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微甜》冷寒墨染

4、前尘旧梦:宗门大比？ 前尘篇

　　前尘篇
　　——
　　″师尊，诸位师叔，对不起，我错了，在此我深表忏悔:

　　我不该偷掌门师叔裤衩子去捞鱼，不该撺掇师弟半夜去剪师尊头发做天云令流苏，不该在率领众师弟师妹措魔时带他们去青楼看美人，不该偷沐师叔灵丹喂狗，不该让季师妹帮我抄弟子规——″

　　“停！宋薇甜你说说这个月都是第几次了？你个人不学好还要去荼毒师弟师妹！″莫长门面色一沉，指着宋薇甜，胡须不住的颤动，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宋薇甜跪在中间，宋悸安，季墨雨分别跪在两侧。

　　宋薇甜脊背挺得倒算直，看上去还真有那么几分忏悔那事儿。

　　她低垂着头，肩膀一颤一颤，紧攥着的忏悔纸被捏出两个浅印。不晓得的还以为她被骂得委屈，实则憋笑憋得辛苦，离得近的二人几乎听到她的笑声。

　　反正也不是头一回挨训，宋薇甜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

　　莫长鸿气不打一处来，遂又转向一旁和宋薇甜眉来眼去的宋悸安″宋悸安，你整日就知道和你师姐胡闹，她这样也就算了，你都不知道反思吗？还在这儿嬉皮笑脸！″

　　莫长鸿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度。

　　蜀州十六山不处一地，为保持宗门联系每个季度会有一次交流会，汇报各派近情，自打云山仙人收了宋薇甜这个孽徒整个蜀州门派没过过一天清闲日子，现如今十六山隔三差五齐聚一堂，不为别的，每次都是控告宋薇甜的"罪行"。

　　蜀州十六山的长老算是比较开明，就算宋薇甜犯了诸多事儿也都念在她是女孩子没对她有什么实质性的处罚，不过就是让她抄抄《弟子规》《道德经》之类的纠正一下心性，她倒好，居然让师妹代笔，自己又跑出去惹是生非。

　　虽说宋薇甜是蜀州门派身手数一数二的弟子，十四岁结丹，十六岁敢单挑四阶魔物，实属天才，可就算再有惜才之心莫长鸿也属实忍不了了，这孩子被她那师尊惯坏了，皮得狠，哪里像是一个女娃娃？！

　　还有宋悸安，原本多么乖巧的一个小娃娃，如今都被她宋薇甜带坏了，莫长鸿只觉太阳穴突突的。

　　宋悸安显然被莫长鸿的话吓了一跳，身子猛得一哆嗦，末了，咽了口唾沫拿起手中忏悔纸，清了清嗓子诚挚开口″师尊，诸位师叔，对不起。宋悸安在此诚恳忏悔——我不该和师姐同流合污，狼狈为奸，臭味相投，蛇鼠一窝，随波逐流……″

　　宋悸安越念越感觉不对劲，扭头一看，始作俑者正低着头强忍笑意，肩膀一抖一抖。

　　宋悸安心下一惊，扬了扬眉:“你坑我？″
　　宋薇甜回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早知如此，就不该相信师姐假好心替自己写忏悔书，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莫长鸿脸都黑了，季墨雨闭上眼睛，不忍直视，气氛在诡异的沉默中突然传来了细碎的憋笑声。

　　云山仙人恨不能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你们都滚回去练功！″

　　语毕，众弟子作鸟兽散，相与说笑的同时，悄悄回头瞟上两眼。

　　“宋薇甜，宋悸安给我滚去藏经阁抄一百遍《道德经》，抄不完不准回云山。季墨雨，你去监督，再包庇他们的话，你同罚！″

　　老头怒目而视，胡子都在发抖，恨铁不成钢的盯了几眼云山仙人负手离去，一众长老也跟随着同去，眸光不住的扫过云山仙人，似乎带着点戏谑。

　　云山仙人立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得先对自己弟子开口:

　　“甜儿，安安，阿雨，你三人好生悔过，切不可再犯，莫掌门尚且给你们留了情面，若是到了宗门外，又有谁会包容你们？″

　　他长叹一口气，便先行离开。

　　″不啊”宋薇甜整个人都蔫了，″都抄了八百遍了，怎么还要抄。″

　　说实话，宋薇甜宁愿多跪一会儿，或者是来上一顿爱的抚摸都不想再去藏经阁抄书，无聊至极。

　　“你什么时候抄完过？哪回不是抄几个字就开始睡大觉，还不是阿雨师妹帮你。″
　　宋悸安白了宋薇甜一眼，内心愤愤方才之事，但仔细想来这种缺德之事，宋薇甜也没少干过，于是便也气消了。

　　″啧，你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俩还不是半斤八两，你也没少偷看话本吧，也不给我带一本，真缺德，害得我只能在梦里想。″

　　″娘嘞，你骂我缺德？″宋悸安瞳孔瞪大。″你那么缺德，你骂我缺德？″宋悸安指了指自己怒极反笑“至少偷别人裤衩子这种事我是做不出来的。″

　　宋薇甜:“你——”

　　宋悸安:“你什么你″

　　宋薇甜:″我——″

　　宋悸安:“我什么我”

　　眼瞧着二人气氛不对劲，一直安静的季墨雨不动声色挡在了二人中间。

　　“师妹，你让开，我要让宋悸安感受一下爱的抚摸。″宋薇甜向来牙尖嘴利，何时像今日这般被堵得无话可说过，势必要让师弟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对，师妹你让开，被压着打了十六年，今日我就要让师尊知道我不是孬种。″

　　怎么说呢，二人好的时候像穿一条裤衩子长大的，不好的时候就像现在这般，不把对方吵得自惭形秽就誓不罢休，甚至还想动手。

　　“去藏经阁，抄书。″

　　季墨雨淡淡吐出几个字，淡色的瞳孔看不出喜怒，心绪平静得就像是一汪静水湖，只伸手拦着欲要动手的二人。

　　″想要多抄些，那便继续吵。″

　　宋薇甜瞬间泄了士气，″不是吧？还要抄书啊？″

　　宋薇甜鬼哭狼嚎的被季墨雨强制拖进了藏经阁，宋悸安虽然备受打击，却还是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蜀州十六山交流会所在的地方为蓉城剑山，藏经阁坐落宗门深处，背靠竹林，幽深僻静，整体为七层八角飞檐塔楼。

　　剑山顾名思义，内部弟子皆为剑修，几乎极少踏足藏经阁，多为惩罚弟子所用，偌大的藏经阁最多安排三五个弟子整理打扫，平时几乎无人在此。

　　推开藏经阁的门，里面有一个年轻的弟子在打扫，对宋薇甜的到来见怪不怪。

　　“你怎么又来了啊？″

　　听闻动静，另一位整理书架的弟子也朝门口望去。

　　″别折磨我们了行吗？你没进来抄书之前，我们一次都不用整理。″

　　他似是难以忍受般闭上了双眼。

　　宋薇甜每次都不知道要抄的书在哪儿，把整个藏经阁翻的乱七八糟。值得庆幸的是，抄书只在一楼，要是还要加上上面几层的话，他二人怕是会绝望。

　　“嘿嘿，张兄，李兄别来无恙啊。″宋薇甜被季墨雨拉着一手袖子，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

　　季墨雨看了他们一眼又别开了视线，径直把宋薇甜拉到了书桌前。

　　"唉呀师妹，我自己会走。″

　　到书案前，宋薇甜发现桌上已经摆上了一本《道德经》，她看了一眼两位师兄，眼里全是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居然还在这儿防着她。

　　张李二人却是齐齐翻了个白眼，这个月他们整日提心吊胆，为了提防宋薇甜又把藏经阁的书籍翻得一片狼藉他们硬是给每个书案都放上子一本经书，方便宋薇甜进来抄。

　　“我二人分内之事已经完成，既有季师姐在此监督，那我二人便先行告辞。″
　　二人抱拳行了一礼便一前一后走出了藏经阁。

　　宋薇甜长叹一口气，认命般坐在书桌前抄起一根毛笔，拿起一旁《道德经》随手翻了几页就开始抄: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 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才抄了几个字，宋薇甜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半垂，身子伏在案上，落下的毛笔字犹如乱草。

　　″无聊，好无聊，无聊至极。″
　　宋薇甜又打了个哈欠。

　　"宋薇甜，你才写几个字啊，你就睡，抄不完还不准我们回遂州，难不成在这儿过夜？″

　　宋悸安端坐在另一边书桌上，愤愤的撇了眼安然趴在桌上的人。

　　″哎呀！″宋薇甜撑着桌面直起身子，双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给自己清醒下。

　　断断续续的写了几句，便又泄了气。

　　扭头瞟了眼季墨雨。

　　季墨雨正经端坐在木案前看书，银白发丝被暗红色混着细碎银饰的发带绾起，宛若凝霜堆雪。

　　她脊背挺得笔直，不倚不靠，身姿雅正，纤长指尖轻捏书卷边角，眼尾下垂，长睫投下一片浅浅蝶影落在白皙的面颊上。

　　″阿雨当真是生得好看呢。″宋薇甜单手撑着脑袋不由看了好一会儿，口中轻声嘟囔。

　　季墨雨的目光落在书卷上，神情冷静，余光撇见宋薇甜的注视于是便放下书卷与她对上目光。

　　″师姐″
　　她轻声唤道。

　　″唉，阿雨啊，师姐我实在是抄不下去了，要不你帮我抄点。"偷窥被正主撞个正着，宋薇甜也丝毫不紧张，反倒眨巴眨巴大眼睛正对上季墨雨视线。

　　季墨雨似是有一瞬间停顿，却还是晃了晃脑袋，落下两个字:
　　"不可″

　　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宋薇甜打了个哈哈。
　　″没事儿，我开玩笑的。”

　　突然她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个绝佳的办法，嘴里喃喃″有了！这简直是个妙计呀！″

　　宋悸安看见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她又没憋什么好屁。

　　果不其然，宋薇甜含笑跑到季墨雨跟前:
　　“师妹，发带借我一用。″

　　还没等季墨雨开口，宋薇甜便一把扯下她的发带，回到自己的书桌，将笔挂上的几只毛笔全部薅下来，用发带捆到一起。

　　宋薇甜将一排毛笔握在手心，落字瞬间，纸面出现几排同样的字，写一次却可以落几个字，显然比寻常写法快捷的多。

　　宋悸安心念一动，合着自己老老实实抄了半天，还被神游的宋薇甜超上了。
　　师姐总是这样，在偷懒这方面的表现总是异于常人的聪慧。

　　就连季墨雨都未曾想过还有这种写法，不过她到底只是眸底轻微振了振便又恢复如常。

　　暮色将至，宋薇甜可算是把一百遍《道德经》抄完，她长长伸了个懒腰。

　　“啊，可算是给它抄完了，手都要废了，好饿呀，啥时候开饭？″

　　宋悸安借着宋薇甜的办法总算是写完，他放下毛笔，长舒一口气，活动活动手腕，只觉一片酸痛。

　　″天都黑了。″刚踏出藏经阁，便撇见幽暗的天色，安悸安含怨道。

　　″先去找师尊。″季墨雨轻声开口。

　　″唉，师妹，还真是对不起，连累你什么都没做还守了我们一天，都没吃上一口饭。″宋薇甜轻轻拍上了她的肩。

　　季墨雨唇角微扬，垂眸望见了宋薇甜略带歉意的瞳孔，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无妨。″她淡然道。

　　″看这天，今日恐怕我们得在蓉城过夜了。″宋悸安长叹一口气。

　　宋薇甜听闻此言瞬间痛心疾首"哎呀！造孽呀！可怜我的小鸡仔儿啊！今日一天都没喂谷子了，不会被饿死吧？”

　　″搞得跟你多稀罕似的″宋悸安白了她一眼。″这几只小鸡仔子能在你手底下活到成鸡我跟你姓。″

　　″你本来就跟我姓啊。″宋薇甜反驳″另外，小鸡真的很好吃呀——烤鸡腿，烤鸡翅，烤全鸡，葫芦鸡，叫花鸡，白切鸡，醉鸡，扒鸡，糟鸡……″

　　光是说着，宋薇甜的喉头就不自觉的滚动，忍不住舔了舔唇。连宋悸安都忍不住咽了好几口唾沫。

　　″话说，为了把这些小鸡仔养大吃更多肉，我都快一月有余没吃过鸡了，我心里难受，我回去必须亲自烤一只鸡解解口腹之欲。″
　　宋薇甜扶着心口，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得了吧，你若要亲自去烤，那这鸡就白死了，谁敢吃？″宋悸安打趣道，就宋薇甜这厨艺，鸡听到她要亲自烤了自己，估计吓得当场就自己跳火炉里了。

　　“你说啥呢？我做的菜分明提神醒脑，旁人想吃还吃不上呢。”

　　季墨雨无奈扶额，不过听着这两人幼稚对话，倒是颇有几分岁月静好之感。

　　一路吵吵闹闹，最终到了安和室，室内隐有微光和交谈之音，秉着做弟子最基本的礼仪，三人站在门前守候，待听闻室内声音渐小，方才敲响安和室的木门。

　　″师尊，师叔，是我们，我们抄完了请师尊师叔过目。”

　　木门被从内打开，通常安和室是蜀州门派相遇时云山仙人的栖居地，只是此时门内却坐着十六派的长老，包括掌门师叔莫长鸿。

　　云山仙人面上挂着淡淡微笑，看着宋薇甜和宋悸安抄的小册随意翻了几页便收问袖子里。

　　″好啦，天色不晚了，你们先去静心室休息吧，我们明日再回云山。″

　　语毕不等几人开口便要关上门。

　　″哎″
　　宋薇甜有几分好奇，手扶上门框，靠近师尊，轻声开口″师尊，你们在聊什么？怎么各大长老都在这儿呀。″

　　云山仙人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谈谈下个月宗门大比之事。″

　　″宗门大比？″宋薇甜沉吟片刻，刚欲开口，云山仙人便已经合上了门。

　　″既是宗门大比我们为何听不得？″宋薇甜内心疑虑。
　　″难道——师兄他们说的是真的？！″宋薇甜惊呼。

　　″什么？宗门大比怎么了吗？″
　　宋悸安对宋薇的反应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师尊这回也确实反常，便是季墨雨也不动声色的蹙起了眉头。

　　″啧啧啧，你们是不知道啊，听莫师兄说每届宗门大比前五十名都会被分去其他门派做交换生，莫师兄说当初他被分到了医修为多的金陵谢氏。″

　　“伙食全是苦得闹心的药膳也就算了，你们猜怎么着？″

　　宋薇甜突然凑近二人。
　　"这帮庸医，居然给莫师兄一个男子诊出了喜脉。″

　　″噗嗤"一声，宋悸安没忍住笑了出来，季墨雨嘴角也抽了抽。

　　“还有连师姐，好好一块温香软玉，偏生被分到了锦川张氏这帮体修的莽夫这儿，听说这里吧，伙食又太好了些，师姐一个月胖了十来斤，回来硬是闹绝食要减重。”

　　宋薇甜摇了摇头。"咱们云山就三个弟子，历屇宗门大比因年纪不够都未能上场，本届咱们几个多半也得去。″

　　″那咋办？咱们仨儿可是天才，岂不必须被分出去当交换生？″宋悸安开口。

　　″少往你脸上贴金，要说天才，那必须得是我和阿雨，你——″宋薇甜打量了他一眼伸出小拇指″顶多算半个。″

　　宋悸安嘴角抽了抽，抑制住想骂人的冲动″半个天才也是天才。″

　　季墨雨见二人又斗起了嘴，自己也插不上什么话，只得用身体将二人隔开，免得他们又动起手来。

　　宋薇甜见季墨雨挡在了中间，立马起了逗弄之心，双手挽住季墨雨胳膊晃了晃，顺而又贴近季墨雨的耳畔″师妹~怎么这么死板，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们这么厉害，万一一不小心真成前五十了怎么办~″

　　季墨雨显然有些没料到宋薇甜会有这般动作，宋薇甜轻柔的呼吸落在季墨雨耳尖，使她双颊不由得一热，面对询问，她抿紧了唇似乎有些紧张，不知从何开口。
　　″师姐——″她只觉这一瞬有些喉咙干涸。

　　″哈哈哈，小雨，你还是这般不禁逗。”宋薇甜退开，拍了拍她的肩。

　　“啧，为了不被选走，我们得可得放放水。″
　　宋薇甜道。

　　一瞬间，季墨雨只觉心头有几分失落，不过这几分失落被她压了下去。
　　″不可。″
　　她开口。
　　″全力以赴才是对自己，对对手的尊重。"

　　宋薇甜一愣，瞳孔微怔，却还是无所谓的笑笑，顺便拍了拍季墨雨的肩″唉呀，师妹，别这么认真嘛，能力在我身上，想不想用是我的事，而且，既然他们苦修想获得好名次，那就让给他们好了，去其它仙门学习，多么难得的机会啊，好多弟子求都求不来呢，反正我又不想去，还不如把机会让给旁人呢。″

　　季墨雨欲言，都又不知说些什么，看着宋薇甜的眼睛，她竟觉着宋薇甜说得有几分道理。

　　胜负未分，本不该妄下定论，可她觉着，宋薇甜本身就是一个能大放异彩的人，自八年前头一回见到宋薇甜时，她就这样觉得。

　　宋薇甜一手拉着沉默的季墨雨，一手拉着宋悸安，蹦蹦跳跳的往前冲着″好啦！早点回去休息，不然明早又起不来了——″

　　"起不来的只有你吧！”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