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琪了个大怪

4、骗子

　　一切都像是被按了快进键，让人猝不及防。
　　林彻站在急诊科，双手发抖，双目无神地看着绿色的指示灯。
　　医生一脸疲惫，眉头皱得很深，“她吃了一整瓶安眠药，这次救回来了”，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那还有下次呢？”
　　林彻推开病房门，局促地坐在床边。
　　莫小奇一脸苍白，无奈道，“学长，你出门不会随手关门吗？”
　　林彻沉默不语。
　　“学长，这件事你要保密哦”，她的眼睛很大，笑起来像精致的洋娃娃一样，“不然，我就让张扬开了你。”
　　“我不会说出去的”，林彻站起来，把半开的窗户关了。
　　“你有烟吗？”莫小奇问道。
　　“我不抽烟。”
　　“学长，你能帮我去买一包烟吗？”她朝他眨巴眼睛。
　　林彻有一瞬间觉得她像讨要糖果的小女孩，不是在要烟。
　　男人犹豫间，女孩叹了一口气，起身就要下床。
　　“我去帮你买。”
　　林彻出了门，树叶在冷风中作响，他盯着脚下的影子，虚无漂浮，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回来的路上，他撕开烟盒的包装，抽出一根点燃，他的目光避开火焰，眼里的恐惧稍纵即逝。
　　喉结向上滚动，烟圈向向飘去，消失在夜色里。
　　病房门口，他听见莫小奇在打电话，语气不爽，像是在吵架。
　　“你究竟要干嘛？！”张扬生气地质问道。
　　“天才少女作家的陨落”，莫小奇眸色变暗，笑道，“够你赚的了吧，你和莫林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在发布会上声泪俱下，惋惜我的死亡，你可以写一本回忆录，莫林可以以我为题，开一个画展，表达他深沉的父爱和艺术家的多情。”
　　“那林彻呢？”张扬问，“你要把他拖下水，目睹你的死亡，然后一辈子活在你的捉弄里。”
　　“他”，她低下头，看着苍白的手心，忽明忽暗的生命线，“他只是一个意外。”
　　林彻听得很清楚，莫小奇口中的“他”就是自己。
　　门被推开，林彻的眼睛泛红，像是在强忍着泪水。
　　莫小奇接过烟，在嘴里放了一根，伸手给他要打火机。
　　林彻凑近她，骨节随着火焰跳动。
　　“你回去吧”，莫小奇说。
　　“这周六的签售会，我来接你”，林彻说。
　　“你骗我”，莫小奇看着烟盒，“你会抽烟。”
　　林彻没再说话，推门出去。
　　昏暗的走廊，高大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仰头叹息。
　　第二天，莫小奇换好衣服，推开门。
　　林彻带着外套上的帽子，靠在椅子扶手上，脸色苍白，他熬了一整夜。
　　莫小奇坐在她身边，两只手嵌入他紧抱着的手臂里。
　　林彻感受到她的触摸，睁开眼，看着女孩裸露的手臂，立马拉开拉链，要把外套脱下。
　　莫小奇抓住他的手，“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我利用了你，你也可以理解为捉弄，这是我对待情感的态度，永远都不会改变。”
　　“我知道，但是”，林彻拉住莫小奇的手，“我还是喜欢你。”
　　莫小奇背对着他，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谢谢。
　　苏与看着医院门口失魂落魄的林彻，又看向副驾驶上的莫小奇。
　　“人家守了你一夜，你为啥把人家甩了？”
　　莫小奇闭上眼睛，声音有些沙哑，说道“我没让他等。”
　　“哦”，苏与撇了撇嘴，没太在乎，总有男人心甘情愿地为莫小奇付出。
　　不管是为了生理上的快感，还是为了拥有她而带来的男性自尊和骄傲，还有莫小奇身上让人轻易上瘾的毒性。
　　苏与看莫小奇皱着眉，猜测道，“林彻会不会是你的粉丝？”
　　“粉丝？”莫小奇好笑地说，“我又不是女idol。”
　　“姐，你自己看看你签售会的排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明星呢”，苏与把车倒进车位，拧着身子对她说，“不过谁喜欢你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莫小奇没再去看，长叹一口气，“周六又是签售会。”
　　“这本书完结了？”
　　“对啊。”
　　莫小奇打开门，阳台伫立着一个高大的背影。
　　莫林转过身，神情冷漠，看向沙发上的衣服，“这是签售会的衣服。”
　　“好，知道了。”
　　莫林从她身边略过，“等你写出了惊世骇俗的“遗作”，你才有资格去死。”
　　周六早晨，林彻坐着公司的车，在楼下等她。
　　两人都坐在后座，沉默不语。
　　林彻看到她打哈欠，轻轻碰了她的手指，小声地说，“你可以靠着我睡一会。”
　　莫小奇把衣服放在一边，靠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也没睡着。
　　会场里已经排了长队，莫小奇开始化妆换衣服。
　　莫林准备的是一条粉色的连衣裙，胸口开的很大，她看着镜子里暴露的自己，面无表情像橱窗里的玩偶，她早就习惯了。
　　林彻在门外等，看到莫小奇暴露的裙子，立马别开脸。
　　“学长？”莫小奇几乎贴在他身上，玩笑一样地问，“我漂亮吗？”
　　林彻没说话，看向外面拥挤的人群，脱下牛仔上衣，盖住她胸前的裸露。
　　她仰视着他，张开手说道，“这就是他们给我的包装，可爱性感、年轻漂亮、才华横溢的洋娃娃。”
　　外套掉在地上，女孩走进会场，笑容甜美，热情地回应着粉丝的欢呼。
　　莫小奇拿起笔，身边的椅子被拉开，林彻坐下来，拧开矿泉水放在她手边。
　　男人俊秀的容貌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几个女孩打趣地问道，“末末，这位帅哥是你的男朋友吗？”
　　莫小奇一边签名一边摇头，“这是我的小编”。
　　几人尴尬地看向林彻，林彻垂下头，翻着手里的书。
　　正午过后，天气有些冷，莫小奇趁着空隙，拿起手机，给助理发微信——去买件外套。
　　微信刚发出去，一件牛仔外套落在她肩上，带着淡雅的男士香水，味道和张扬常用的香水很像。
　　一堆女孩子朝着两人欢呼，林彻平静地坐下，低垂眼眸藏住眼里的笑意。
　　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坐在莫小奇对面，眉眼弯弯，礼貌询问，“末末姐姐，我能给你和这个哥哥拍张照吗？”
　　“为什么呀？”莫小奇问。
　　“因为你们很配”，她说。
　　“那拍吧”，莫小奇歪着头，靠近林彻的肩，林彻的手臂环绕住她，手搭在她另一边的桌上，两个人很亲密的样子。
　　从这个女孩子开始，林彻也受到了与莫小奇同等的待遇，男明星似的，不断有人帮他们拍照。
　　忙活了一个下午，莫小奇一进休息室，身体就自然前倾，林彻立马搂住他的腰，拦腰把她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莫小奇闭着眼睛，朝他招手，“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走了。”
　　“学长”，莫小奇突然叫住他。
　　林彻回过头，女孩光着脚，跌进他怀里。
　　“你真喜欢我啊？”莫小奇挂在他身上晃悠。
　　林彻凝视着她的眼睛，“喜欢。”
　　“那我们在一起吧，你做我男朋友。”莫小奇的唇划过他的耳侧。
　　林彻浑身燥热，脸红得发烫，双手托住她的身体，低头吻下去。
　　莫小奇睁开眼睛，看着无法自拔的男人，伸手把门反锁上。
　　室内是暧昧的喘息声，敲门声被隔绝在外。
　　新书发布会的采访环节，主持人打电话催促着，却毫无进展。
　　张扬开车前往会场，亲自处理这件事，一行人跟在他身后，抵达休息室门口。
　　张扬咳了几声，命令身后的人去会场维持秩序。
　　莫小奇推开身上的林彻，把他的外套系在腰上，把门打开。
　　门外的男人深色骤暗，扬起手里的西装，盖住她凌乱的上身。
　　“访谈快开始了”，他平静地说，余光落在林彻身上。
　　莫小奇抱着手，心里有一头调皮的野兽在叫嚣着。
　　访谈正式开始，不过是那些套路化的提问。
　　直到主持人问，“末末，你书里对爱情的描述都是一笔带过，我们大家都很好奇十九岁的你是怎么看待爱情的呢？”
　　“我只是觉得爱情没那么伟大，不想花太多笔墨去描写。”她看向台下，又接着说，“但或许，现在我要改变我的看法了。”
　　人群开始躁动，主持人一脸好奇，立马追问，“末末，这是遇到喜欢的人了吗？”
　　莫小奇走下台阶，站在林彻面前，弯腰吻了下去。
　　闪光灯亮起，欢呼声，口哨声纷纷响起。
　　女孩半睁着眼睛，俏皮又可爱，挑衅地看着后排的张扬。
　　男人西装下手臂的肌肉线条紧绷，翻涌而上的情绪被咬碎。
　　晴天，泳池边，以苏与为首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着手机。
　　“小奇这次玩得这么大。”
　　男孩们不停放大照片，恨不得把林彻的每一个毛孔都看清楚。
　　苏与察觉到照片里后排一脸阴鸷的张扬，立马给莫小奇发去消息。
　　“你疯了吗？！”
　　社交平台上，照片不断被共享，莫小奇的热度甚至盖过了当红明星。
　　休息室，莫小奇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饶有兴致地翻手机。
　　苏与的电话打来，莫小奇很快接通。
　　苏与：姐，你可真够牛逼的，你都是什么招数？
　　苏与：你看见张扬的脸色了吗？真是笑死我了！
　　苏与：你和张扬是不是旧情未了。
　　莫小奇：懒得看
　　苏与：这下，你算是把他逼疯了，就是那哥么挺可怜的。
　　莫小奇的处女作叫作——《被精神病人掐死的春天》，是一部短篇小说合集，讲得是莫小奇病友们的故事，是隔壁病房亲眼目睹男友死亡疯狂尖叫的的女孩，是视线永远落在锈迹斑斑的大门上的耄耋老人，是头发散乱哭着寻找死去的孩子的妇女。
　　莫小奇很喜欢这部作品，但从未想过将它公之于众，把自己的不堪和别人的痛苦当作成名的筹码。
　　莫小奇曾以为张扬是她的救星，但在他听从莫林的指示，将这部作品公之于众的时候，一切都化为乌有。
　　莫小奇心里的张扬，只在这本书里短暂地存在过。
　　少年浅色的瞳孔里，风吹叶落，倒映着，他捧着黄色的纸，盛着高墙外的落花。
　　书的终章，莫小奇只写了一句话。
　　爱情哪有这么伟大。
　　她嘲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