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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浮城 持画掀纱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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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入了浮城,已是夜晚,去客栈寻了个落脚点,掌柜对城里大小事都了解一二,姜清便套个近乎了解到:城中有个馆儿叫善乐坊,馆内有个女子弹得一手好琵琶,可真容从不示人。善乐坊人多,人多的地方必定知道的也多。
第二日,姜清顺着掌柜的话找到了善乐坊,果然有一女子轻纱遮面弹着琵琶。那女子见了姜清,轻声道:“终于来了。”
这善乐坊不仅是个能听曲儿的地方,还能住,也能上酒上菜。点了几盘菜,一壶酒,窗边儿坐下,看着弹琵琶之人,可心却在四处游荡寻找不轨妖物。
正专注寻时,一男子着缥色长袍同另一位着白袍红丝半束发的男子坐在对面,白袍男子面露微笑道:“公子,看你就不是一般人,是来浮城捉妖的?”姜清听后,微惊后又平复道:“你如何知晓的?”旁的缥色长袍男子也不说话,就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那便是友人了。”手正欲搭在对方肩上,那着缥色衣服的便伸手阻止,仍旧不说话。
三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姜清耐不住尴尬气氛:“二位请坐,不知如何称呼?”白衣男子回道:“在下林苾,这位是许忱。公子如何称呼?”回道:“姜清。”
林苾道:“可是姜显岱之子?”
姜清道:“正是,不知公子如何识得家父的?”
“令尊可是出了名的酒仙啊,别人都是清醒时候出招,前辈倒是独一无二,酒便是他的绝招。”
姜清脸微红:“让公子见笑了,家父一向如此,不过我这本领都是那个醉老头儿教的。”
林苾道:“前辈有勇有谋……”林苾还没说完,就被全程不说话的许忱拉着离开了馆。“姜公子,回见,回见啊…”姜清见此摸不着头脑。
随即琵琶声便停了,其他桌上,馆内各处,到处都是掌声,遮面女子起身回礼,下台退出了众人眼中。此时坊内有人尖叫:“有妖怪!”大家听了,失了魂到处乱撞乱跑,姜清下了桌走至混乱人群中抓住一个男子:“妖怪在哪?”那男子指了指乐坊休息的地方。姜清放手,掀开帘子走进一间狭窄的屋内,屋里全是货物,有戏服,乐器,箱子凳子什么的,堆满了,只剩下一条及其狭窄的路。
姜清顺着此路向前走去,只见一只妖身人面的狼妖,正撕咬着一个男子。姜清举剑施法刺向那狼妖,狼妖被刺,化作白烟。上前摸了摸那男子脉搏,早已冰凉无跳动,放下男子尸身。
此时小道另一头有一女子哭出声:“不要吃我!”姜清顺着道继续走下去,至一门口,推开房门,只见那台上遮面弹琵琶的女子在桌边拿着把剪刀对着一只狼妖。姜清提起剑刺去,狼妖躲闪从窗户逃跑了。
遮面女子见状,跪坐地上啜泣,姜清安抚道:“姑娘,狼妖已走。”那女子回道:“不,他还会再来的。”抓住姜清的双手又继续道:“这些妖怪时常进入坊内,见人就杀,我一弱女子实在没法。道长,救救我们吧。”
“姑娘快快请起来,在下姜清,我并不是什么道长,只是一修炼弟子。姑娘可知这些妖怪何时会进入这乐坊?”
遮面女回道:“约莫就这时辰。”
姜清道:“若要斩草除根,得找到此妖老巢。”
“明日抓一活口,严刑拷问即可。”这话从一琵琶女口里说出,姜清倒略显惊讶。
在原地打转又继续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那女子道:“小女子华琅,是这个乐坊的主人。今日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我瞧时辰已不早了,不如公子就在此歇下,坊内有客房。外面客栈都关门了。”姜清第二日也需要在此馆捉狐妖,便答应借宿一晚,也不白住,照样掏银子住下。开始华琅还推辞不要银钱,为的是报答救命之恩,却也扭不过姜清直接将银两放在柜面,便回房睡觉了。
第二日,姜清于午时前,便早早隐没于人群中。正昏昏欲睡时,门口走进三个魁梧高大的男人,一男子左手拿石锤,面褐色八字胡;另一男子肩上挂驽,背着竹篓装满长箭;两男人中间,一男子左耳耳垂带银环,脏辫束于脑后,貂皮斜过腋下穿着。腰上挂着银制小骷髅头,左边肩膀前刺有黑色狼头图腾。周围人见他们仨气场不一般,都纷纷给他们让出条道路,生怕谁惹了瘟神一般,躲都躲不及。
拿锤子的男人将石锤放在桌面上,虽只是轻轻一放,但桌面的茶具都震碎了,跳了一段距离又落在桌面。
小二赶忙跑去,用肩头帕子拍打着凳子桌面“阿,诶,三位客官请坐,不知要吃些什么?”
刺有图腾的男子回道:“来壶店里最好的酒,两盘招牌。”小二应声连连。
姜清见这三人都不是好相处的角色,只能见机行事。此时,门口又进入二人,可此二人气场完全不同于前三人。一人笑面露齿一人冷面冰霜,可一看就是那些个修仙道人。姜清见是许忱,林苾,便伸起右手对着二人挥手又喊道:“这儿,这儿。”虽只见过一面,这挥手招呼倒显得三人很熟一般。二人走过去,在桌旁长凳坐下。三人都看向另外三人,面相凶狠拿着大锤的那几个。可巧,那三个也看着他们,又尴尬的喝水收回视线。
看向台上的华琅。曲毕,华琅退出台面,跳舞的姑娘们成两排缓缓上台至中央,跳着胡旋舞,台下人奏乐,欢愉曲子缓解了气氛。
戴银耳环男子示意另外两男子去寻华琅,自己坐在凳上。姜清见二人正欲起身,林苾按住他的肩膀,道:“你在这,我们去。”于是便在此看着剩下的那人。
少时,只听见那两名男子出来,至图腾男子面前说着听不懂的话,于是三人离开了乐坊。
林苾许忱此时亦出来,姜清问道:“发生了何事?”
林苾回道:“跟到了转角,那个拿石锤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个似铜镜般的东西,镜子里的人说了句我们听不懂的话,二人便出来了。”
“弹琵琶遮面的女子呢?可瞧见在哪了?”
林苾道:“没见着。”
姜清起身走出门外左右看街道,寻找着那三人身影,在那三人正欲拐角时见到了,于是跟上前去,林苾许忱亦跟上。
三人在街头左拐右拐,最终不知走出了城门,林苾疑惑道:“竟是出城的路,可真是奇了。”一炷香时间后,至一山洞口,前三人进了山洞,石门关闭。后三人躲在树后,瞧见山洞门上刻有黑色狼头图腾。姜清在树后不知道哪碰见了机关,门竟自己开了。三人悄声进入。
门口便有两条路,三人犯难,见左边有脚印,往里走,只见一个高大的铁笼里关着个女子,噤声流泪,走进一看竟是华琅。笼子里有床有镜,有桌有凳,有画有花,可谓是样样俱全,单就不让人出笼。
姜清细声道:“姑娘,怎么是你,刚才不还在善乐坊吗?怎么……”“小女子也不知,只听见他手下说这山洞的主人去过一次善乐坊后,便告知他的下属要我做他夫人。可他分明是个妖怪,我怎么敌得过他手下的妖怪。当时我退下舞台便被掳走了。求求公子将华琅带走,华琅定当做牛做马报答公子。”华琅边说边哭,旁的林苾许忱噤声。
姜清带一女子出去并不成困难,可并不知这山洞里到底有多少妖怪,自己毕竟只是个凡人之胎。左右为难时,听见有走路声响,三人便藏至一巨石后见机行事。拿着石锤的小妖左右看看,没见到有人便道:“吵什么吵,给我安静点儿,不然把你丢去锅里煮了。”
原来这铁笼旁还有一口正沸腾着的锅,锅里面绿水,令人倒胃口。锅里面煮着山鸡野猪杂草等各类食物。取菜的小妖排成队头顶举盆举碗,盛满后又排成一排离开。
没人后,三人又走至铁笼面前,姜清举剑斩断铁链锁,门开接出华琅,“姑娘跟紧我们。”
“此路众多人把守,且设有埋伏,我知道另一条出路,请随我来。”
戴着银耳圈的男子至铁笼前,见笼子被劈开,人也不见踪影,跑去主人面前道:“族长……”一男子着紫色长袍,高冠束黑发,凤眼挺鼻,眉目凌厉,约莫十七八岁,腰间挂有一节狼尾。正闭眼躺在墨绿玉制长凳上,“何事?”
“那妖女逃走了。”
男子仍闭眼轻声道:“废物。”手轻轻一抬,那银耳环男子便变成了黑狼,跑了出去。
狼族族长便是二人口中的族长,名方偈。方偈自幼爱在山涧追蝴蝶,抓鱼儿。即便母亲再三叮嘱不要私自出洞穴,可他仍旧顽皮不听。
十年前,方偈六岁,年幼不知如何化作人形。正在河边抓鱼,身后一樵夫提起木棍准备敲晕他,可听见声响的他慌乱跑开。樵夫提着榔头追,追不过便扔石子。方偈中石,倒地不起,晕头转向。
那樵夫身形高大,影子亦是,映在地面,拔出柴刀就砍向方偈尾巴,“这么漂亮的颜色定能卖个好价钱,有钱人家都爱那些个皮毛,嘿嘿发财了。”
方偈吓得挪了挪尾巴,可还是躲不过,仍被砍掉了一节,樵夫鼻间不适,打了个喷嚏,方偈乘机逃脱。尾巴掉了一节,到处都是血,好在命是保住了。
十岁的姜清和父亲在外猎物,附近见到了地上有一小块狼尾巴,便拾起来左右看,瞧见不远处河边躺着一只满身是血的小狼。上前试探,气息微弱,眼角还淌着眼泪。
“阿爹,这尾巴还能接好吗?”姜清满眼心疼,问向旁边正值壮年意气风发的姜显岱。“不能了。”右手摸了摸姜清的头。
姜清抱着狼崽回到家里,止血包扎好后便放在床上。小狼除了尾巴,还有在奔逃过程中的刮痕,哪哪儿都是布。
十天半月后,小狼伤口稍好,又能活蹦乱跳时,怕这些时日父母不见自己担心,又不知如何告别,便捉了河里最肥的鱼儿送到姜清房内,带走了断尾便离开了。
晚间,方偈化为狼形,一头毛色漂亮,但尾巴短一小节的狼,奔向浮城,寻找他的恩人。
姜清等三人带着华琅回到善乐坊,华琅说自己一弱女子,万一妖怪来了又把自己掳走了,啼哭不止。于是姜清不得已将华琅送进屋内,在隔壁住下。进入华琅寝屋时,只见一檀木十字形衣架子,左右雕有昙花花纹,架子上淡蓝色衣服被架子撑起,一串佛珠挂在十字中间,就像挂在脖子上。架子置于屋内正堂上方,一见门便可瞧见。
一层层白色薄纱形成顶账垂落在地,一颗颗珍珠透粉形成流苏围着床成一圈,两圈。床框雕刻镂空昙花纹,床上铺有淡黄色昙花云锦针织被,床顶四角挂有昙花荷包。一件件玉器摆放在高架子上,屋内装饰雍容奢华,显示着主人的贵气。
姜清盯了眼衣架,华琅尽收眼底,但只默不作声。“公子今夜就在我隔壁房里歇息罢。”坐在床边,一手搭在床框边,一手搭在腿上,显得楚楚可怜。
就近桌子边坐下的姜清道:“只是我还有两位朋友,不知姑娘可否再帮忙安置了,也免得他们这么晚,难得能寻到客栈。”
“公子放心,自然是安排的。”
许忱林苾随着善乐坊领事姑娘在二楼姜清所住屋子对面住下了。只一屋,屋内陈设简单,但干净不染尘,看得出打扫的人仔细周到,四处都不放过。虽简单但也不缺什么,笔墨纸砚,桌上三两盆佩兰,墙上挂着几副翠竹绿林水墨画。二人放下佩剑,稍稍休整,准备就寝。
可就偏偏只安排了一间屋子,还只一张床“你睡,我不用睡。"许忱道。
“那怎么行,明日还有事,怎么可能不休息,一起挤挤还睡得下。来嘛来嘛。"只见许忱身子僵硬,被拖过去。
两个大男人一个窄床,虽然挤挤睡得下,但总会有肌肤相触。不去,倒显得自己多想了。
熄灭烛蜡,只剩远处两盏微弱的光。二人躺下,左臂贴着右臂。忽然二人都侧身,黑夜中都微微瞪大的眼睛,但瞧不见红了耳的许忱,红了脸的林苾。湿热的鼻息打在对方脸上。
林苾转过身,调整呼吸,许忱也转了身,二人就盯着屋顶。“快睡吧,明日还有要紧事。”林苾道。
“嗯,你也睡。”便把被子往林苾那边挪了挪。
那被子竟然太短,太高的许忱半只脚掌露在外面,这初春的天虽没有冬日的严寒但也不能漏脚的,不然指定第二日就难受了,只得微微蜷着双腿。林苾暖和的双脚伸向冰冷的那双脚,就像个暖炉子,许忱先是一惊抽走,紧接着又被贴上,平复一番便接受。
姜清从华琅屋内到隔壁房间,也渐渐睡下,但睡得不深,留意着屋外的动静。
柳色早黄浅,昨夜无事发生,第二日就这样来了,朝阳伴着缭绕的云雾升起。
卯时许忱便醒了,见旁边熟睡的林苾,细长的睫毛,浓眉,原本就不壮硕的人在被子的衬托下显得更下纤瘦,但修炼之术讲究阴阳调和,只是有的人显得消瘦点,但却功力不小,林苾便是这样。为他盖好被子,便出屋外院内练剑,眼神凌厉,挥剑如雨,快速利落,剑锋利的削铁如泥。
只听见背后门口有人。“还是这么早。”
“卯时便要练剑,师傅讲的。”
“啧啧啧,迂腐。”
许忱停下手中的剑转身回头看向林苾,凌乱的头发还未束起,“需要我帮你么?”手指向头发。
“啊..啊?你会帮别人束发?从小就不近人情的人居然会帮人束发?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怕我告诉师傅。”
许忱上前去,不说话就抓住林苾手腕走入屋内,将他按在桌前,铜镜内只见许忱拿起木梳,轻轻梳发,不急不躁的束起了发。“诶,不错不错,倒还看得过去。多谢了。”
虽说许忱是哥哥亦是师兄,可林苾都是直呼其名。二人从小便一张床上睡大的,只是长大后身形变化一张床变得拥挤,也就需要分开,但那许忱各子高壮,盖的被子都是师娘量好尺寸,用针线亲自缝的。
原来二人皆是由师傅许皓从水中篮子内捡到的,且都未留有生辰与姓名,只是二人相隔时间一年,捡到的时间便成了各自的生辰之日。
当时都说生女子好,女孩儿可进宫选秀成为妃子,那便一朝成为了皇亲国戚。于是有了许多男婴被抛弃于河内。
师母林懿担负起了二人母亲的身份。成亲多年的二人始终没有自己的孩子,刚捡到许忱时便高兴坏了,后来又捡到了林苾,便一人随母姓一人随父姓。夫妻二人从未要求兄弟两个要叫父亲母亲,都让叫的师傅师娘。
许忱十岁那年,二位长者意外得了个女孩许宁,孩子出生时备受宠爱,但并未因此就刻薄两个男孩儿。许皓不仅担起了父亲的身份更是师傅的身份,三人从小便一起修炼许家剑法,可谓是得了真传,剑法各个儿都出神入化。
如今因许皓记者自己师傅的教诲:许家剑法需得出去闯荡一番,否则便罔矣。
念在许宁小,还不够格,而二十的许忱同着林苾便离开了家,中途路过许多地方,到了浮城时已过去了两年。
“和师傅约定的两年已过,何时回去?”林苾透过铜镜看着许忱道。
“善乐坊之事结束便回,先传信告知一声师傅。”
姜清早已醒来,到辰时见旁的屋子没动静,便轻轻敲门。门被打开,见华琅已梳洗完毕,便问询华琅可了解那狼族。
“从未听说过附近有这等厉害的妖怪。”
“那便是没害过人了,嗯,也不对,不然也不能拐走了姑娘。只是姑娘可还记得其他?那些妖怪长什么样?”
“只记得腰间挂有一短截狼尾。坊内人多来来往往,其余的便不知了。”
“只能等到晚间姑娘在坊内再次弹起琵琶时看如何了。”于是离开屋内去寻许忱林苾二人,共议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