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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颂芝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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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芝端着描金茶盏的手微微颤抖,滚烫的茶水在杯中晃动,映出她苍白的面容。她盯着水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十八岁的自己,眼角还没有皱纹,鬓发乌黑如云,尚未被冷宫的苦难染上霜色。
"发什么呆?茶都凉了!"
一声厉喝将颂芝惊醒,她慌忙抬头,正对上年世兰那双含怒的凤眼。华妃娘娘今日穿着绛紫色绣金凤宫装,发间一支累丝金凤步摇随她转头的动作叮当作响,晃得颂芝眼前发花。
"奴婢该死!"颂芝立刻跪下,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熟悉的疼痛从膝盖传来,却让她心中稍安——至少证明这不是梦,她真的回到了雍正元年,回到了这一切尚未发生的起点。
"滚起来!"年世兰烦躁地挥了挥手,"一个个都这么不中用,本宫养你们何用?"
颂芝小心翼翼地起身,将茶盏放在案几上。她偷眼打量着华妃的神色,只见对方眉心紧蹙,手中的绢帕被绞得变了形。颂芝心中一凛——这是华妃盛怒前的征兆。
"娘娘息怒,奴婢这就去换新茶。"颂芝轻声细语,前世十年的冷宫折磨,早已将她打磨得圆滑无比。
年世兰冷哼一声:"不必了。皇上今日又在储秀宫?"
颂芝心头一跳。是了,这正是皇上登基后第一次选秀的时候,前世甄嬛就是在这时入宫的。她强自镇定,低头答道:"回娘娘的话,听闻皇上今日确实在储秀宫亲自遴选秀女。"
"啪!"年世兰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茶盏被震翻,茶水泼洒在锦绣桌布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好一个亲自遴选!"年世兰声音尖利,"本宫当年入府,不过是一顶轿子抬进去的,如今这些贱人倒要皇上亲自过目了?"
颂芝屏住呼吸,不敢接话。前世此刻,她曾顺着华妃的话说了几句秀女的不是,结果被华妃迁怒,罚跪了两个时辰。如今她学乖了,在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子面前,沉默是金。
年世兰见无人应和,更加恼怒,一把抓起茶盏砸向颂芝。颂芝早有防备,微微侧身,茶盏擦着她的衣袖飞过,在身后墙上摔得粉碎。
"娘娘恕罪!"颂芝立刻跪下,额头再次触地。碎瓷片扎进膝盖,疼痛如电流般窜上脊背,她却暗自庆幸——比起前世被滚茶烫伤的痛苦,这已经好太多了。
年世兰盯着跪伏在地的颂芝,突然冷笑一声:"你今日倒是机灵,知道躲了?"
颂芝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里衣。她忘了,年世兰最厌恶的就是宫人"自作聪明"。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怕弄脏娘娘的衣裙..."颂芝急中生智,声音颤抖着解释。
年世兰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转身走向窗边,望着储秀宫的方向,幽幽道:"颂芝,你说...皇上会不会选几个比本宫更年轻貌美的女子入宫?"
颂芝心头一震。前世华妃也曾这样问过她,当时她信誓旦旦地说"娘娘国色天香,无人能及",结果不久后甄嬛入宫,华妃想起她的话,认为她有意欺瞒,又是一顿责罚。
"娘娘..."颂芝斟酌着词句,"皇上选秀是为充实后宫,绵延子嗣。但娘娘与皇上多年情分,岂是新人可比?"
年世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你这话说得圆滑,倒像是提前想好的。"
颂芝心跳几乎停止。她忘了,重生后的自己比前世更加谨慎小心,反而引起了华妃的怀疑。
"奴婢愚钝,只是说出心中所想..."颂芝将头埋得更低,碎瓷片更深地扎入皮肉,她却不敢挪动分毫。
年世兰忽然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起来吧。去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了,再给本宫换杯新茶。"
颂芝如蒙大赦,正要起身,却听年世兰又道:"就跪着收拾。"
"...是。"颂芝咬紧牙关,忍着膝盖的剧痛,一点点用手拾起地上的碎瓷片。鲜血从伤口渗出,在青石地上留下暗红的痕迹,她却不敢停顿。
收拾完毕,颂芝拖着疼痛的双膝退出殿外,才敢长长呼出一口气。廊下的冷风吹来,她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
"颂芝姐姐,你没事吧?"一个小宫女怯生生地递来一块干净帕子。
颂芝摇摇头,用帕子按住膝盖的伤口。她望着储秀宫的方向,心中思绪万千。前世这个时候,甄嬛应该已经入选了,不久后就会以莞常在的身份入宫,开启那段让华妃万劫不复的恩怨。
"我必须离开这里。"颂芝在心中对自己说。前世被华妃送给皇上固宠的记忆如噩梦般浮现——皇上嫌弃的眼神,华妃妒恨的冷眼,后宫众人的嘲笑...最后冷宫中的非人折磨,死前听闻甄嬛回宫的消息...
不,这一世她绝不要重蹈覆辙!
可是,出宫谈何容易?宫女二十五岁才能申请出宫,她现在才十八,还有七年。而华妃性格霸道,若她主动提出离开,恐怕会被视为背叛,下场比前世更惨。
"姐姐,娘娘唤你进去。"小宫女的声音打断了颂芝的思绪。
颂芝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重新踏入殿内。年世兰已经换了一身藕荷色家常衣裳,正对镜自照,见她进来,头也不回地道:"过来给本宫梳头。"
"是。"颂芝轻手轻脚地走到年世兰身后,拿起梳妆台上的玉梳。镜中的华妃依旧美艳不可方物,但颂芝却看到她眼角细微的纹路——这是前世她未曾注意过的。
"娘娘今日想梳什么发式?"颂芝轻声问道。
年世兰从镜中盯着她:"你觉得本宫老了吗?"
颂芝手一抖,玉梳差点脱手。她强自镇定,柔声道:"娘娘风华正茂,何出此言?"
年世兰冷笑一声:"风华正茂?本宫入府已经八年了。八年...足够让一个女子从鲜花变成枯枝。"
颂芝心中一动,想起前世曾听说的传闻——华妃与皇上相识于微时,感情深厚,但随着时间推移,皇上对她的宠爱逐渐淡去。
"娘娘与皇上情比金坚,岂是时间能冲淡的?"颂芝一边为年世兰梳理长发,一边小心试探。
年世兰突然转身,一把抓住颂芝的手腕:"你今日说话怎么总是拐弯抹角?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颂芝手腕生疼,却不敢挣脱:"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年世兰凤眼微眯,危险的光芒在眼中闪烁。
颂芝急中生智,低声道:"奴婢只是担心娘娘。选秀过后,新人入宫,娘娘若与皇上生了嫌隙,岂不让她们有机可乘?"
年世兰松开手,若有所思:"你倒提醒了本宫。"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皇上最近确实对本宫冷淡了许多。"
颂芝悄悄松了口气,继续为年世兰梳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她突然注意到年世兰腰间佩戴的一枚羊脂玉佩——那是皇上当年所赠,华妃从不离身。
前世记忆突然闪现——这枚玉佩!颂芝想起来了,前世华妃失宠前夕,曾因这枚玉佩摔裂而大发雷霆,后来更因此与皇上起了争执...
"娘娘的玉佩真是精致。"颂芝状若无意地夸赞道。
年世兰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柔和下来:"这是皇上当年亲手所赠。"她抚摸着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柔情,"那时他还只是雍亲王..."
颂芝心中一动。或许...这枚玉佩能成为她改变命运的关键?
正当她思索之际,外面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年世兰猛地站起,脸上瞬间绽放出夺目的光彩:"快!给本宫更衣!"
颂芝手忙脚乱地帮年世兰换上正装,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皇上此时来访,莫非选秀已经结束?甄嬛...是否已经入选?
当皇上踏入殿门的那一刻,颂芝跪在角落,偷偷抬眼望去。那张威严的面孔与记忆中别无二致,但更让她心惊的是皇上身后跟着的太监手中捧着的名册——那上面,定然写着这一届入选秀女的名字。
而其中一个,必定是那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名字——甄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