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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世两轮回 唇衔狐尾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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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婳原是善源君宫殿旁竹林里的一株萱草,因生长在仙宫汲取了仙气,便化作了人身。仙宫枯乏无味,便想下凡体验人的七情六欲,转世投胎到了一户书香门第,名也为苏婳。
苏婳父亲是太傅,母亲又擅长诗画书法,自然苏婳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一日苏婳随着母亲去烧香,结果到庙宇一看只有一位长像清秀内敛的僧人,苏婳不解:“母亲,为何不去那些香火好的地方?”
苏夫人回道:“我找了人算了一卦,说此庙有位快成仙的高人,来此庙烧香必定灵验。”苏婳母亲也没想到只有一人,但也确信此人便是那快要升仙的高人。
添了许多的油钱供奉金佛,那是庙内十年来都不曾看到过的,如此多的油钱。
苏母在堂内虔拜,望女儿日后能嫁的个好夫婿,最好是个太子。可是苏婳一心只在曲艺上根本不曾想过要做什么太子妃。
从前的苏婳有琴有曲,却无一个能够欣赏懂得自己的知己。如今到这庙内便一眼确定那知己就是空璃,可这如何知道的?空璃见她也摄魂般透彻明了。
晚间,空璃至堂内金佛前虔心跪拜,那佛祖竟然显现真身,金光四散,空璃道:“弟子空璃拜见佛祖。弟子有一疑,还请佛祖指点。”
佛曰:“问罢。”
空璃道:“弟子早已心许佛家,欲念断尽,抛却红尘。可为何看见那女子便觉得亲切,那种感觉就似相识多年。”
佛曰:“三世两轮回,一世伴生战场,二世相识庙缘,三世阴阳孽果。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不可断,不可解。顺其自然,莫逆其理,顺则入九重,逆则归大地。哀哉。”
空璃又道:“那弟子该怎么做?”佛又曰:“顺其自然,遵从本心。”又复曰:“不可断,不可解。顺其自然,莫逆其理。”
寒冬某日,大雪。
一片刚成型的霜花飘落在了一株萱草的叶子上。一家屋外正放着鞭炮驱年兽,迎着新春的一家人在屋内吃着饺子,庆祝着这欢庆的日子。
边境的阿哈尔族正入侵骚扰着辕城的百姓,皇帝派了名得力的战将去拿阿哈尔之子头颅。
一女将军骑着一匹赤白交错宝马,手持长枪,追着前面骑着一匹黑色汗血宝马的青衣男子。
原来那男子正是边境首领阿哈尔之独子,名扎齐亚布,是阿哈尔与一中原女子所生,面貌全捡了中原母亲,飘逸俊朗,完全看不出是边境蛮人。
将军在快要追到马尾时,持长枪往前一刺,扎齐亚布一躲,跳下马背,攀至树上。将军并不示弱,下马背垂直树干,攀上树枝,踩在树上,长枪狂扫。
扎齐亚布道:“我阿布从不打女人,你们中原没男人了吗?竟派个女人来和我打。”
将军道:“少啰嗦,你要是躲得过姑奶奶我三枪,我就跟你姓。”
长枪出动,三招过后,阿布毫发无伤,轻蔑笑道:“我们族内要和我姓的只有做我夫人了,可你这将军如此蛮横,哪有点女人样,不过看你长得也不错,那便做我二房夫人,也不算亏待你。”
将军道:“我杨瑾若要嫁人自然是嫁给中原男子,你算个什么东西。劝你早日带着自己的人滚出边界,否则便屠尽你的士兵,取你那项上人头。”
“好个刁蛮女子,我喜欢。”
自那日以后,阿布便被这女子迷住了。英勇潇洒,完全不似自己以前见过的中原女子,只会在家拿绣花针。一次次进犯边界,朝廷也一次次派杨瑾若去守。二人不分高下,每次都打个平手。
因交战次数变多,二人心境早已变化。阿布每次见瑾若都会在怀里揣朵狐尾花,那花花瓣共六瓣,且形似狐尾,花瓣白色花蕊为橙色,便被他们族内的人喊为狐尾花。此花花尾形似狐尾,故得此名。
阿哈尔族内男子若要向心爱之人表达爱意,便会嘴叼狐尾花,策着骏马奔向心爱之人家中,亲手为对方簪上。
阿布也想给杨瑾若簪上,可是每次见面对方都不给自己好脸色,也不好说话。他进犯的时间都挑的是晚间休憩时,自己并未带多少人,瑾若的士兵们听见动静倒都警觉醒了,追随将军。
一日,阿布带兵至峭崖边,势如人高的荒草挡住了此崖。
将军勒马喊话:“狗贼还不束手就擒,多次扰我辕城不得安宁,这便取你狗头拿来谢罪。”说着便刺出长枪,阿布策马跑向另一边道路,将军追上。
兵正欲追随,那道路两旁竟然窜出不少黑衣士兵,是阿布手下。两方士兵打的不可开交,不分上下。
瑾若追着阿布到一池塘边,不见了阿布身影,左右瞧着,听见背后有马奔来的声音。回头,只见阿布嘴上叼着一朵狐尾花奔向自己。瑾若冲过去,挥着长枪,阿布挥着大刀,行过瑾若侧边时,便左手顺下嘴边狐尾花,用力一掷,簪在了瑾若发髻上。
瑾若一愣,正欲伸手取下,未料阿布便挥着大刀砍来。两人就这样打了几个回合后,瑾若体力不支,便有下风之势。忽然,大刀落在肩头,靠近脖子,稍不注意便会出血。瑾若全身停下不动,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阿布回道:“我母亲是中原女子,也会长枪,可我族一直使的都是大刀,真后悔没有和母亲好好学过长枪,不然和将军也有话可说,将军说不定现在就不嫌弃我了。”
瑾若早忘了头上还簪着狐尾花,阿布看向她头上,微微笑,又道:“做阿布夫人吧,打了这么长时间也熟了,肯定对你好,让你做我大夫人,就你一个,以后没其他人了。况且你已收下我的狐尾花,你也中意我,那何不早日成亲,你若嫁给我,我便答应再不进犯。”便慢慢拿下大刀。瑾若听了脸胀红又不屑道:“我看你是没睡醒做白日梦,分明是你自己插姑奶奶我头上,还说姑奶奶我接受了,你这人怎么这样没脸没皮?”
便伸手想要取下头上的花。阿布瞧见马上道:“那我日后便不再进犯,作为不杀之恩你是不是也得回报些什么?”
本就不该进犯,倒还要求起来。但瑾若回道:“你想要什么”阿布道:“收下那朵花吧!”
“哼,一朵花换一城百姓性命,还是也不算什么。”将花揣入怀内掉头转身走了。
后来,阿布再也没进犯过,但常派人看着瑾杨瑾若的行踪。瑾若时长在附近平乱,也就在附近安营扎寨了。
直至一日,阿布帐内一男子急匆匆上前来报:“杨将军去了阿哈尔北方的穆疆,此时正和穆疆首领吉达开战呢,将军你看如何办?”
阿布回道:“速速调来兵马增援她。”吉达擅长声东击西,而瑾若又恰好弱势。
等到阿布带着士兵到穆疆城墙时,只见墙上挂着颗头颅,头上还簪着狐尾花,白的刺眼。瑾若出兵前,曾在营中账内铜镜前簪好此花,就像阿布一直在自己身边。可惜自己是中原一将,不能和边境有任何瓜葛,否则就会被视为叛变。
阿布走至城下,瑾若头上的花飘落下来,在空中一瓣瓣随风落在各处。阿布伸手到处抓花瓣,可是,只留下一瓣在手心,右手手心的花瓣被拳头包围,抬手至左胸前,失声痛哭,:“不!!不!!!瑾若!!不要离开阿布!”
将头颅收下,脱下外袍轻轻包住,斜挂穿过腋下,挂在身上,随即率兵冲进穆疆城内,城内遍地是白帐,一帐顶挂着穆疆族旗帜。阿布冲向那帐,提着大刀,满眼猩红大声喊:杀!!!给我杀!!
可带兵不多的他也不熟悉地形怎么能敌得过本地的吉达士兵。
鹰钩是穆疆族的进攻武器。尖端形似鹰的喙,又有一直挺的尖端,二者锤炼时结合于一铁器上。无数的鹰钩穿过阿布的身体,阿布双腿跪在地上,口内鲜血流出,似看见瑾若簪着花走向自己,柔情喊着:“阿布!”阿布伸出右手去抓瑾若伸出的左手,便去世了。
瑾若去世后到了奈何桥,本想在桥头坐着就这样等着阿布,他知道阿布还活着,就算等个几十年也愿意,可端着孟婆汤的人走来道:“姑娘别等了,快喝了吧,就算你不喝,过了这个时辰你再不喝便过不去桥了,不能投人做饿鬼畜生岂不更难聚?如若去做了人,你们还有缘的话,会再见的。”这便是苏婳与空璃的第一世。
第二世时瑾若便投胎成了上天的一朵花唤作苏婳,而阿布则投胎至一布衣之家被唤为高松生,但两人早已不记得上一世的恩恩怨怨与恩爱情痴了。
松生出生时天边便出现了两道彩虹,且彩虹围绕着太阳形成圈,喜鹊都高空盘飞,在彩虹圈下围成圈。
松生爹娘一看此番景象便去了庙内拜佛。一上仙路过此庙时,便瞧见了此番震撼的景象,下入人间到了庙内施法,对松生爹娘说了句话:“松生与佛家有缘,若早日来此庙苦心修行便可成仙。”松生爹娘听后一边跪拜一边大喊:“佛祖显灵了,佛祖显灵了啊!”
二人回到家中商量着早日送松生到庙内修行,可耽误不得,便在六岁时就送至庙内。庙内主持替松生剃发,赐法号空璃。从此便只有一心念佛,再无世间凡尘牵挂。
空璃听了佛祖真言后,认为要自己坚持一心念佛,这女子是来考验自己是否能够坚持。苏婳每每前来烧香拜佛,空璃明明心内都十分渴望抬头睁眼望她,却仍坚持闭眼认真念经,就这么持续了一段时间。
一日苏婳母亲前来上香,跪拜殿内发愿时便说:“家中小女苏婳重病缠身,愿佛祖保佑我儿平安,就算拿我的命格和她换也好啊,只要我儿无事便好。”说完三个响头磕完便转身离开了。空璃听后,内心焦急,在大堂里转来转去,可这一画面正好被门外的华琅看见了。
华琅不满:明明自己为空璃做了那么多,却视若无睹,明明陪伴了他那么久,却被这个才来不久的女子给比下去。她不明白,此时怨恨,不满胜过一切。“必须让这个女子离开,不能再出现在这庙内。”
于是入宫竞选太子妃,因弹得一手好琵琶,也拥有一副好皮囊,便深受太子宠爱。在太子枕边佯装随意道,“太傅家有一女,曲艺了得,且善诗词书画,更具倾国倾城之美,只可惜如今生了病,在闺阁内怕是难得再出来一趟啊。”
太子本就是好色,好吃懒做之人,一听这话,还了得,内心悄悄念叨:这天下的女子不都日后是我太子的吗,以后我做了皇帝想要哪个女人得不到?太傅之女必须得到。对着华琅说道:“这么为本太子着想,真是没白疼你。”捏了捏华琅脸蛋。
次日,太子请安于皇帝时,请示皇帝将太傅之女赐给自己,皇帝早已听说太傅之女,花容月貌绝代佳人,兰心蕙质聪明伶俐,便许了。
那苏婳在家中卧床听见诏书内容,恨不得直接病死床头。虽从不曾和空璃说过话但早已心许于他,发誓不再嫁与旁人。
自己万死不从,可家中爹娘都劝她嫁给太子便是嫁给荣华富贵,今后便不愁吃穿,只坐享福成。苏婳哪肯?在和太子成亲之日前晚,便画好妆容,着上一身红衣,悬梁自尽了。奈何白绫悬梁,不肯入闱半步。
第二日,迎亲队伍来至房内,开门只见了粱上悬着的苏婳,失声大叫。苏婳爹娘急忙进入屋内,见自己女儿早已面目惨白,四肢垂地,苏母直接晕倒了,而苏爹则稍微还能支撑,见了桌上放的一页纸,纸上写着:父亲母亲,恕女儿不孝,先辞二老。女儿早已心许他人,万死也不能嫁给太子,可奈何皇恩不可违,不愿牵连父亲母亲,唯有一死,方可解脱。愿父亲母亲保重身体,来世我们再续亲缘。苏婳。
苏父瘫坐在地,以手扶额,掩面叹息痛哭。可再哭又怎么能挽回已逝去的女儿呢,便下意请庙内和尚来念经超度,可巧,请的便是那快要成仙的空璃。
空璃至苏宅大门,白灯檐下挂,屋内白纸飘,悲戚声不断。拖着如注铅一般身体,进入灵堂,念经超度。
在世时不曾为她带走凡尘困扰,死后只能为她超度,带走怨念,带走不甘与痛苦。
可自己也受尘事纷扰,又如何替她带走纷扰?
见她离开,虽不表露于面,可内心早已流泪。
这泪为何而流?
棺内一袭红衣,双目紧闭,不见灵动双眸。
超度完后,回至庙内,打坐正念,欲除去心中纷扰,可越想越乱,越想越不解,佛祖之话到底何意?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
慢慢,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思念更显,心有千千结,无解。衣带渐宽,思绪无边,晚间梦中圆寂了。
华琅得知苏婳死了,正的得意时,钦天监大人正禀报皇帝天有妖星异动,需早日找到此妖除去,以绝后患,然则江山社稷不保。妖盘指针,直指太子东宫,钦天监又言是华姓者。
皇帝急派人叫来太子:“朕听钦天监说妖星异动,且那妖姓华,太子宫中姓华者只一人,便是太子妃。妖女如祸国妲己,将来可祸害江山社稷,你是我朝太子应以江山社稷为重。朕命你杀了太子妃。”太子听后哆嗦,但也不能回驳,只能点头便回到宫内。
至东宫,前去寻华琅,见华琅在床上正休息,俏俏拔下殿里长剑,刺向华琅,华琅觉察睁眼躲闪,便离开了太子宫。太子也不追,知道对方是妖女就算追也打不过,便命人画了太子妃模样张贴于市集,说此女已不是太子妃,乃是妖女,祸害江山,正追查逮捕,如有见者,捉来,重重有赏。
那华琅,本想着再呆久点,存够了银子便可装作富家女子去烧香添油钱,可这事来的如此之快,也不留恋,马上便逃至庙内去寻空璃。
左寻右寻,这个时辰正是空璃在树下缸前念经,却不见他的踪影,“自己也就少跟了他四月便不见了踪影难道就换庙子了?”
寻至空璃寝屋,推开房门,只见榻上枯骨着一身蓝衣,项上是那串佛珠,此枯骨正是空璃。
华琅奔向前抓起枯骨手掌,边说边从篮子里掏出黄金地契:“不要不要,空璃,你看啊,我带了好多的油钱回来了,再也不怕没有人来上香了,我日后都来上香好吗?你不要离开,不要——,空璃,空璃——”哭喊声响彻屋内,可却怎么也唤不动那具枯骨。
松生与苏婳于奈何桥上见了,一身红衣的她如此美丽,松生走至身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又见面了。”
二人相视一笑,一齐喝了孟婆汤过了桥。
第三世,高松生出生在修炼世家,唤姜清。苏婳则投胎至狐族医家,唤灵蔚。姜清承了弱冠之礼后便去了浮城,浮城深受妖邪迫害,民不聊生。姜清至浮城城门,正碰见一戴斗笠垂纱遮面的女子欲进城,听一旁的女子口中说的,像是要进城购买药材。可看门士兵正排查画上之人,需得摘掉斗笠才能入城。
女子坚持说是族内要求不得摘下,二人各有其理,争论不休。那戴斗笠的女子本欲罢了,摘掉,可旁的女子阻止了她。姜清走至三人面前,道:“这位爷为何让所有遮面女子都摘掉面纱?我看前面也有人摘掉了。”
那男子道:“皇上有令,寻找此女子。”便拿出一幅画,那画上的女子手持琵琶,千娇百媚,正是华琅。
“真奇哉,寻了二十年也不曾寻到此人。”听见这句话,那戴斗笠的女子也就上前在那士兵面前,掀开面纱,可正好姜清在侧,斗笠挡住了视角,不曾见得真容。
二人顺利进入了城内,那戴斗笠女子道:“此次出来戴斗笠本想着方便,可如今看来还是不戴吧。”便取下。姜清在二人身后只瞧见了那戴斗笠女子腰上的萱草花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