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微甜》冷寒墨染

3、玄机花神季墨雨

　　眼前骤然强光刺目，宋薇甜不适的眯了眯眼，再次睁眼，入目便是身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仙门百家。

　　可恶，这群闲门百家来了她怎么吸收赤汲魔气，宋薇甜内心无能狂怒。

　　赤汲体内魔气竟骤然爆开，撑开了束缚，一声震天地的怒吼，震得人耳朵生疼，它体型竟又猛涨数倍，宋薇甜举目抬头望，似是在仰望一座山丘。

　　赶达修士，有幽州兰氏天心门派弟子，金陵谢氏，姑苏云氏青云峰第子，南诏岳氏，巴陵解氏天澜宗等诸多名门仙家，想来定是凶魔再现惊动了万象罗盘，才使仙门修士都前来潇湘这小小的云澜西镇。

　　这些修士，身上多多少少都有负伤，想必那黑衣小子已然放出了更多异种霍乱人间，被这些修士沿路拦下不少。

　　宋薇甜微微蹙眉，按理说大部分邪物被衍月铃压制后实力都会大大减弱，甚至可能维持不住肉身，而这孽畜一出封印便残害多条人命，竟有了二次进化之趋。

　　她提剑冲了上去，剑气浑着疾风斩了下去，呯的一声，像劈在了巨石上，震得宋薇甜虎口发颤，反作用力促使她被弹飞数米，脚下缓了缓还勉强站稳。

　　″怎么会……″宋薇甜瞳孔微缩，心下了然。″他在附近——″

　　宋薇甜眼中寒茫清扫，瞳孔凝成了金色，在一片黑雾中寻找，寻常邪物根本不可能在背挫了士气之后二次进化，除非它已经被操控了。

　　而那个黑衣小子手上还带着衍月铃，内里邪物众多，至阴至诡，但凡泄露出一分都可以被十阶凶魔的赤汲轻松吸取，可以说，它就犹如一个无底洞，任由仙门的人疯狂输出也抵不过它自愈的速度。

　　″妖孽，受死！″

　　仙门修士拉开了数十张捕魂网，将赤汲死死禁锢，却坚持不到几息，竟又被震开。

　　背后着身的触手开始疯狂的生长，顷刻间就增长到几百根，乌黑黏腻的触间泛着猩红毒光，犹如暴雨般向着周遭修士抽打席卷。

　　地面青石被触手抽的寸寸崩裂，来不及躲闪的修士被触须缠绕身躯，瞬间被汲取大半灵力，触须愈收愈紧，直至把人拦腰折断。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不断，众修士面色煞白，原本合围阵型瞬间溃败。

　　苏裴忆和宋薇甜被震得后退几步。

　　“可恶！定是那小子放出大半邪物滋养这畜生，若不是这群仙门废物在，姑奶奶找早用魔气把它收了。”

　　宋薇甜咬牙，这剑她无法拔岀，只得使剑柄出击，要想对赤汲造成伤害，需要不少力气，而赤汲却一边攻击一边吸噬修士灵气增强实力，折断的触手瞬间再次增长，几乎除了激怒，对它造不成什么伤害。

　　苏裴忆面色凝重，唇边吹起降魔咒，金色流光穿过赤汲庞大的身躯，扰如给他挠痒痒般。非但没有压制它分毫，反而使它更加躁动。

　　数百根乌黑触手疯狂搅动空气，腥臭的黑雾席卷四方，天空犹如被打翻的墨台，黑云压城，在空中旋转扭曲会成了一个个恐怖的漩涡。

　　滴——

　　一滴黑水滴在了一名修士脸上，他诧异的抬头望，随手拿袖口擦了擦，瞬间，他的手被侵蚀成了森森白骨。

　　“这是——″

　　不等回过神来，他整张脸已然溃烂。

　　″啊——″

　　″救命——″

　　“救命啊——”

　　一个个修士的声音隐没在墨色的酸雨中，耳边混杂着赤汲地动山撼的怒吼，宋薇甜和苏裴忆被魔气生生甩飞了去。

　　″艹″

　　宋薇甜咬紧后槽牙，目光死死锁定赤汲那群魔乱舞的触手，一门心思盘算着如何冲破这层碍事的触手直击要害。

　　“留心身后″

　　待宋薇甜回过神来才猛然惊觉方才自己身后竟悄无声息的隐匿了一根触手朝她狠狠刺来。

　　一道寒光掠过，那粗壮如蛇的触手被斩断，痛觉促使它猛的向后一缩。

　　″多谢道友。″

　　宋薇甜扬起笑脸，暗色下看不太清，隐约瞧见这是一个女修，似乎穿着姑苏云氏特有的夜云袍，听声音虽是有些清冷梳离感但还带着几分稚嫩，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

　　云氏是近些年来崛起的后起之秀，原本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门派。

　　女子不做回答，只微微颔首作为回应，紧握长剑的指尖微微收紧。

　　宋薇甜微笑，却心知此时不是闲聊的时候，终于，在黑雾迷胧的天色下，她看到了一道与墨色融为一体的瘦削身影。

　　刹那间，宋薇甜只觉毛骨悚然，瞳孔猛的刺痛，好似那人在接受着自己的窥探。

　　宋薇甜不适的眯了眯眼，再次睁开眼睛，金色的华光充盈瞳孔，有如带着鎏金纹路的金色星轨，与对方精神冲击的瞬间，她只觉眉心一阵刺痛，而对方似乎踉跄后退几步。

　　更浓郁的黑气至暗处翻涌，遮挡住了宋薇甜的视线。

　　宋薇甜见此不自觉的执剑靠近——或许再靠近一点，就能看清了。

　　“前辈"

　　宋薇甜的手腕似乎被什么抓住，冰凉，柔软，分明没使什么力，却似乎死命把自己往回拽，她的声音犹如浸了寒潭的水，疯狂滴舐着宋薇甜此刻不算平静的心尖。

　　宋薇甜迷茫的眨了眨眼。

　　″前辈，可有受伤？"一个少年开口，方才那长长的触手险些刺穿宋薇甜，幸亏他阿姐出手迅疾，季云祁心有余悸的侧目看了眼一旁的季云折。

　　″我没事——”

　　宋薇甜回过神来，摇了摇脑袋，不免有些恶寒，自己居然失策被魔气控制，幸得她实力够强才没有像野兽般失控。

　　那小子，当真是胡乱来，这般放任魔气肆虐，必然反噬自身。

　　他有这等能力，若是放在二十年前宋薇甜可能还能跟他比上一比。

　　而如今，宋薇甜就着连上云的身体为了不让魔灵两气相斥，她没法使用更多的魔力，这小子心性又轻，动用魔气没轻没重，对上那人是输是赢还真说不清，保不准要被这疯子拉着同归于尽。

　　如此庞大的魔气，足以让任何一个魔修失控，而此时，宋薇甜抬眼望去，那人也确实不见了踪影。

　　这也算是应了为何赤汲为何会无故暴怒，它被封印后弱化之躯体根本无法承受强烈的魔气冲击。

　　天穹之上，浓稠如墨的黑雾不再翻涌扩张，魔气凝聚之卷云层层溃散。

　　墨色酸雨带来的滋啦声缓缓减弱，铺天盖地的黑幕也撕开几分缺口，露出一丝惨白的天光。

　　宋薇甜举目望天，天边魔气肉眼可见的减弱，想必他是已经离远了。

　　宋薇甜沉了沉思绪，看来那小子还没有强大到可以远程操控衍月铃，否则才是真正的麻烦。

　　她算是有几分理解当初自己走火入魔，仙门百家不顾一切也要来围剿自己的想法了。

　　″雨停了——雨终于停了！”

　　有修士激动的喊，黑云散去，眼前一片清明，赤汲庞大的身躯映入眼帘，方才遮天蔽日的黑气几乎抽干了它大半魔力，就连身体也缩水了一圈。

　　″快，快布阵，这孽障失了大半魔力，正是除它好时机。″

　　宋薇甜协助众修士再次布上捕魂网，银网在触到赤汲皮肤的瞬间燃烧，发出滋滋的声音。

　　赤汲奋起挣扎，犹如案板上跳动的鱼，那惨叫声简直凄凄惨惨戚戚，苏裴忆顺势唇边吹起降魔咒，清蓝的咒印落到赤汲身上，紧紧将其捆住。

　　周边修士提剑补刀，那恶鬼足足挣扎了三柱香才勉强被收入捕魂网。

　　"小道友~方才多谢了。″宋薇甜抬眼看向季云折，眉眼弯了弯，带着她那副浑然天成的笑相。

　　季云折眸光一亮，握剑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声音确带着惯有的疏离″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小道友是云氏的人？″宋薇甜凑上前去，细细的打量了下眼前女子——黑色夜云袍穿得笔挺，肤色冷白，眸色浅淡，看不出半分喜怒。

　　若是旁人，兴许会被宋薇甜此举吓到，季云折却是依旧平淡拱手″在下姑苏云氏青云峰弟子，季云折。″

　　″原来是季小友，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我叫宋——连、连上云，潇湘苏氏弟子……不过现在嘛被赶出来了，算是个散修吧。″

　　宋薇甜嬉皮笑脸，下意识的刮了刮鼻子，差点露馅，她很是欣赏这些年少有为的小辈，看到他们就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

　　“阿姐——″

　　季云祁小跑上前，″阿姐，这畜生已经解决，只是天色不晚了，今日恐无法返程，不如就在此地找一处客栈先歇息一晚。″

　　季云折点了点头。

　　众位修士大多因这万象罗盘的异动而远道而来，途径降服不少邪物，方才又与那凶魔缠斗早已疲惫不堪，活下来的修士早已没了气力再原路返回，便只得原地休整。

　　整片长街都是令人心惊的血痕，地表被酸雨浸得沆洼不平，哭嚎声和叹息气一同沉没在即将暗下来的天空中。

　　平安客栈。
　　宋薇甜猛的灌下一口烈酒。暖黄的烛光照着木质客桌上一桌酒菜，桌边众人却没有几分胃口。

　　各门派余下的弟子挤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客栈大堂，无一人开口，只是沉默的咀嚼着食物。

　　"啧，那小子是什么人？分明年纪不大，怎会有如此实力？”宋薇甜几口烈酒下肚，袖子恣意擦了擦嘴角，随口一问。

　　″啊？″苏景玉一口菜差点呛出来，满脸震惊，犹如活见鬼，周边其余苏氏子弟也纷纷变了脸色。

　　″你什么意思，你不记得江翎了？当初就是他横空出世把蜀州十六山一锅端了，数千名修士，连同着蜀州城中无辜百姓近乎被屠戮殆尽，整个蜀州大地成了被血泥堆砌的城。

　　当初夜芜君听闻此消息马不停蹄的赶到蜀州救人，却是迟了一步。

　　原以为蜀州莫氏已无活囗，却不想一年后夜芜君在措魔途中遇上了在青楼弹琴买艺的你，便力排众议把你带回了苏氏，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众人目光灼灼盯着宋薇甜，看得她有些发悚，她能说什么？难不成说她刚被人献身重来，继承的碎片记忆不全，只知晓连上云十九岁时家族被灭由苏裴忆带回潇湘苏氏修练，对灭门仇人之事一概不知吗？

　　″呃，那什么，我说我不久前脑袋被驴踢了，有些记忆消失了你们信吗？哈哈——″宋薇甜刮了刮鼻子，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面上笑着，心上却暗然一冷，早已给那杀人如麻的魔鬼判了死刑。

　　大堂顷刻陷入了死寂，宋薇甜笑容有点僵，要不说祸从口出呢，她刚欲开口澄清，便听苏怀安道:

　　″原是记忆失损，难怪前辈诸旧事记不清了，前辈独自在外闯荡，也该小心点为好，不过忘却痛苦的往事，亦称得上一庄好事。″

　　不是，宋薇甜就随口一说，本人都没有几分自信，结果还真有人信啊，不过到底是真信，还是给她个台阶下倒是不从所知。

　　“呵，仙门仙子排行第五的连小姐失了苏氏庇佑竟过的如此狼狈。″角落里，兰萋若轻抿一口淡茶，墨色瞳仁轻微上挑，内里毫无波澜，只余下默然轻视。

　　宋薇甜只觉莫名其妙。“老太婆，你谁啊？″

　　″噗嗤″一声，苏景玉没忍住，笑了出来。苏怀安赶忙捂住了他的嘴。

　　″连上云、你——″兰萋若神情裂了裂，右手不自觉的握住放在桌上的配剑，又下意识的紧了紧，只是尚还强压着脾气，没有暴走。

　　″我咋了？我说错话了吗？″

　　宋薇甜眨了眨眼，望向坐在自己身侧的季云折，看上去真有几分人畜无害，实则她早看那人不善，偏要故意气她。

　　“没有。″
　　季云折语气淡然，斜光撇了眼兰萋若。

　　″你、你——连上云，你真是好样的。"兰萋若拍桌而起，双手紧握成拳，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咬牙切齿的蹦出来。

　　云氏是近几年刚崛起的仙门世家，如今声望早已同兰氏势均力敌，云家这两位香饽饽她自然是不好恼，故而连上云这个她原本就不喜欢，还已经被苏氏赶出来的散修便担上了全责。

　　尽管内心愠怒，却碍于诸多修士在场也不好彻底发作，毕竟她兰氏作为仙门世家也需顾及名誉，于是只得狠狠剜了宋薇甜一眼，悻然离场。

　　″少主！”

　　幽州兰氏众人对视一眼，给余下修士赔了个不是，也随自己少主离去。

　　“她脑子里抽什么风？″苏景玉不满的撇撇嘴。周遭苏氏子弟也面含怏然之色。

　　″她是何人？为何我记不得她？″宋薇甜定定的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费力回想，发觉连上云记忆里分明查无此人。

　　她似是明白了什么，在连上云的记忆里，没有蜀州十六山派灭门，蜀州城被人血洗之事，也没有灭门仇人青楼之事，这大抵是一种自我保护，隔绝了少数痛苦的回忆。

　　这样一切便说得通了。

　　″连她你也不记得了？看来脑子还真是被驴踢了。″
　　苏景玉朝宋薇甜幽幽开口:
　　″她乃当今幽州兰氏少宗主，兰萋若，自打蜀州莫氏陷落后天心门这帮活鬼便用尽手段想要取代潇湘苏氏第一仙门世家的位置。″

　　苏景玉神情愤愤，用力一拍桌:
　　″当初前往魔域参与猎魔大会之时正是这兰萋若假借会前切磋毁了你的天云令牌，还是苏录前辈将自己的令牌借给予你，才让你得已进入历练，你不多不少，排名刚好比她靠前一名，自此之后，你二人便水火不容了。″

　　苏景玉举起一旁小酒往嘴里一灌，一次饮完小半壶，遂又猛的将酒壶一放，桌上发“出哐″当的轻响，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兰氏与苏氏看似表面和谐，实则仙门的人早就知道我们两家关系势若水火。″

　　苏氏众弟子围坐一桌，他们的议论自然也传不到大堂里其他仙门修士耳里，至于云氏那两个——云氏早在之前就归顺苏氏，而今的崛起也少不了苏氏的援助，所以听上两句闲话也不足为惧。

　　“哦～知道了″宋薇甜开口″对了，玄机花神季墨雨呢？有她在蜀州怎会陷落？″
　　沉默如墨水般晕开。

　　″她死了。″这次是苏裴忆，声音淡然，听不出悲喜。苏怀安神色复杂的看着他，遂后又补充道:
　　″花神殿下在十六年前天魔神突破封印率天魔族霍乱人间之时受天帝帝师之命镇压魔潮，奈何天魔神实力过分强大，花神殿下不得已只得献祭神魂与魔物同归于尽。″

　　″原先仙门还供奉着花神的神像，建了她的神庙。百姓家也有花神的符纸驱邪，可不知从何处传出，花神殿下是邪神，她一飞升便带来了魔神，流言四起。至此之后无人再敢供奉花神，她的神像被砸，神庙连同着符纸都被焚烧殆尽，十六年来再无一人提起。只有夜芜君找人将花神的神像拖到苏氏后山供奉。″

　　宋薇甜愣了愣，季墨雨死了？她咬唇，双手不自觉的握成拳。
　　″邪神？″
　　因为一句邪神，就忘了谁是救世主，因为一句邪神就砸了她的庙，断了她的香火。

　　季云祁顺着苏怀安说道″也正是那场魔潮让人间滞留了不少魔物。″
　　宋薇甜压下心中一丝不自然的情绪，眼眸望着季云祁，听他后文。
　　″两年前，江翎此魔修，横空出世，先是吞了不少魔气，又一连灭了好几个小门派，随后致使整个蜀州陷落。
　　听闻他日日喝乌鸦血，吃了上万颗人心，吸人魂魄，吞修士金丹，此间前去支援的修士全部惨死他手。
　　整个蜀州堆成了血山，原本惊世卿死后，仙门便派人去渡柳夜姬之枉死之魂，他为了找到惊世卿留下的衍月铃金又将魔爪伸向了远在潇湘边际的柳夜姬，现在柳夜姬又成了乱葬岗，怨气成山，再无修士敢踏足。″

　　″要不是为了一致对付那个畜生，兰氏和苏氏怕是早撕了。”
　　一名小修士愤愤道。
　　″蜀州陷落的事情，其他地方的平民百姓尚且不知，为了压下恐慌，仙门的人不惜花了重金在各个茶楼请说书先生夸大当初宋魔头对付仙门的事去隐瞒江翎，只是没想到才消停几个月，他竟又把魔爪伸向了潇湘。″

　　小修士气愤的握拳砸向桌面。

　　″何止啊，普通人是不知，仙门的人却无人不晓，为了对付这魔头，原本魔域试炼五年一次，并且每个宗门只能派出五十名最优秀的弟子，而如今，为了迅速强化后辈的能力各大门派长老耗费心力凝聚出天云令牌，魔域试炼几乎是月月一试，上到核心弟子下到打杂的，只要有金丹，全部都得去试炼。"

　　另一位修士道。

　　宋薇甜面色有些凝重，各种实力底蕴较强的长老几乎不是在围剿她的柳夜姬大战身死就是元气大伤，就连同辈，到目前为止，宋薇甜就只见到了一个苏裴忆。

　　原以为苏老头疯了把魔域试炼的天云令牌给了苏锦这个吊儿郎当的废物，而现在看来，仙门遇到一个这样的魔头是实在无能为力才只能将重担压在后生身上。

　　她不敢想，一个魔哪怕吃了上百颗人心，吞了万均的魔气，不要百年也至少需要几十年才能修炼至十阶凶魔。
　　而这魔头，天天喝至阴的乌鸦血，吃人心，甚至还吸食人的精魄，被他杀死的怨魂积怨成崇又被他吞噬。
　　如此往复，出世两年几乎让仙门束手无策，而如今他又得到了衍月铃，也是幸好他现如今没有完全驾驭衍月铃，否则宋薇甜不能保证能打赢他。

　　一顿饭下来，宋薇甜脑海里连上云缺少的记忆一点点补齐，她本性情活泼，这顿饭却吃的沉默，只一个人喝着闷酒。

　　十九年，于她而言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而外面竟发生了许多大事。

　　″夜芜君，晚辈先行告辞。″苏怀安向苏裴忆行了一礼，随后扶起一旁喝得烂醉如泥的苏景玉上楼休息。

　　苏裴忆点点头，明面上这些是说给宋薇甜听，可实际上他对闭关这几年的事全然不知，这些言论也是同他讲的。

　　夜已深，大堂里的修士陆续上楼，回房休息，最后只剩下了宋薇甜和苏裴忆。

　　就在宋薇甜正欲上楼之际，苏裴忆叫住了她:

　　“惊世卿″

　　宋薇甜酒醒了一半，猛然扭头望向苏裴忆，她下意识的想要开口辩驳，苏裴忆却抢先。
　　“我已知晓你就是惊世卿，不必多做辩解。"

　　宋薇甜知道苏裴忆很聪明，也很固执，认定了的事就不会改变，眼见瞒不住，于是便也坦然，转身坐下。

　　″我有一点不明白，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宋薇甜轻声道。
　　大堂里暖黄的光有些许暗淡了。

　　″起初我只觉性格有几分相似，后面我才得以确认。你说谎与尴尬之时习惯性摸鼻子，此为其一，再加上你的结印手法与十二年前一般无二，且听闻季墨雨之事时特殊的情感我便又确认了几分，最后，上云不胜酒力，沾上一点便起红疹，而惊世卿千杯不醉，所以我斗胆断言你就是宋薇甜，宋师姐。″

　　苏裴忆一口气说完宋薇甜有几分怔愣，随后又笑了笑。“不愧是你。”她淡言道。
　　“你现在在上云的身体里，那她——”

　　“她死了。”
　　宋薇甜思绪回笼。
　　“她死了，她生前使用招阴术将我魂魄招到了她身上，我本该完成她的遗夙，去替她报仇的，可惜她未能交代我什么就死了。″

　　苏裴忆垂眸″是我之过，若非我闭关不管她，她也不会——”

　　“错不在你，人各有命，今生她受苦了，来世定福泰安康。″宋薇甜安慰。

　　她望着苏裴忆，好似透过他现在的脸看到了他十九年前的模样。
　　难怪一见到他就觉得他一副死鱼脸这样子，和季墨雨有得一拼。
　　而现在看来，苏裴忆在当初的铁四角中年龄最小，依稀记得，他当初也是极爱笑的，和同僚们一起摸鱼，追狗，拆瓦片，他们一起被长老罚站，站着看到彼此的脸忍不住又笑了。

　　只可惜世事无常，白云苍狗。
　　卿夜姬一战，罚他的长老死了，和他一起摸鱼的同僚死了，就连当初最要好的铁四角——宋薇甜，季墨雨，宋悸安，苏裴忆，四个人终归也只余下了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