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和狗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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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倾泻，高台上空无一人。
暴雨中根本听不清谁在说话，许夏昇扯脖子喊：“你的主人呢——”
比格发疯似地绕着他转圈，水花踩得啪啪响。
“你过来。”许夏昇担心狗掉下去，“乖狗狗，到我这来。”
霖星市的排水系统向来很差，积水横流，凶狠地冲向栏杆下的断面，瀑布般坠下湍急的流淌。
“werwerwer——！”
比格不理，自顾自地叫着。凄厉的声音如同火车撞击隧道，带着原始的野蛮与倔强。
“离栏杆远一点！”
狗并不听他的话，依旧以他为圆心画圈圈。许夏昇只好起身，盯着狗，一点点地退离高台边缘，直到安全些的地方蹲下。
“嘿！大耳三花猪！”许夏昇拍手示意。
狗猛地刹住车，溅起的水花杀气腾腾。
许夏昇：“？”
大卡车出击！
狗气势汹汹，看着甩动的大耳朵，许夏昇强压下扭头就跑的冲动，默默给自己打气。他刚要蓄力将泼狗扣拿，比格却一个漂移偏离路径，瞄着他的脸猛蹬。
许夏昇沉默地狠抹一把脸上溅到的新鲜泥水。
……忍住。
就在这心慈手软瞬间，比格竟咬住他衬衫的领口，老牛拔河般倔强地向着反方向猛扯。
“等等！”许夏昇欲锤狗头又止，“快松开！”
事实证明，对比格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惩罚。狗当然不听，反而是跳来跳去地为自己助力，可怜的布料最终拉扯到形变的极点，屈辱地结束短暂的一生。
刺啦——
惯性影响，比格嘴里还叼着扯下的布料，煤气罐似的咕噜了半米远。又因为地心引力，大苹果似的又咕噜斜蹭回来，大耳朵散在许夏昇的脚边，不动了。
许夏昇：“……不许碰瓷。”
上半身好凉。
许夏昇呆滞低头，看着自己暴露在雨水和灯光下的一条胸口。比格把布料吐到地上，白布立即随着水流飘走，被许夏昇一把捞起来。
怎么，是让他举白旗投降吗？
这能忍住就怪了！
“啊啊啊！！”许夏昇崩溃道，“就你会狗叫是吧，werwer就有理了是吗？”
他也扯脖子嚎起来：“werwer！我在骂你你能听懂吗？wer！臭狗！werwer！！”
可能是他骂得太脏了，比格呆愣在原地，扒水的爪子滞在半空。
许夏昇完全不顾体面，抓准时机，一个飞扑，紧紧抱住狗的后腿。
比格：？
没想到眼前的人类忽然抽风，狗杀猪般疯狂挣扎。许夏昇大半张脸陷在地上，差点呛到泥水，鸡飞狗跳，终于将狗牢牢禁锢在怀抱中。
“我抓住你了。”许夏昇头发乱飞，喘着粗气，“哪里跑？”
比格愤怒又难以置信地：“wer!”
狗挣扎地想从泥水中站起来，却被许夏昇一把按在地上，啃了满嘴泥。比格怒叫地甩着耳朵，撅起屁股，扭头啃许夏昇的手腕。
泥花飞溅。
于是比格挣扎要跑，许夏昇伸胳膊抓。比格跑，许夏昇抓。比格跑，许夏昇抓……简直没完没了。
一人一狗烙饼似的噼啪噼啪，位置不断挪移。
比格狗生估计从未见过有人类能无赖到和它不分伯仲，终于知耻后勇，释放独门秘技——比格大叫蓄力，狗头猛冲到许夏昇面前，大舌头卷着他的嘴唇舔过，鼻子翕动，喷出一股温热气，挑衅地点了点许夏昇的鼻尖。
许夏昇：“！”
趁着许夏昇呆愣的松懈时刻，比格立即从许夏昇的腿边扭了过去，甩着耳朵就开始叫。许夏昇转身欲抓，比格却机敏地绕了个大弯，愤怒的小鸟飞上许夏昇的腿弯。
咚！
许夏昇又啃在泥水里。
他抬起脸，眼神很茫然。柔顺的黑发被雨水打成绺，脸颊、嘴角都沾着斑斑泥水，像只花猫。大滴的水珠绕过浓密的眼睫，和着泥水向下淌，泥水流过似有隐约红痕，顺着绷直的鼻梁一路至脖颈、锁骨，最后从衬衫透风的胸口处流走了。
“wer——！”
许夏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比格撅着屁股转身看着许夏昇，见许夏昇起身，以为还要被抓，狗脑袋开了自动锁定似的回头看着他，身子一股脑地向前冲，根本看不见不远处半人高的障碍。
“小心！”
眼看狗就要撞上，许夏昇本能地扑上前，将还在发懵的狗护在怀里，自己却飞出去，结结实实地撞在厚重的铁皮上。
倒不是很疼，只是有点眼花。
怀里的比格挣扎着站起，嘴筒子慌乱地拱着许夏昇的胳膊，试图将他扶起来。却慌中出错，一个扑空，又是咚一声响，狗头狠撞上铁皮。
比格立即委屈地嘤嘤叫了两声，忽地狗脸惊恐，戛然而止，猛地向相反的方向闪现逃窜。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许夏昇根本反应不过来，刺鼻的酸味混合着隐约的奶香倾泻而下。
许夏昇：“……？”
他诧异地看向身下，乳白色的液体正以他为中心，混着雨水急促地散去。右手半米远的位置，还有一处散发的源头。
手指抓着边缘，嫌弃地捏起纸盒。更加浓稠的酸臭扑面而来，许夏昇痛苦地揪起脸，看清上面的字，感觉天塌了。
他同时反应过来自己撞上的是什么——
盒子是牛奶盒。
被开封了，还有大半瓶，早已发酵成酸奶。
放在垃圾桶上的变质牛奶！他撞上的是个老旧的、无人清扫的垃圾桶！
谁这么缺德啊？？
臭气带着酸味又一股股地泛上来。
许夏昇：“呕！”
他要崩溃了！！！
罪魁祸首夹着尾巴走过来，试探性地闻了闻他，嫌弃吐舌。
许夏昇的额头攀上一条半鲜红的反比例函数。
你还敢嫌弃我？
他动作如风，捧住狗的上身，飞速举到头顶，头抵着狗肚子疯狂乱钻——
“你也别给我好过！和我一起发臭吧蠢狗！”
我一定是疯了，许夏昇想。
“一个两个的都来挑衅我！我招惹谁了！凭什么和我分手啊！”
“在一起的时候海誓山盟的凭什么翻脸不认人啊！骗子！”
“为什么像变了个人啊，原本的你去哪儿了？”
“我对流星愿你一直倒霉，等着吧！都别想好过！”
“werwerwer——！”
狗三百六十度地癫狂扭着身子，凄惨嚎叫。
“我最讨厌你了。”
“……”
发泄完毕，许夏昇冷静下来，他的脸埋在比格白白的肚子里，不住地喘着气。比格竟然也乖巧着不闹了，下巴枕在许夏昇的头顶。一人一狗就这样静默了许久。
“对不起。”许夏昇的声音闷闷的。
他顺手将狗圈到怀里，安抚地摸了摸狗头。比格嘤嘤叫着，像是握手言和似的，在他怀里调整出舒服的姿势住下了。
沉甸甸的，很温热。
眼底溢出一抹很淡的笑，许夏昇抬起头，怔住了。
高台边哪儿有护栏——七八米外断面突兀，钢筋水泥碎块可怖地裸露。“施工危险，防止下坠”的警示牌孤零零立着，雨幕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他刚刚倚靠的是什么？
许夏昇看着怀里的狗。
狗的下巴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胸口，眼睛闪闪发亮。顷刻间又头晕目眩，晃神的功夫，狗眼变成了流星，在雨幕里划出漂亮的拖尾——
好像一切美好的愿望都能成真。
***
霖星市宠物管理所。
许夏昇目光呆滞地坐在桌前。怀里大喇喇地蹭着只狗，正鬼祟又不安地乱嗅着。
“什么名字？”
“许夏昇。”
“连名带姓的，还挺好听。”值班的工作人员是个和善的小胖，笑眯眯地看着比格，“怎么了？许夏昇小朋友是不是又不听主人话，偷吃粑粑了？你这个品种的小狗简直是惯犯。”
比格没转头，狗身子规律地抖抖。
宕机的大脑被迫做出反应，他呆呆地指了指自己：“许夏昇是我。”
又指了指似在偷笑的比格：“这狗是我捡来的。见面就打我，我是受害者，不是它的主人。”
小胖：“……”
他身上完全湿透了，离开雨幕才觉得冷。未干的水滴顺着头发重重向下掉，在狗脑袋上砸出不深不浅的小坑。
“wer！”
比格不满大叫，立起身子，爪子按住许夏昇的头胡乱扒拉着。许夏昇没阻止，狗越来越过分，几下攀到他的发顶，结实的白胸脯不住地在他头发上蹭着。
“好了。”许夏昇无语地把狗抓下来，“能不能收收枪？”
柔软温顺的头发炸起来，狗这么一蹭，倒是不怎么滴水了。
小胖在抽屉里拿出一次性毛巾，递给许夏昇：“擦擦。”
许夏昇感激道：“谢谢。”
他拆开毛巾，抖到狗头上，任劳任怨地开始给狗擦毛。
小胖愣了一下，然后给许夏昇比了个大拇指。
许夏昇：“？”
给狗擦完身子，许夏昇才想起来擦了擦自己的头。小胖正在等着系统加载，许夏昇随意地向四周瞥去。
漆黑敞开的房间内，一只胖法斗扭着身子，朝着他信步走来。怀里的比格威胁低的低吼几声，但法斗丝毫不在意地在他裤脚边闻来闻去，像个蓬松的老式大面包，呆呆地撞到腿上。
“呀，它还挺亲你。”小胖抬眼，“这狗最喜欢牛奶，因为乳糖不耐痛失所爱。平时见到外人都躲着不出来。看来你很善良，小动物们都喜欢你。”
小胖继续展示幽默：“或者你身上有淡淡的奶香？他把你当奶牛了，哈哈。”
许夏昇抽着嘴角，笑不出来。
法斗短小的前肢扒住他的腿，哒哒哒挪着爪子，想往他怀里跳。怀里的原住民却不满意了，天线似尾巴挑衅地甩来甩去。许夏昇顺水推舟，抱起比格，放在地上。
比格立即冲上去和法斗扭打成一团。
“真活泼。”小胖很欣慰，“你是怎么遇见它的？”
许夏昇简略地复述了遇狗的地点，省略了他和狗搏斗却惨遭失败的细节。
“这么有缘分啊。恭喜你，这只狗没有主人，你要养他吗？雨夜从天而降的小狗，真浪漫啊，你可以给它一个家。”小胖清了清嗓子，语速很快，不容插话，“虽然耳熟能详，我还得强调一遍。霖星市的宠物都遵循严格的管理标准，抛却特殊因素，宠物一生只能认一个主人。同样，弃养也会受到严格的惩罚。也就是说，无论是否愿意，你都得为宠物的一生负责。”
许夏昇心里一动。
不等许夏昇回复，小胖豪爽地就要登记。
“等等，我不养。”许夏昇斩钉截铁，“我不喜欢狗。”
小胖愣了：“什么？”
在他身后，比格还在和法斗绕圈跑，闻言警觉站定。
腾腾杀气包抄而来，许夏昇后背一凉，没回头。错觉吧，狗又听不懂人话。
“没有什么感情是永恒不变的。与其之后厌烦而无法摆脱，不如不开这个头。”许夏昇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抱歉，我做不到对它一辈子负责。”
小胖犹豫道：“那倒也是……”
“而且我不喜欢狗。”许夏昇指了指狼狈的自己，“尤其是不喜欢这只……”
他摊开手，没回头，飞速迈向身侧。还未等许夏昇站定，棕色炮弹从腿边擦身而过，急刹漂移定住。
“看吧，破坏狂。”许夏昇说。
小胖：“……”
偷袭失败，比格无能狂怒，仰起脖子，杀猪爆嚎。
“wer——wer——！！”
霎时间似有一股强劲猛烈的罡风挂过屋内，声波扩散带着无尽之力。许夏昇腿一软，差点倒下时立即扶住桌子，转头对上小胖狰狞惊恐的面容。
硕大的落地窗框框作响。
大门被撞开，值班医生匆忙探头，紧张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有人打狗？谁受伤了？”
医生对上了三张生无可恋的脸：来自两个人和一只狗。
医生：“……”
小胖宛如抓到救命稻草：“快来帮忙！”
“比格啊，那没事了。”医生自言自语，眼神空茫地四处张望，“屋子里没人怎么开灯，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然后火燎般关门，生怕被缠上似的。
二人：“……”
好脾气法斗都难以忍受地跳起来，可惜腿太短了，根本无法伤及比格分毫。
许夏昇捂着耳朵，坚定大喊：“我不会带一个喇叭回家的！”
“wer——！！！”
许夏昇：“……”
桌子的噪音分贝仪早就亮起红灯，警报嘀嘀作响。
“别叫了！耳朵要聋了！”
“wer——！！”
“好了！”许夏昇忍无可忍，终究还是向恶势力低头。
“别叫了祖宗！我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和狗打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