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不爱你，只是……》无晴也有晴

8、生病 回去后的罗

　　第二天一早，罗一珩听到罗一珺起床的声音，他看了眼挂钟。六点十分。他赶紧爬起来准备问罗一珺要做什么，却听见罗一珺说：“哥哥坐车累，再多睡会。”
　　罗一珩笑了：“罗一珺真是长大了，特别会关心人。”
　　罗一珺却又露出那种“伤心、惊讶，甚至还有点委屈”的眼神，转身走了。罗一珩还是没有想通这样的眼神代表罗一珺在想什么。
　　罗一珺在门口换上运动鞋，打开院门径直走出去。罗一珩踏着拖鞋快步走到院门口看过去，原来罗一珺延续了之前他们一起晨跑的习惯。
　　小小的身影慢慢的跑着，跑步姿势和习惯还和以前一样，但罗一珩却看出了“孤独感”。
　　罗一珩赶紧回去换了运动鞋，锁上院门远远地跟了上去。
　　没跑多久却看到罗一珺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小手套进塑料袋后把路边地上躺着的一双塑料拖鞋套了进去，然后又继续往前跑。
　　一路上，罗一珺在几处矮矮的公共垃圾桶里看了又看，先后掏出两个纸盒。罗一珺把纸盒放在地上用小脚把它们踩扁，罗一珩从罗一珺踩了又踩的动作中看出罗一珺是开心的。最后罗一珺还用随身带的塑料袋从垃圾桶旁边套走了一个双肩包。
　　大概是任务完成了，罗一珺开始目的性很明确似的一路小跑。最后跑到一个门口牌子上写着“废品收费站”的院子，把刚才捡到的所有东西都给了门口的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男人和罗一珺熟稔的打了声招呼将东西收了进去，出来后递给罗一珺几张钞票。罗一珺甜甜的笑着表示感谢。
　　罗一珺转身准备原路返回时看到了罗一珩。罗一珩此时红着眼眶，像是秘密被撞破的那个人是自己般地手足无措。
　　罗一珺倒是很平静，他走到罗一珩身边：“今天的早饭钱有了。我们去买早饭吧。”见罗一珩看着他不动，罗一珺想了想说：“我是用塑料袋裹住手去捡那些东西的，没有弄脏衣服和手。”
　　罗一珩反应过来罗一珺是怕他嫌弃自己。他连忙摇头：“哥哥只是觉得你好棒！真的！”说完，伸出手，“走，去买好吃的。”
　　罗一珺有点腼腆的低头笑了。他拉住了罗一珩的手。
　　罗一珩边走边低头看着罗一珺小小的脑袋，心里竟生出了“自愧不如”的情绪来。原来没有亲人在身边的罗一珺是这么生活的......一个不到四岁大的孩子，在没有任何亲人可以依靠的时候，他一个人挣扎着、努力着照顾好了自己。这么好的孩子，身边自然也就会有像童惟一那样关心爱护他的人。相比较关系更为亲近的自己，那时候却轻易地就作出了离开的决定......
　　罗一珺的生命力是顽强的，他有一种不自知的聪慧和坚强。这种天生被赋予的大智慧让小罗一珺虽然生活的艰难，但同时却是井然有序的、不局促、不狼狈的。
　　“赚钱的事交给哥哥。罗一珺以后不用做这些。”罗一珩摇了摇罗一珺的手说。
　　罗一珺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罗一珩，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罗一珩准备去之前的班主任李老师家拜访一下，咨询是否可以继续在学校上学。因为之前走的很急他并没有办理退学手续。所以想去试试。
　　罗一珩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罗一珺，让他自己在家玩会儿。
　　“我想和你一起去。”罗一珩有点奇怪罗一珺说这句话时的神态，因为没有了拘谨也不再怯生生。
　　“好。”
　　罗一珩把从云中市带回来的一本珍贵的藏书包好作为拜访老师的礼物，带着罗一珺出了门。
　　两个人从老师家里出来后，罗一珩长舒了一口气。
　　“罗一珺真聪明，看我带这本书就猜到李老师喜欢这个作家。不过哥哥好像没有和你提起过李老师啊。”罗一珩故意说。
　　“这么说她会很高兴，高兴就会帮你了啊。”罗一珺理所当然的说。
　　原来他们到了李老师家表达了来意后，李老师起初有点犹豫。其实李老师本来是很喜欢罗一珩的，毕竟他成绩好、长相佳。但是上次爷爷高调的坐豪车来接罗一珩后，大概是因为听说了他的身世背景，所以李老师并不敢贸然做出决定。
　　罗一珩当时犹如被泼了盆冷水，他愣愣的想“果然是因为这个“讨厌”的身份吗......”
　　一旁的罗一珺察言观色，小手赶紧把罗一珩的包拿过来掏出那本藏书拿给李老师。
　　他奶声奶气地对老师说“哥哥知道李老师很喜欢这个外国作家，特意把已故母亲‘珍藏的宝贝’都拿过来了”。他还夸李老师“和书上的女作家的画像很像，美丽、善良”。看到老师笑了，罗一珺又加猛料说“哥哥很喜欢你，经常在家提起你，他说要好好学习，长大也做老师”云云。
　　老师被口齿伶俐的罗一珺给萌到了，她认定这么小又这么可爱的孩子肯定是不会说谎的。最终答应“会尽力去说服校长”。
　　最后结果自然也是好的，对成绩好、长相佳的“世家子弟”校长可是来者不拒的。

　　日子就这么平淡而忙碌的过着。
　　罗一珩这次带过来的钱足够他们生活挺长一段时间。刚开始罗一珩还会担心爷爷找人查他从哪里的银行取钱，从而知道他并没有去德国。但过了几个月后，罗一珩觉得自己高估了爷爷对他的“重视”程度。在爷爷一家人的观念里，他们可能无法理解一个“人”会放弃优渥的生活和美好的前程这种“可笑的”思想吧。
　　“所以爷爷应该是根本没有起过疑心，或者他忙起来根本就不记得有我这个‘孙儿’吧”，罗一珩自嘲的想。
　　反正只要爷爷那边还会一年一次性的打钱过来，生活费这方面是不用担心的。
　　不过最近罗一珩有点头疼。因为罗一珺说不想上幼儿园了，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家里也是一样的。罗一珩猜想罗一珺应该是因为幼儿园要交新一年的学费了。
　　“不要担心学费的问题，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罗一珩劝罗一珺。
　　“在幼儿园每天也就是玩，还不如我在家自己看图画书呢。等过几年要上小学了，我会好好去上学的。”天才罗一珺有自己的逻辑。
　　“可是你一个人在家哥哥不放心。”
　　“我之前一个人都没事的，我可以。”
　　罗一珺一提到之前一个人的生活，罗一珩就彻底没话说了。
　　“好吧，那哥哥多给你买点图画书看。然后有时间哥哥就教你写字。”
　　“好。”
　　接下来的日子，罗一珩发现周末早上罗一珺还是会出去“寻宝”。不过他现在寻宝的地方是“跳蚤小市场”，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一些旧的图画书回来看。有时候也还是会和童惟一去海边卖气球或者冷饮。

　　一晃罗一珺六岁半多了。
　　罗一珩已经长成青春期大男孩模样，更加精致优雅了。两个人都在面临人生的分水岭，罗一珩在准备中考，而罗一珺几个月后就要上小学了。
　　六岁半多的罗一珺在罗一珩和童惟一的帮助下已经自学完成小学二年级的课程，英语口语也很流利。他试图和罗一珩说小学继续自学。
　　“哥哥，如果我上一年级去学已经会了的知识，会很无聊吧？”
　　“可是学校不止教书本上的知识啊，还有美术课，手工课，音乐课。这些还是要学的。”罗一珩看穿了他的心思。
　　“哥哥会谈吉他，唱歌又好听。你教我就好了啊！美术，手工得话......我会做饭，还会洗衣服......嗯，我还会画小黄人！”
　　“罗一珺！”罗一珩严肃起来，他蹲下来和罗一珺面对面说，“惟一哥要去外地上大学了，你也必须出去认识新的朋友，学习更多新的知识。你要学习如何与别人相处，以后长大了要自己面对社会。这些都不是自己在家就能学会的。上学，是必须的！”
　　罗一珺听完又露出了那种“惊讶、伤心和委屈”的眼神，但这次罗一珩忽然就想通了。
　　“罗一珺，你是不是不喜欢听哥哥说“以后长大了”这样的话？”
　　“我以后长大了，是不是你就要离开了？或者让我离开？”罗一珺反问他。
　　“当然不是了！只是因为......你长大了会有自己想做的事，也许还会去外地上学或者工作。这些都是很自然的事。况且，人始终都要长大的是不是？”
　　“那我不要长大！我哪都不去，就要一直在这里。”罗一珺沉默半晌后，赌气般丢下这句话跑了。
　　“罗一珺！”看着跑远的罗一珺，罗一珩脑中又闪现罗一珺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发呆的场景。
　　那天中午他参加的数学竞赛班临时取消了课程，他赶紧去买了菜匆匆赶回家。却在院门口看到罗一珺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静静发呆......小小的身影落寞而孤单。
　　门里门外的两个人都不知道各自发呆了多久......
　　打那以后，罗一珩都会尽量挤出时间带去罗一珺去散步，逛超市，争取更多的时间陪他。
　　“罗一珺！”每次两个人一起出门，罗一珩都会故意喊住在前面开心小跑的罗一珺。
　　罗一珺会站住回头看着罗一珩笑，罗一珩也笑，摇摇头说“没事啊”。
　　罗一珺就笑着转过头去继续开心的往前跑。

　　刚出中考模拟考场的罗一珩刚打开手机就接到幼儿园保安大叔的来电。
　　“喂！罗一珺的哥哥吗？罗一珺不舒服，我送他给幼儿园的医生看，医生说还是要尽快送到大医院做全面检查！”电话里传来大叔特别急切的声音。
　　“在幼儿园吗？我现在就过去！”罗一珩来不及细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
　　“罗一珺今天到我这玩，刚才忽然呼吸特别急促，时间挺长停不下来。医生给看了之后现在已经停止了。但是他说要尽快去大医院检查！”见面后，大叔简要说了两句，就把罗一珺抱给罗一珩，罗一珩转身又上了来时坐的出租车向大医院驶去。

　　几天以后的一个夜晚，罗一珩在医院的走廊上给玉姐发信息。
　　“玉姐，罗一珺生病了。医生初步诊断有心脏病的症状，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我现在在医院陪他。再过十几天我就中考了......他小时候也发作过几次，不过当时没有查出来病因。这几年我以为都没事了......”
　　“这几天我没有去上课，但是模拟考试还是要去的。每次考前我都深呼吸，告诉自己要挺住，因为考完试就要往医院赶。医药费的支出暂时不用担心，就是之前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我又想逃避了......因为每天提心吊胆的活着太折磨人了。每一天，我离开病房的那一刻就开始想罗一珺在干嘛、会不会无聊、饿了怎么办、上厕所怎么办、一个人会不会害怕......直到踏入病房看到罗一珺笑脸的一刹那，我的心才会放下来。玉姐，其实......我特别害怕。怕罗一珺也突然就不见了......”
　　眼泪瞬间就模糊了罗一珩的双眼，他看不清屏幕了。抬手抹了下眼睛，他没有再打字。
　　默默地流了会眼泪，他将所有编辑好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然后重新编辑了一段文字。
　　“玉姐，罗一珺生病了。不过你不用担心，这边有幼儿园的保安大叔和一个朋友在帮忙。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如果没有特别的问题日常服药就可以了，不需要特别担心。其他一切都挺好的，您也保重身体。”
　　罗一珺出院了。
　　医生说他很乖、很勇敢也很听话，所以恢复的不错。
　　出院时罗一珺甜甜的和医生哥哥、护士姐姐说“再见”，其中一个护士姐姐夸张的说“哎呦！可不能再见了，以后想见面要约在医院以外的地方一起玩哦！”
　　罗一珺笑的更甜了：“嗯，记住了！”
　　此时的罗一珩在办理出院手续，主治医生在说些出院以后的注意事项。
　　“这个病简而言之要静养。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受大的刺激，当然适当的运动是可以的。另外，饮食要少食多餐、营养协调。这些药一定要按时按量吃，多观察。这是我们科室电话，有问题一定要及时沟通，不然......”
　　罗一珩正听的认真，看到医生欲言又止心里忽然就害怕起来。
　　“啊，儿童的心脏病一定要重视，否则对生命还是很有影响的。当然啦，这个说不好。一定要好好保养，也要有信心！”
　　“您是说，对生命......”
　　“如果发展的不好，也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的话，有病例显示患者可能寿命不会超过18周岁......”

　　十几天后，罗一珩参加完了中考。
　　童惟一的高考成绩很快出来了，他被首都理工大学录取了。罗一珺高兴的抱着童惟一的脸亲了好几下，还在院子里准备跑几圈，吓得罗一珩赶紧出声制止。他没有把医生的话告诉他们俩，自己却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和消化。
　　还好接下来是放假时间，罗一珩和童惟一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和照顾罗一珺。
　　罗一珺的面色慢慢恢复了红润，精神也好了很多。
　　华欣市火车站刚刚送走童惟一。
　　“哥哥，我好遗憾啊！我都不能和你一个学校上课。”罗一珺被罗一珩牵着小手往家走，边走边说。
　　“嗯，是啊，你年纪太小了啊！”
　　“如果在一个学校你就不用天天那么老远送我上学了，我们就可以一起上学放学，省了好多时间呢。”
　　“没事啦，你不要考虑那么多。”
　　“唉......”罗一珺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还摇了摇头。
　　罗一珩被他可爱到了，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头。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两边充满烟火气的街道边慢慢走着，平静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