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但我略懂一些拳脚》1容瑾

19、还银两

　　越是处理这些仆从，贾母越是心惊。

　　柳氏和贾琛也同样。他们早就知道贾府的仆人贪，只是没想到能这么贪！

　　一清点，许多主子房中丢失了的物品，竟然在仆从家中找到。王夫人院子里的一个管家，所贪污的银钱，放到外面去，足够他当一方土财主。一些累世的仆人，比如从贾太公开始就伺候在贾府的，更是富得流油，比贾琛的财宝都多。

　　如此一抄、一算，甚至不用变卖铺子，也不用各位老爷开私库，便可以还上那三十万两。

　　隔壁宁府也得知了荣府的消息，也在家中抄检起来，只是尤氏没有柳氏这么果决，一些有功劳的老奴，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最终还是贾敬和妻子出手，把宁府上下也犁了干净。

　　宁府欠了二十万两，抄完，还多出了十万两。

　　荣府这边更甚，足足抄出了五十万两白银，还是在没有动贾母房中的奴仆、没有动几个太太的陪房的情况下。

　　贾政得知了自己家竟然欠国库这么多钱之后，连着三天都没有睡好，嘴角长了两个大水泡，每天火辣辣的疼。

　　他气母亲不早告知自己，也气大哥不能鼎立门户。

　　在得知府中养着这么大蛀虫，而他自己却恍然无知时，贾政更生气了，气的头发直掉，每天起床，看到院子的任何东西都要生气。

　　他日子过的紧巴巴的，靠自己的俸禄、还有家中的月例银子度日，连给几个姨娘买些新首饰，都捉襟见肘，赵姨娘跟了他这么多年，所拥有的银钱，只怕比不上某个刁奴的一半。

　　赵姨娘很快便发现了贾政对她的愧疚，也变着法地诉苦。她口齿伶俐，常常能说些旁人不敢说的话，见贾政情绪不佳，便陪着贾政，骂府中的刁奴，“那起子黑了心肝的小人，连爷们的钱也敢贪，若是觉得银子不够，刁难我们母女也就是了。可恨他们竟敢把主意打到老爷太太身上，真不怕口舌生疮，断子绝孙。还好老太太发现，下决心整治，若是放在别人家，只怕要为了体面，打碎牙往嘴里咽呢。还是老太太治家有方。哼，也不看看府中的主子，曾都是跟着皇上打天下的，只是心地好，见他们不易，容着他们也就是了。谁知竟养出了几代的硕鼠，欺上瞒下，中饱私囊，明日立刻死了才好，呸。”

　　赵姨娘连珠炮式的话一出，贾政心里顿时觉得舒坦了不少。

　　他爱赵姨娘，也是爱在这点上，虽说赵姨娘没读过什么书，没法和他聊一些诗词歌赋，但每次他有不顺心的事、遇到让他生气的人，来赵姨娘这儿露出两句话，赵姨娘定会把那个人骂的狗血喷头。

　　贾政自诩是读书人，说不出这么难听的话，赵姨娘不是读书人，她骂一骂，也不算对不起孔子。

　　贾母见抄出了这么多财产，也有心清一清自己的门户，但她还没动作，赖大家的便主动给她送上了二十万两白银，只说是院中所有奴仆凑出来的，大家并不是想贪，而是因为府里大多数人都贪，才跟着一起贪了一些，但贪的钱财都没有动，就等着哪日主子需要，再还给贾母，还请老太太不要责罚。

　　贾母知道这都是托词。但这些仆从，都是跟了她好几十年的，已经用的顺手，不好轻易打发。

　　见他们主动投诚，拿出二十万两，估计也是把这些年贪的全吐出来了。贾母只好原谅了他们。但对院中的银钱管理更严格了许多。

　　银钱很快就凑齐了，由贾政领着贾珠，去向皇上说明。

　　贾政官位小，一年到头也无法单独面见皇上一次。这次他递了荣国府的牌子，说有要事要进宫来，皇上也有些诧异，但还是准了他们父子觐见。

　　“皇上万安。”贾政进去后，直接跪了下来，行了一个大礼，“臣有罪。”

　　皇上原本在批奏折的手停了下来，这个贾政，他记得是荣国府的二子，也是如今荣府官位最高之人。行事木讷，有些才学但过于迂腐，他只将贾政放在工部养着。左右也不是什么重要职位。

　　“卿何罪之有啊？”皇上有些摸不着头脑。

　　贾政的声音有些颤抖，“荣国府在乾云十年，曾向国库借款三十万，时至今日，臣才来送还，故有罪。”

　　乾云十年，距今已经有好几十年了，那时候皇上还是个普通皇子，年纪还小。

　　皇上示意身边的小太监，去查查是不是有这件事，他都忘记了勋贵借款之事。

　　小太监出门不久，回来给了皇上一个确定的眼神，又附在皇上耳边说了几句。

　　皇上半眯眼睛，细细思量起来，“卿还有什么话要说？”

　　贾政被许久的沉默吓到了，汗如雨下。说话有些磕巴，他现在庆幸自己带了儿子来，“圣上，容......容臣犬子回禀。”

　　贾珠深吸一口气，语气不急不徐，“请圣上安，臣工部侍郎贾政之长子，嘉宝十五年举人贾珠。”

　　皇上示意他继续说。

　　贾珠于是说道，“先祖曾借过国库银两，可惜天长日久，账册压在下面，做子孙的疏忽，逐渐忘记了。前些日子整理库房，才想起这件事。臣府上连忙凑齐了银钱，也提醒了其他几位借过款的大人，明日会一齐将所欠银两归还国库。臣与父亲自知有罪，今日特携十万两白银向圣上告罪。”

　　皇上心中欢喜，面上却不显，反而装作一副愠怒的样子，“你们确实是胆大包天，还敢拖欠国库银两。”

　　贾政的汗珠滴在地上，他感觉自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生怕皇上大怒，处理了他们家。

　　皇上见到贾政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也懒得再吓他，“只是朕念在你们祖上颇有功业，你父亲又是老臣，便免去你们的处罚。”说罢，他看向贾珠，“明年的春闱，你好好准备。”

　　贾珠应是。

　　皇上摆了摆手，示意贾政父子离开。贾政是个不堪大用的，贾珠倒还不错，荣国府的老国公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第二日，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抬入了国库，共计三百五十万两，解了皇上的燃眉之急。豫州许多百姓因此活了下来，

　　同时，这几位老牌勋贵，也都派了家中子弟进宫，给皇上一些额外的银子赔罪，皇上的小金库一下子鼓了起来，整日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将最先禀告此事的贾政升了一级，为工部郎中。他不敢给贾政太高的官，并盘算着等贾珠入朝，给他安排个好官职。

　　但即使是跨越了从五品、成为了正五品官员的一小步，在贾政这里也算是大事。

　　他为官多年，迟迟不得寸进。他认为这是因为自己不是正经科举得来的官职，而是凭着荫封入仕，才多年不升一级。

　　殊不知其实就是他官做的不好，不懂变通罢了。

　　今日升官，贾政高兴，召集了许多清客上门，在书房高谈阔论，畅想未来。

　　贾母也很高兴，解决了一桩祸患，儿子还有了一点出息。果然听琛儿的不错。

　　贾母又将贾琛唤来，告诉了他甄家把财产寄放在他们家的事。

　　贾母其实一直觉得不妥，但甄家和贾家是老亲，她和甄老夫人年少相识。甄老夫人有所求，且姿态很低，言辞恳切，她很难拒绝。

　　甄老夫人说了，并不是为了避什么祸，如今甄妃在宫里地位超然，马上要获封贵妃，只是怕子孙不肖，把家产败光，才存放在贾府，图一份保险。

　　甄府的男子也都没什么出息。和贾府的贾赦一辈一样。只是贾府有贾珠等聪慧的孙辈，甄府则子嗣寥寥，也都看不出有什么大出息。说来也巧，甄府如今最小的男孩，也叫做宝玉。

　　贾琛见祖母终于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便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祖母，你说是老亲，是从哪里来的亲呢？甄家时代在江南，这些年往来并不频繁，按理说，她们应该和同在江南的梅家、薛家更亲近才对，怎么把主意打到我们贾家来？定是江南的亲戚知道他们家的作为不好，才不肯接受。”

　　贾母将贾家和甄家的联系告知贾琛，“是你一个姑母，嫁入了甄家。我在史家的姐妹，也有嫁入甄家的。双方一直都有书信往来，只是不在一块，才显得没那么亲近。”

　　贾琛仍是说，甄家在江南也有亲戚，按理说不应该把财物跨越这么远，送到贾家来。

　　贾母也心中升疑，于是派人修书一封，送去女婿林如海府上，细细探听一下甄家的作为。

　　如今是春夏交接之时，水路便利，很快林如海的信便穿了回来，信中的意思是，甄家在江南的风评很差，欺男霸女，强抢财物，横征暴敛，宛如江南的土皇帝一般。只是如今甄妃得宠，没有人敢管他们家。但一旦要查甄家的行事，十个脑袋都不够掉。

　　林如海在末尾多次嘱咐，一定要减少和甄家的往来，多行不义必自毙，这种人家，衰落也是迟早的事。

　　贾母看完回信，头更痛了，只是事到如今，该怎么和甄老夫人说，再把财物送回甄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