有过先例啊。”

　　“怎么没有，北魏胡皇，大唐武皇，很有西辽的耶律普速完，不也都是女儿身吗。”贾琛的话语仿佛带有一种蛊惑性，让人心中虽然充满抗拒，却还是忍不住想听下去。

　　“六皇子背后的势力，其实大部分都是五皇女为他筹谋走动而拉来的。六皇子曾处理的政务，那些最为出色、被皇上夸赞过的，也是五皇女代他写的。据我所知，五皇女绝对是一位胸怀大志之人，只是苦于身份，没有臣下投靠。我们府若是做了第一人，那才是真的从龙之功。”贾琛说完这一大串话，其余三人都沉默了。

　　他们又觉得不行，又觉得可行。

　　五皇女是众皇女中最为出色的，这点他们都知道。但这种出色，往往并不是以一种“储君”的视角去审视，而是作为皇女，作为公主的优秀。骤然将她从公主的身份，拉入可竞争储位的身份中，几人一时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女子又如何，若她不是女子，还没有我们府出头的机会呢。”贾琛见没人说话，自己补上一句。

　　的确。在此时此刻支持五皇女，的确是收益最高的决定。即使这个决定伴随着同样高的风险，也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太平盛世，边患极少，想再重现祖上荣光，甚至更进一步，只有在微末时押注潜龙这一条路走。

　　“琛儿，你可测算过？”贾瑚问道。他知道贾琛会些神神鬼鬼之道，假如五皇女是天命所归，投资于她也不是不可。

　　“国朝大事是无法掐算的，”贾琛说道，“况且。我虽然会道法，却并不信天命。投资五皇女是我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你们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贾瑚选择相信贾琛。相处了这么多年，他已经知道了弟弟的能力的眼界，不是他这等有些小聪慧的凡人可比，未思考多久，便回复道，“既然琛儿你认真考虑过，那便这样吧。只是要暗中行事，不要太显于人前。”

　　贾瑚同意了，那就没什么问题了，贾琏一般都听哥哥的，贾珠一般都听弟弟的。

　　贾琛第二天便递了去五皇女府上的帖子。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五皇女已经把贾琛当作自己的小辈，见他要来府上，忙吩咐下人多做些贾琛爱吃的甜食。

　　第二日一早，贾琛便骑马出发了。这几年，贾府的族学也多次整顿，再不是先前那般无人学习、孩子们一心胡闹了。贾母亲自去请了一些有名望的老先生，传授君子六艺，贾琛的骑射也愈发精进了。

　　他到达五皇女府，先是照常行了一礼，随后做出一副有要事相商的模样，五皇女心中咯噔一声，心想，肯定是自己拉拢贾府支持弟弟的打算，贾府中人有了决断。

　　她屏退下人，带着贾琛去到了书房。

　　门窗紧闭，密不透风，安静的像世界陷入静止一般。

　　“琛儿，是什么事？”五皇女率先询问道。

　　贾琛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倒像运筹帷幄多年的智慧老者。

　　“您先前和我说过的事情，我叫了府上众人商议，有了结果，”贾琛道，“抱歉。我们并不能支持六皇子。”

　　五皇女聪慧，她觉得既然贾琛将这件事拿到台面上说，就说明贾府是有意于六皇子的，不然只需要装傻就好，干嘛神秘兮兮地上门拜访，还主动说起夺嫡之事。如今他们的拒绝，想来也是以退为进吧，怪自己的价码没有开的够高，对他们的势力还不信任。

　　“琛儿说笑了，原也没什么支持不支持的，只是我们两府有缘，”她面色不改，丝毫没有对贾府讨价还价的愠怒，“小六自幼聪慧，又重情义，九门提督付家的老爷、盐商姜家的小子、还有王阁老的弟弟，都和他关系甚笃，我们几家还是常常走动的好。你虽然小，行事却有章法，日后长大，起码能做个侯爷。”

　　“您说的没错，是我们两府有缘，”贾琛含笑盯着五皇女，“这缘分不在六王爷府上，而是是我们荣国府，与您的公主府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