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重开宴》1容瑾

16、劝贾琏

　　“琏二哥哥，你说话呀，”王熙凤伸手点了一下贾琏的头。她看出贾琏又在走神了。

　　贾琏的意识回到现实，扬起一个微笑。

　　他如今已有了翩翩公子的体态和神韵，一双桃花眼，氤氲着水光，显得格外深情。王熙凤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去。

　　王仁是一个心大的，根本看不出两个人的暧昧氛围。“要我说，贾瑚那个人就是性格太闷了，应该找一个伶牙俐齿、爱玩爱闹的，或者呀，找一个爱闯祸的，看他还装不装那遗世独立的样子。”

　　王仁转头看向贾琏，“琏儿和你哥哥就不一样，你性格本来就很活泼，应该找一个娴静温婉的，我娘说了，做夫妻要找性格互补的才好。”

　　听了这话，王熙凤心中却产生了一丝妒意，琏二哥哥难道也会喜欢娴静的女子？那有什么好的。

　　贾琏笑着回话，“欸，可是我偏偏就喜欢有些泼辣的女子，最好是爱说爱笑，爽朗大方的。”

　　王熙凤的心这才定了下来，这几个词，正是和她很像。

　　哎哟，她关心琏二哥哥喜欢谁干嘛，她对自己的想法有些羞恼。

　　“啧啧，”王仁调侃，“那我祝你以后找个河东狮回家，整日管着你，看你还喜不喜欢了。”

　　贾琏在心中畅想，若是自己日后能和凤哥成婚，她就算厉害一点又如何呢，自己还是会宠爱她的。再说了，女子再大胆、行事再厉害，还能真做男子的主吗？

　　到那时，娶了凤哥儿，再找两房美妾，日子过的逍遥自在。

　　贾琏美美畅想中，几人又说了几句和贾瑚婚事相关的话，就送了贾琏回府。

　　贾琛在大门口刚好遇到回府的贾琏，见他满面春光，神采奕奕，也调侃道，“琏二哥哥这是又去王大人府上了？”

　　贾琏笑着点了点头。

　　上次王夫人过生辰，也叫了王熙凤来贾府，贾琛那时候见，贾琏的两只眼珠都要掉在凤哥儿身上了，凤哥儿对贾琏似乎也有种不一样的情谊，再过几年，贾府肯定会再填一门喜事。

　　贾琏正是高兴的时候，一腔清肠无处诉说，于是揽过贾琛的肩膀，拉着他进了自己的院子。

　　贾琏的院落比之前两年，更加干净精致，院内的丫鬟和小厮也各司其职，井井有条。院内的花草繁盛，一派欣欣向荣之感。

　　“琛儿，你可曾想过未来要找什么样的夫人？”贾琏决定先侧面迂回，然后再引出话题。

　　贾琛摇了摇头，他对女人暂时没什么兴趣，当然对男人更没兴趣，情爱对于他来说还是两辈子没听说过的东西。

　　贾琏又绕到另一个话题，“听说王仁兄要和滨州司马府的三小姐议亲，瑚大哥哥这几天也在议亲，再过几年，就要轮到我们了。”

　　贾琛如愿走入了贾琏的圈套。终于说出那句贾琏期盼的话，“二哥哥倒不在乎什么议亲，你与凤哥儿青梅竹马，想来也是双方都有意吧。到时候跟老爷太太说明，他们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贾琏自然知道这件事，但他就是因为知道，想找个人炫耀。他和两个兄长没什么共同话题，只要一聊天，不超过三句便是让他多去读书，他也没法和老爷太太说，和外面的朋友说怕传出去影响凤哥的名声，思来想去，能分享的只有贾琛一人。

　　贾琛这两句话说的他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精力充沛，非常爽快。

　　“哈哈哈哈哈哈，到时候凤哥儿进府，我们也算是亲上加亲了，”贾琏眉开眼笑，“多亏了二太太，不然我也没法从小就常常和凤哥见面。”

　　贾琛此时明白了贾琏的用意，叫他来纯粹是为了炫耀。虽然心中兴致缺缺，还是保持礼貌。“是啊是啊，到时候你肯定过的特别幸福，往常人家哪有你们这种青梅竹马的情谊。”

　　贾琏把腿向上一搭，做出一番风流姿态，“我看凤哥儿身边的平儿、丰儿，年纪虽小，也都是美人胚子，想来会和凤哥一起陪嫁过来，到时有她们主仆三人，也许老太太还会赐下几个，我可真是艳福不浅。”

　　贾琛的面容有些扭曲了，说实话，他不是很懂这个时代的男子，也不是很懂这个时代的制度。

　　按道理来讲，作为神仙是没有性别之分的。想化成什么形就化成什么，所以贾琛的潜意识里，并不认同男女对立二分，只觉得这些都是人类，只是如人有高矮胖瘦之分一般，分成了男女双性别而已。

　　那凭什么都是男的做官，又凭什么是男子三妻四妾，女子只能被迫忍让。

　　从才干、外貌、品行、家世等诸多方面考量，琏二甚至还要稍逊凤哥一筹，只能说是勉强相配，结果这个人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想将平儿丰儿也纳了。真的是世道不公。

　　贾琛越想越觉得不公，越想越觉得不对。于是出言问道，“要是凤哥儿也看上了你身边的清平和听松，要养他们做面首，你怎么看？”

　　贾琏光是听到这个问题就瞪大了眼睛，像是被挑衅了一般，“你在说什么啊？”

　　贾琛不理解贾琏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神色自然，“你那么激动干嘛，我就是问你，你觉得怎么样，你会把这两个小厮许配给凤哥做妾吗？”

　　贾琏连连摆手，“自然不会，当然不会，你到底在说什么，凤哥儿虽然是充作男子教养，可终究是女子，哪有女子纳妾的道理。”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不行呢？”贾琛反问道。

　　贾琏像被吓到的猫一样，仿佛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自古以来都没有这样的道理！你......你还想怂恿凤哥纳妾吗？”

　　贾琛觉得很好笑，一到难回答的问题，就扯到自古以来上，再古的时候，人还都光着屁股扔石头呢，怎么不见琏哥现在把衣服脱了，去打猎扔石头。

　　贾琏继续说道，“琛哥，我不知道你从哪听来的风言风语，从哪想到的歪门邪道，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懂男女之分吗，我们是男子，自然可以纳妾，凤哥儿嫁入我们府上，便是我们府的人，只能顺从夫家，就算她小性，也没法管男子抬不抬姨娘，传宗接代乃是大事啊。更何况陪嫁丫鬟，本来就是预备给男方做妾的，这都是不成文的规矩，我想一想，也不算什么。”

　　贾琛又问道，“那王大人府中也有地位钱财，你嫁到王大人府中，不也可以荣华富贵一辈子吗。凤哥在家娇生惯养。没道理非要到我们府上吃苦，满心欢喜地嫁一个男子，却要捏着鼻子看男子再爱上其他女子。而她却只能有丈夫一个，这也太不公平了。”

　　“不是的，不是的，”贾琏的脸色变红了，“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男婚女嫁，这是祖宗规矩，再说了，到我们府，也不是吃苦啊，至于纳妾，天下男子都纳妾，你看大老爷、二老爷，也都是这样的。那些女子......也都争抢着给我们府中的爷们做妾，并不是强迫她们。”

　　贾琛直直地看着贾琏，“你心悦凤哥儿，不愿凤哥有其他男子，凤哥要是心悦你，自然也不希望你有其他姨娘。这都是一样的。你却一直拿祖宗规矩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想来是因为祖宗规矩对你有利，你又讲不出其他道理了。”

　　贾琏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感觉自己的思维在出窍、搏斗，他和凤哥、平儿、纳妾、祖宗.....

　　他没想过祖宗规矩是错的，从未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有任何问题，今日一被贾琛说破，竟然惊觉他的话语有几分道理，但......但有道理又如何，天下事如此，谁能更改呢？

　　“琏哥儿，你明知道我说的有道理，只是不想承认罢了。他人如此、从来如此，与你我到底有什么关系？”贾琛继续说道，话语如针刺进贾琏的耳朵。

　　贾琛的话语声很小，但声声又在脑海中放大。

　　“外面那么多乞儿、流民，朝堂上那么多官员、武将，皇榜上那么多进士，你怎么不和他们"同样如此"呢？若你真心喜欢凤哥，便不要让她受伤痛苦，若你执意要纳许多妾室，你还是放过凤哥，找一个不在意这些的妻子吧。据我所知，左都御史吴家、兖州牧方家、还有宁泽侯于家，他们的子孙都是只有自己的夫人，没有妾室。到时让凤哥联系他们几家，说不定更会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可是他们......可是.....可是这几户人家，为什么父亲说起他们时总是带有鄙夷和嘲弄呢？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老爷也有很多妾室，二老爷也有赵姨娘，我是男子，我是男子啊。

　　但是凤哥又比他差多少呢，为什么自己完全不能接受凤哥有其他男人，却心安理得地认为自己纳姨娘是对的......

　　贾琏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