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但我略懂一些拳脚》1容瑾

17、五皇女

　　贾琛那日和贾琏说完一堆男男女女的话后，贾琏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他的心里仿佛有两个小人正在打架，一个说，无需在意贾琛的话，他年纪还小，等他长大了，自然就会改变想法。再说了，贾琛一个人能改变整个世道吗？就算自己过两年娶了凤哥，又纳了妾，他做弟弟的，还能管隔房兄长的家事吗。

　　另一个则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贾琛说的是对的。如果自己真的娶了凤哥，又纳了许多妾，只怕凤哥会非常伤心。她的性格自己知晓，有些泼辣，还有些霸道。有一年元宵，凤哥儿自己做的灯被王仁拿去玩了一下，她就不肯再要。京中流行的穿着打扮，她也不屑于跟从，说不愿意与人撞上衣服和款式。凤哥最喜欢看的话本，也是讲一个落魄书生和小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故事。

　　从前觉得很寻常，从未细细想过的东西，乍一被贾琛提出，贾琏只想先逃避一阵。

　　贾琛也在和贾琏聊完天以后，意识到了如今的世道究竟有多不公平。

　　其实有人的地方，不公平是正常的，出身、样貌等等很多东西都没办法选择，但这种大面积的、制度性的不平等，实在是太可怕了。一想到自己的妹妹，未来可能会嫁给一个男人，并且那个男人还一直嚷嚷着祖宗规矩，纳小妾逛花楼，贾琛就觉得可怕。当然，最可怕的还是，自己的妹妹那般聪明灵秀，却没有任何上升的渠道，她的未来注定只有嫁人。

　　柳太太也是满腔抱负，精明能干，她想要实现自己的价值，竟然只能通过给大老爷做续弦，管理好一府的杂事来实现。

　　而这些男子呢，聪明的如贾珠贾瑚，可以考科举，笨一点的如贾琏，可以管府中外务，对银钱敏感的，可以去开铺子，做掌柜，没有一技之长的，也可以去卖苦力，跑腿送东西。

　　他们竟然能走千千万万条路，而女子只有一条路，这是很荒诞的。

　　贾琛天然有一种使命感，他如今记忆已失，虽不知使命感从何而来，但明白自己要做什么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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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公主府散步的五皇女打了个喷嚏。

　　她只当是自己穿的太少凉到了。继续绕着湖边，看水中那几尾锦鲤。

　　公主府的湖并不算大，也并不算小。几条锦鲤从左游到右，又从右游到左。偶尔改变一下轨道，转个圈、或者折返。

　　但无论怎么游，都逃不出这片湖去。

　　和自己一样。

　　五皇女名叫东方恒佳，是皇上壮年所生，生母是温妃，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六皇子。她在五年前出宫建府，驸马是李上护军的二子。公主府和驸马府并不在一起，两人不常见面，但感情尚可。两年前，她生下一个女孩。

　　她从小到大的生活和大部分公主一样，也比很多公主更幸运，没有被派去和亲，生母不得宠但有两个子嗣，宫人也不敢苛待。平平安安长到如今。

　　与寻常皇女不同的是，她更爱读书，尤其爱读史书、策论，权当□□好消遣。她也曾在深夜想过，假如自己不是皇女，而是皇子，也许会建立一些功业。

　　可她的命运如此，注定需要充当笼络老臣的工具，如今结交好友、和驸马经营关系，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的弟弟。皇上年事已高，底下的皇子斗争的厉害，弟弟年龄小，母家不显，不算炙手可热的人物。

　　但她知道弟弟也是有野心的，若要成事，需细细筹谋。起码要积攒一些力量，哪怕将来是别的皇子登上皇位，也要有不被清算的底气。弟弟不算愚蠢，在诸位皇子中算是聪慧，只是有些稚嫩。许多事情都要来问她这个皇姐。

　　权力、斗争、阴谋、阳谋，像是天生就在她的脑子里似的，旁人要想许久才能想通的事情，她往往很快能勘破其中关键。她也曾想过用女儿身出面，可惜上没有雄厚的外家，下没有信任投靠的官员。

　　若她是个皇子......

　　东方恒佳握紧了左拳，又缓缓松开。

　　想这些终究是无用的。

　　贾琛在决定支持一个女皇上位后，对皇上的女儿们进行了一番暗中考察。

　　大皇女身体羸弱，无法多走几步路；二皇女已经嫁去了蒙古，天高皇帝远；三皇女早逝；四皇女骄奢暴虐，当了皇上肯定也是昏君；五皇女正在全力支持弟弟；六皇女蠢笨，字都不认识几个；七皇女也在外和亲......剩下的皇女年纪太小，还看不出性格。

　　这些皇女就没有一个扶的起来的人吗？

　　总不能跑去蒙古或者吐蕃，让皇女打进来吧。

　　贾琛又翻看了一遍资料，陷入沉思。

　　五皇女......竟然是六皇子夺嫡势力中极为重要的一位，一个同母的公主，哪来的这么大能力呢。贾琛派属下去继续调查五皇女的详细资料。

　　几日后，一份新的资料摆在了贾琛桌前。

　　里面有五皇女的生平、事迹、性格、爱好......甚至还有一张五皇女私下写作的诗稿原篇——

　　今朝作鱼伏沉渊，试看他日挥长剑，斩尽寰宇不平事，雨雪飞霜不觉寒。

　　五皇女的字不是闺秀们常学的簪花小楷，算是行楷，又带着些飞扬的草意，字品见人品，由字见风骨。

　　贾琛决定押注在五皇女身上。

　　他小小年纪，贸然说押注，没有任何人会相信，但先和五皇女认识、打好关系，这并不难。

　　很快，贾琛就救下了酒醉掉进河中的驸马，五公主先是送了许多礼来荣国府，又将他请去公主府上道谢。

　　驸马名叫李昀，他平时就嗜酒，曾经有好几次因喝酒误事，但都没造成什么大的后果，这次差点掉进河里淹死，让他狠狠长了个教训。

　　此时的贾家风评还是不错的，老国公积威仍在，年轻一辈也慢慢崭露头角，而且在最近夺嫡的暗流涌动中，并没有选择任何一个皇子站队。东方恒佳认为这是个机会。她没什么渠道接触这些老牌勋贵，这些老牌勋贵要么是坚定的皇上党，要么支持过义忠亲王，知道夺嫡失败的下场，不敢轻易参与。

　　贾琛救了李驸马，于情于理，都应该送上厚礼感谢。

　　而且贾琛还只是个十岁的孩童，就算有些往来，也不会太过敏感。在东方恒佳眼中，贾琛既是恩人，又是一块跳板。

　　双方神奇的共脑了，来往自然非常顺利，贾琛见到了五皇女的庐山真面目，和他想象的没什么区别。甚至比他想象的更雷厉风行一些。很会为人处世，让人如沐春风。贾琛作为一个孩童，在五公主府上，没有感受到一点的轻视和不尊重。

　　虽然各怀心思，也算是宾主尽欢。

　　这时，龟缩在院子中的贾琏也想明白了。

　　他去寻了贾瑚，说起和贾琛的对话，让他没想到的是，贾瑚竟然和贾琛持一种看法，只是比贾琛想的更加质朴，贾瑚认为，真心才能换来真心，想要在外建功立业，就要家宅和睦。女子嫁人本就不易，作为丈夫，肯定要想办法让她在陌生的环境里过的开心，包容和爱护妻子。这样妻子也会将心比心，全力经营家庭。

　　“琏儿，你只是看见父亲.....父亲这样，殊不知外面的人都在说他荒淫无度，说句不孝的话，难道你想成为父亲这样的人吗？想让你的妻子，也受和母亲一样的罪吗？”贾瑚语重心长地教育弟弟。

　　这些年，他心中一直压着很多事，母亲的去世、父亲的荒唐、大房地位的尴尬、下人的不尽心......导致他没有很多时间去教弟弟什么，也没有那个心情和精力。他自己活得就够小心翼翼了，虽然也会庇护弟弟一二，但贾瑚觉得自己作为兄长，还是不够尽心。

　　柳太太入府后情况好了很多，起码贾瑚有了很大的喘息空间。

　　家中一些很乱的事情，也终于有人出面整治。随着年龄增长，他也逐渐理解了母亲，理解了祖母，不再满腹仇恨。

　　贾瑚一直觉得弟弟比较傻，没有他这么敏感多思，可能就没他这样痛苦。他没想到的是，在这种混乱的家庭中，弟弟还可能出现另一种情况，那就是被同化。

　　还好有琛儿，也还好弟弟足够信任自己。自己也及时发现，能够在他的观念还没彻底定型时劝阻弟弟，不要再有这样的想法。

　　贾琏自己也想通了。他只是心稍微大了一点点，绝对不是傻了，他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只是在一些灰色地带上很难找到自己的定位，会下意识保有侥幸心理。

　　他对贾赦也十分厌恶。不想让自己成为第二个父亲。

　　他对母亲的记忆比较模糊，但那模糊的身影，总伴随着潮湿的泪水。

　　凤哥儿那么小，那么明艳、天真、活泼、信任自己，他想象凤哥儿也倒在病榻上，眼里蓄着流不完的泪水，觉得心像被人挖去一块，非常非常疼，好像这件事真的要发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