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但我略懂一些拳脚》1容瑾

18、发卖仆从

　　柳氏入府三年，总算是得到了全府上下的信服。

　　贾母郑重地将几幢密册也交给她保管。

　　然而柳氏回到屋子，看完密册之后，只想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些烂事。她以为自己成婚之后面临的只有荒唐的丈夫、不亲近的继子女、糜烂的府中事务、贪污的下人。

　　谁成想呢。还有第二关。

　　什么叫贾府欠了国库三十万两白银？三十万是什么概念，把一百个她卖了也不够陪的。

　　什么叫库中有江南甄家的许多财宝？这不是等于站队甄妃和八皇子吗。

　　什么叫府里还有义忠亲王留下的一些产业，以待来日归还。义忠亲王已经死了！怎么个归还法，要义忠亲王搞个私生女嫁进来、再生个孩子继承吗？这根本是异想天开啊。

　　你们府里的人是不是都有神经病？柳嫚儿在心里破口大骂。

　　为防丫鬟看出来，还要装作面不改色的模样。

　　不是，她现在退婚还来得及吗。怎么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和皇家有关，还都是一旦被发现就完蛋的大事啊，婆婆你可以信任我，但是能不能别这么信任我。

　　现在唯一解决这些的办法就是贾府所有人一头撞死。

　　这群猪一头撞死了倒也干净。

　　柳氏感觉天塌了。

　　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找谁商议。就算她母亲聪慧过人，荣国府的这档子事也绝对不敢和她讲的。贾母既然知道这些，说明这都是她默许的，真是老人多作怪。丈夫、小叔子，一个听不懂人话，一个也听不懂人话。

　　她只能自己扣手，指望着扣手能扣出点办法来。

　　扣手是很有用的，柳氏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件事，她必须得告诉贾府的聪明人。

　　贾瑚心思多，告诉了他，他容易什么事都没发生先把自己吓死。贾珠聪明，但遗传了一些贾政的古板，估计知道这件事会哭天抢地，检查是不是贾家的祖坟出了问题。

　　只有贾琛了。

　　这个在荣国府地位超然的少爷，也只有他能对抗的了老太太。

　　柳氏借着给二房送衣服的由头，悄悄溜进了贾琛的院子。

　　贾琛见到婶婶，还有些震惊，看到她沉如黑铁、要笑不笑的面容，便知道，事情不妙了。肯定是府里又出了什么烂事。

　　最开始他还以为是大老爷，收了贿赂，或者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结果......

　　婶子你再说一遍？？

　　贾琛怀疑自己幻听了。

　　这个府里还有一个正常人吗！！！

　　欠了国库的银子快二十年，这群人还敢天天在府里吃香的喝辣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什么奢侈用什么。私藏甄家财物。那甄家能把财物四处藏，肯定是因为犯法了，或者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才会如此心虚。

　　还有义忠亲王，那不是好几年前的事情吗，不是说，贾赦只是他谋反团伙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吗。

　　他的财产又为什么会放在贾家保管，这到底是为什么。

　　贾琛忍不了了，但也没法出卖柳氏，只好在过了几日后，伪装成调皮捣蛋，不小心发现了库房深处的账册的样子，气冲冲地跑去找贾母。

　　“祖母！我们家怎么欠了这么多钱？”贾琛质问道。

　　贾母没料到这件事会被贾琛发现，还没想好说辞。但她知道，自己的孙儿是一个强势有主见的，想必瞒也瞒不住他，只好从实相告，“琛儿，这还是大行皇帝在位时，我们四王八公家都借的，当时有一批残障老兵，没法安置，朝廷没有拨钱的先例，大家心照不宣，是给自己帐下的老兵借的，不会有人让还的。”

　　贾琛向贾母说道，“可当年之事，谁又能说清？如今在位的皇帝，和大行皇帝的关系又不算太好，国库空虚，水旱灾频发，我们府可是真金白银欠着国库的银子，所谓欠了，必然是有一天要还的。”

　　确实。其实当时老国公也是准备还这笔钱的，那些安置老兵的费用，贾公本就准备自己出。是看了同僚都借，才随大流借了三十万两银子。当时贾府势大，三十万两银子随时都能还上，也没人太在乎。

　　后面国公去世，贾赦荒唐，擅自取用了许多银两，如今要还，恐怕困难。

　　“祖母，前些日子，我父亲下朝时还在说，豫州大旱，皇上募集百官捐款，可捐的银子远远不够，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呢。如今我们把银子还上，解了皇上的燃眉之急，这不好吗？”

　　贾母摆了摆手，“可是我们十二府的人都借了，没有独自去还的道理。”

　　贾琛劝解，“可是祖母，时至今日，十二府的人早已不像从前那般亲密，与我们家亲密的，也就只有王家、史家，勉强还有薛家，其余各府早断了来往，当日大老爷出事，也没见其余府的人搭救。”

　　贾母知道他说得对，可心里还是不愿意还，“豫州干旱，和我们家何干，朝堂上那么多官员、大户，可不止差我们家的三十万两白银。”

　　贾琛知道，今日这银子是非还不可，一日不还，一日便是隐患。

　　近两年处处要用钱，处处都没钱。凭什么贾府能拖欠朝廷三十万两白银，数十年不归还。

　　一旦皇帝想起来勋贵借过国库的钱，只怕要还的，不止三十万两。

　　“再说，我们家账上，如今哪里还拿得出这么多钱来？”贾母继续道，“想还也没有办法啊。”

　　贾琛不语，看着祖母。

　　贾母被他看的心虚，“你真觉得，如今是非还不可了？”

　　贾琛点头。

　　贾母只能哀叹一声，“罢了，你长大了，又有神仙缘法，我这把老骨头，也只会给你们年轻人添乱。你去寻大太太，她也知道这事，你们商议一下，怎么把这钱还上。不过你们还之前，一定要先与其余几家通个气，万不可独自强出头。”

　　贾琛点头，去大老爷院中寻苦命的婶婶。

　　自从得知了这件事，柳氏便茶饭不思了。心中满腹忧愁，人前还要装作无事发生。也就只有见到可爱的迎春，才会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

　　见到贾琛来，柳嫚儿仿佛见到了一个主心骨，忙站起身，“琛哥怎么来了？”

　　贾琛给了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后屏退下人，开始与婶婶商议这三十万要从哪里来。

　　公中自然没有这么多银子。少不了要开各位老爷太太的私库，还要再变卖一些东西。

　　“田产铺子，这些年年有入账的产业先不要动，”柳嫚儿心中已经想了些章程，如今娓娓道来，“我看库房里，很是有些名贵的字画、古玩，摆件，也没什么人用，不如先捡了过时的去卖，还有些早年间的金首饰，也可以融了、做些新的卖出去，怕麻烦就直接融了变卖。哦对，城郊有几个经营不起来的铺子，也可以一并卖了。还有府中的仆人，也应当适当裁撤。”

　　贾琛对婶婶的说法非常同意。

　　柳嫚儿继续说道，“要是这些还是不够，就只能请格外老爷太太开私库了。我的嫁妆也可以卖一些。”

　　“这倒是不用，”贾琛连忙制止她，“婶婶，你知道的，大老爷有很多极花钱的爱好，不如趁此机会，把他那些不喜欢的宝贝也卖一卖。”

　　柳嫚儿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之所以说要动自己的嫁妆，也只是想表明一下立场和态度。

　　二人商议了一个下午，总算写好了具体的章程，拿去给贾母定夺。

　　说是定夺，其实只是通知，说的好听些罢了，如今的贾府几乎是贾琛的一言堂。

　　贾母对这个孙儿又疼爱、又信任，贾琛已经携贾母以令诸子了。

　　贾母看后，竟流出两行泪来，“怎么就到了如此境地呢。我们府上竟也要发卖奴才、变卖家产了吗？”

　　贾琛坐在祖母旁边，柔声安慰，“咱们家远没到您想的那般田地，只是裁撤些无用的人手，清理些家中的废物罢了，那些首饰、摆件，许多都是积压了五六十年的，府里从来没有人用，还有多出来的料子，也是实在不好看，无人爱穿的。在库房里放着也是落灰，不如变卖些银钱。这次要是让皇上欢心，也许父亲会高升呢。”

　　贾母仍是泪流不止，她年纪大了，多愁善感也是常事，她这一辈子，都端着大家小姐、诰命夫人的体面，真的从未见过变卖家中财物的场面，她所接触的人家，也是只有买人的，没有卖人的。

　　任贾琛怎么安慰，贾母都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也没什么办法。贾母最后还是流着泪同意了二人的章程，并在第二天通知了全府。

　　一时间，贾府众人都心惊胆战，尤其是那些奴仆，平日爱偷奸耍滑、爱躲懒赌钱的，都在找人疏通门路，生怕自己被发卖。

　　大房，柳氏心中早有一笔帐。二房，王夫人也清楚哪些仆人不中用，哪些是忠仆。

　　无论仆从们怎么打点关系，怎么求自己的干爹干娘，该被发卖的，还是被发卖了出去。

　　贾母在看到发卖仆人能节省下银钱的数额后，再也不提“只买人不卖人”了。

　　单一个仆从看起来花费并不多，但贾府一个主子，恨不得要配百十个仆从，这百十个人每天吃饭、穿衣、月例银子、出行......都要贾府掏钱，更有人从中层层盘剥，什么银子都贪一些，再偷一些、损耗一些。

　　贾母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但没想到自己家中，竟然隐藏着这么多浑水里的大肥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