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微甜》冷寒墨染

5、前尘旧梦:土皇帝 次

　　次日巳时，宋薇甜被季墨雨和宋悸安轮番叫醒，眼神迷迷登登伸了个懒腰。

　　“啊~”
　　宋薇甜打了个哈欠，“啊？——吃饭了吗？″

　　宋悸安翻了个白眼″吃你个大头鬼，赶紧爬起来，我们要回云山了。″

　　宋薇甜揉了揉眼，刚瞳醒，她半掀着眼皮，蝶似的睫毛微垂着，凝着生理性的水花，眼睛眨的缓慢，略显呆气，呼吸迟缓绵长，有几分刚苏醒的懒软，她慢悠悠的从榻上爬起来收拾，只淡淡回了个″哦″字。

　　″就知道她起不来。”宋悸安抱臂。

　　″既然甜儿醒了，那便出发吧。″云山仙人开口。
　　季墨雨拉起迷糊的宋薇甜，宋薇甜眼睛时不时的长闭一下，看上去有几分没精神，待季墨雨召出长剑直接站上了季墨雨的剑，双手环住了季墨雨的腰，脑袋轻轻的靠在她肩头。季墨雨微微一顿。
　　“师姐——″

　　″师妹，靠你身上睡会哈。″语毕，宋薇甜眸子半眯，脑袋靠着季墨雨颈窝蹭了蹭，季墨雨喉头滚动，只觉嘴唇干涩，浑身都在发僵，靠的太近，宋薇甜温热的呼吸吐在她的颈窝，季墨雨耳间慢起不自然的红晕。

　　云山仙人笑了笑，甜儿向来性子率真，从前安安谨小慎微这性子都被她教得无法无天，只是阿雨自小性格木讷，不喜不怒，而今这副样子倒是多了几分鲜活气儿，看着她们同门情深，云山仙人也恰有欣慰，只是撇见季墨雨略显僵住的身体，他还是柔声开口″甜儿，要不和为师同乘一剑？″

　　″不必"季墨雨抢在宋微甜开口前出言，下意识脱口开出，语毕的瞬间她不由得抿紧的嘴唇。

　　″师妹，要我说你就该别管她。″宋悸安嘟囔一句，御剑凌空。

　　云山仙人点了点头，算是问应，既然她们师姐妹感情深厚，自己就不插足了。

　　几人御剑，赶在未时之前回到了遂州。

　　云溪镇，几人止于此处。
　　″哎呀，肚子都快饿扁了。"宋薇甜苦哈哈，吃了一路冷风她可算是清醒，她还未曾辟谷，自昨日晌午至今滴水未进，此时她只觉得胃部空空，恨不能马上吞掉一只鸡。

　　″前面有饭店！"宋悸安也是焉了吧唧，望见前方写着“风来客″的牌匾，瞳孔不觉闪了闪，对着几人指了指前方小店，唇角因兴奋而勾起。

　　饭店距几人不远，鲜爽滚烫的香气飘到了几人鼻间，宋薇甜忍不住舔了舔唇。
　　“师尊~”

　　云山仙人无奈的看了眼徒儿，几个徒儿还未曾辟谷，想来早已饥饿不堪，他伸手向袖口里掏出个银白的钱袋子递给宋薇甜“去吧。″

　　″好耶！″宋薇甜双手接过钱袋子颠了颠，里头银两不少，却也比不得朱门绣户，云山仙人向来清贫，就算身上有些碎银，每逢下山之时也大都会接济穷苦之人，云山没有多余的伙计，只有他们四人守着，家禽蔬果之属都是云山仙人亲力亲为的养，做饭洗衣这些杂事也都是云山仙人来做，但就算他本人这样节俭，也万不会亏待徒儿。

　　几人走进小店，铺面不大，木招牌日照雨淋淡了几分颜色，门框磨得油亮。

　　几张粗木方桌随便摆着，此时不到饭点，客人不多，店小二见几人踏进来便扬着笑脸小跑至几人跟前。

　　“仙子，您吃点啥？”

　　″你们这有些啥？″宋薇甜扬了扬眉。

　　"咱这儿有的可多了，椒香炙鸡呀，江鳞糟鱼呀，酸羹杂烩呀，玉姜蒸鳖呀，应有尽有，只看您想要吃点啥？″

　　宋薇甜被说得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来份椒香炙鸡，一碟小青菜，对了，再来上两坛好酒。″

　　″得嘞，您稍等。″

　　宋薇甜几人找了个好地儿坐下，她虽说总是大大咧咧的，不过在花钱方面倒也算得上是清贫节俭，她即便再张扬也晓得师尊辛苦，自是不会乱花钱。

　　云山仙人轻抿一口酒桌自带的茶水，初甘后苦，他轻声开口″下个月就要进行宗门大比，你们好好准备一下，务必全力以赴。”

　　宋薇甜受不得苦，学着师尊的模样，抿了一口茶便又一下子吐出来，只觉舌尖上都是停余不散的苦涩，她扎了扎嘴，开口″哎呀，师尊，您就甭管了，给你脸上长光的事，师妹去就好了，我向来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与其争个好名次，倒不如去偷鸡斗鸟来的有趣。″

　　云山仙人有些无奈，″甜儿，你呀，总是如此意气行事。″他指尖轻弹宋薇甜额头，宋薇甜″哎呦″一声，便立刻捂住额头，摆出一副大有受伤的模样，实则云山仙人根本没使几分力，他只轻笑一声，便道:″你呀，可知每次大比前五十可到其他宗门听学，这是许多弟子求都求不来的机会，更何况，今年仙门大家都会派遣长老来观摩赛事，便是今年新兴起的潇湘苏氏也会莅临，仙门百年无神，而去年，苏氏可是飞升了一位神，若是你们能争得去潇湘的听学机会，那可对你们大有益处。″

　　云山仙人目光不由得严肃几分。

　　″做神有什么好的，也没见他们上界之后对凡人做过什么好处。”宋薇甜轻声嘟囔，"更何况，在凡间当个逍遥剑客也没什么不好，还能行侠仗义，为民除害，这不比那些空有一副名声又不做实事的神好多了？″

　　云山仙人满目愁容，″唉，我该说你什么好，罢了，你若不愿飞升，待到修成之后，便继续跟着为师罢。”
　　宋薇甜登时喜笑颜开。″师尊最好了，师尊得养我一辈子呀~″

　　云山仙人不止一次劝诫过宋薇甜，可以她懒散随便的性子，不给他惹祸就算好的了，更何况是修炼。

　　云山仙人瞧着宋薇甜就不免心软，宋薇甜本身是天魔子，偏生她又不自知，即便这些年云山仙人有意为其克制，但终究会有一天她会失控。
　　以宋薇甜的天资，若是勤加修炼，赶在失控前洗筋伐髓，飞升成神便不用再受魔纹缠身之苦。

　　可她不知，也不愿。

　　她是自由的凤鸾，不甘做仙宫的囚鸟。

　　那人人向往之天宫，于她而言不过是浮云一纸，倒不如眼前江湖来的逍遥实在，故而即便她知道了自己的秘辛怕是也不愿再登修行之路，甚至于以她的性格或许会先过一段快活日子，再在彻底失控前了结掉自己。

　　罢了，既然徒儿不愿，他也不逼，大不了真就养她一辈子，寻遍天下秘法，也要为她压住这缕魔气。

　　″菜来咯~″店小二拉长的声线打断了云山仙人的沉思。

　　"饿死了饿死了″宋悸安嚷道″终于上菜了——"

　　季墨雨依旧面不改色，眉角却不由微蹙。方才宋薇甜的话，她听在心中，却有些不赞成。
　　神明总归慈悲为怀，断不会真的不管凡人死活，再者，凡人生老病死，神明寿命无穷。季墨雨不敢想，也不愿看到宋薇甜两鬓霜华垂垂老矣的模样。

　　季墨雨自知是天神子，即便不飞升，寿命也比凡人长些，她时常梦魇，梦到宋薇甜在一个大雪天，她的青丝与雪色融为一体，她笑着，笑着对自己说话，自已应声回应，只是她笑着笑着就累了，在暮色沉沦的时候，靠在自己肩上淡淡睡去。
　　她说:“晚好，明日见″
　　却一睡不起——
　　每逢惊醒，季墨雨只觉心中刺痛，恐惧如潮帮占据了她的身体，那真实的痛感，刺激着她的感官，让她不敢休憩，可见着眼前肆意张扬的少年，她不免有些神情恍惚，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她巴不得把眼睛贴在宋薇甜身上。

　　她现在依然这样倾首淡然望着宋薇甜，看着她此时微扬的嘴唇角，喉间的滚动，还有专注的目光，只不过这目光不会出现在关于修行的任何一项，只会出现在鸡腿上。

　　店小二先是端来一盘椒香汁炙鸡，再是小青菜和两坛竹酒，临了还夸″这竹酒可是咱蜀州特色，香甜醇着嘞！″

　　宋薇甜开坛倒酒，倒上满杯推到云山仙人面前″师尊，这可是上好的竹酒，您尝尝。”
　　云山仙人坦然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清酒入喉，甘冽醇香。

　　云山仙人素来不胜酒力，平日除了这样放松的时日是很少饮酒的。再者，竹酒本以甘冽闻名，不算醉人，于是今日他也便放肆了一把。

　　宋薇甜低头相继给师弟妹满上，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季墨雨目随着她，看见她端起酒杯饮尽之后发出″啊″的一声赞叹，自己也不由自主拿起旁边酒杯，一饮而尽。

　　宋薇甜将一只鸡腿扯下来，放在云山仙人面前的瓷碗上，刚欲兴致勃勃的夹起余下一只，却被一双筷子拦下，宋薇甜抬头一看，神色在些许愠色之中带着对这只鸡腿势在必得的认真″宋悸安，这只是我的！”

　　"凭什么？我夹到就是我的。″宋悸安不甘示弱，手腕较劲往自己身边拽。
　　″我是师姐，你得让着我。"宋薇甜眼见鸡腿离宋悸安愈来愈近，反向用力。

　　″凭什么你比我大，你要让着我才对。″

　　″喂，我就比你大俩月。″

　　“大俩月也是大。″

　　″我是女孩子，我长得这么瘦得多吃点肉。″

　　″男孩子用力的地方多，我才得多吃点肉。″

　　二人吵的水深火热，云山仙人无奈，这两孩子，还真是，他将自己碗里的鸡腿夹到了宋薇甜碗里"好啦，别吵啦，一人一个。″语毕他又转向季墨雨，鸡腿只有两个，阿雨素来不争不抢，可这样对她也不公，故而云山仙人又将盘里的两只鸡翅夹到了季墨雨碗中。

　　″阿雨，对不住，你受委屈了，下次为师再多买来些。″

　　“师尊，这怎么行呢？这样您就没得吃了。″宋薇甜看着碗里油光锃亮的鸡腿，有些懊恼。

　　宋悸安也略带愧疚的要将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云山仙人。

　　″你们吃吧，为师不爱吃鸡腿。″云山仙人唇角勾起弧度，如沐春风。

　　″怎么会有人不爱吃鸡腿呢？师尊，我知道您是让我的——″宋薇甜眸子微垂。

　　″师尊……是我们不好，我们不该抢的。″宋悸安开口。

　　其实二人在平时也没少抢，云山仙人和季墨雨早就习以为常了。

　　“哪有，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呜呜呜，师尊您真好——″宋薇甜含泪咬下一大口鸡腿，花椒的麻混着辣椒的辣在舌尖爆开，油而不腻的肉咬在嘴里入口即化。

　　″太香了——″

　　“真是——”每次看到宋薇甜吃东西都会让人食欲大增呢。

　　季墨云望着宋薇甜啃鸡腿的动作，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一分。

　　*

　　吃饱喝足，四人才回到云山，回到熟悉的地盘宋薇甜和宋悸安放松得多。

　　宋薇甜吹着哨，上山路上蹦蹦跳跳。

　　一瞧见竹屋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我得赶紧去看看我的小鸡，足足两天了，不知道会不会被饿死——″

　　院子里，大抵十几只披着鹅黄绒毛的小鸡儿，跳来跳去，看上去不像是快要被饿死的样子，宋薇甜可心疼坏了，随便捧起一只。″大黄，你都瘦了——″

　　宋悸安翻了个白眼，宋薇甜此人，说她喜欢小□□，她是喜欢吃，说她不喜欢吧，她给每只鸡都取了个名字，甚至记得每只鸡的名字，虽然取名技术有点烂，但宋悸安至今不知道她是怎么分辨得出这一群像复制品一样的鸡叫什么的。

　　″宋薇甜，你够了哈，与其在这儿担心它瘦了，不如现在赶紧去撒点谷子。"宋悸安盯着前面鬼哭狼嚎的人有些许无语。

　　″嘿嘿——我懒，所以师弟，麻烦你帮我问一下咯。″宋薇甜耸耸肩。

　　″你咋这么欠呢？"宋悸安咬牙切齿。

　　“那没法，这我养的鸡，你不喂就没得吃。”

　　″我靠，你欺人太甚。”宋悸安骂骂咧咧去屋里抓了把谷子撒在地上，小鸡纷纷围拢，朱红的喙轻轻啄起地上的微粒。

　　宋薇甜直接一屁股坐在摇椅上。
　　″哎呀，真是累死我了，师妹，我要吃灵果，要切成块儿的~″
　　宋薇甜声音懒散，闭眼吩咐。

　　″我看你真是无法无天。″宋悸安边撒谷子边岀声。

　　″嗯。”季墨雨轻声应道。
　　宋悸安简直是大跌眼镜，季墨雨就答应了，她转身就去洗灵果，然后细心的切成小块，端到宋薇甜跟前。

　　“师姐，灵果。”

　　″阿——″
　　宋薇甜依旧闭着眼睛，只张开嘴，季墨雨望着她淡粉的舌尖和那两瓣嫣红的唇不由得喉头滚动，她几乎顺着宋薇甜的意，将灵果夹在宋薇甜口中。

　　″你的日子倒是过得舒坦，都快成土皇帝了。″宋悸安打了个白眼。

　　″嫉妒直说。″

　　″哎呀，你咋这么欠呢？师尊，你看看她。”

　　宋悸安委屈巴巴的看着云山仙人，一双狗狗眼显得很是可怜。

　　云山仙人长叹一口气，还能怎么样？宠着呗，她这样无法无天罪魁祸首不就是他吗？宋薇甜是云山仙人的第一个弟子，他自然也很珍视，他开口也只是一句″甜儿，不要使唤师弟，师妹，自己的事要自己干。″

　　″师尊~可是我真的好累呀~啥也不想干，想睡了——″宋薇甜打了个哈欠，声音酥酥软软，听得云山仙人心都化了。

　　″好了，赶路都累了，你们都先去休息吧。″

　　此时临近黄昏，天色还未彻底沉没(mo)，听闻此言宋薇甜从摇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回屋休息去了。

　　″晚好，师尊。”宋悸安和季墨雨向云山仙人拱手行了一礼才回房。
　　接近整日的奔波他们也有些倦了。

　　为了接下来的宗门大比，余后几天除了宋薇甜，另外两人都在刻苦练功。

　　晨起练剑，入夜冥想，功力都有了几分精进。

　　宋薇甜每天的生活很单一，吃饭，睡觉，喂鸡，给菜浇水，使唤宋悸安给自己捶背，顺便使唤季墨雨给自己捶背。

　　云山仙人让他们三切磋一下，宋悸安偷笑，他就不信宋薇甜荒废半个月还能跟自己一较高下。

　　切磋用的都是木剑，体积比较轻，宋悸安主动出剑，快的能听见破空声，宋薇甜打着哈欠，眼角无意间溢出几滴泪花，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她只轻轻偏过头去便轻松度过。

　　″喂，你表现的这么轻松，显得我很废耶。″宋悸安一连挥出几剑，势如破竹，如斩雄风，一剑都没劈到宋薇甜身上。

　　″你本来也没多强。″宋薇甜调侃。

　　″你再这样我闹了，既然是切磋，你就该严肃和我对战，而不是只躲不攻。″
　　宋悸安严肃。

　　″行——″宋薇甜随手转了个剑花，将剑柄稳稳捏在手中。″小心了，师弟。”

　　她先是后退几步，随后凌空而起，自上而下劈出一剑，凌厉的剑气与木剑合二为一，宋悸安没有掉以轻心，以剑隔挡，他被震得不由后退几步，虎口发麻，他自知不能乱了阵脚，先是稳住身形，随后用力挥剑将剑气狠狠甩向宋薇甜。

　　“你的东西，还给你。”

　　“不赖嘛~″宋薇甜道“我要认真了。″

　　云山仙人和季墨雨在远处旁观，季墨雨自知师姐天赋很强，却也没想到这半个月来她从未做过和修炼有关的任何一件事却还是能跟苦修半个月的师兄打得有来有回，甚至略占上风。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