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不爱你，只是……》无晴也有晴

7、重聚

　　罗一珺在很用心的给幼儿园的保安大叔捶肩膀。
　　“哎呦，我们罗一珺的手艺啊，真舒服啊！”保安大叔夸张的笑着，满足的闭上眼睛。
　　“舒服吧？！”罗一珺被夸的笑眼弯弯。
　　其实，还不到四岁的罗一珺能有什么力气，捶肩膀又会有什么效果呢。保安大叔知道罗一珺只是在还自己的人情。小小年纪的他知道自己经常被大叔照顾，他也努力的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去回报这个好心的人，哪怕是只是让他开心的笑一下。
　　“今天是周六，罗一珺去‘寻宝’要带上我哦！”大叔知道周末罗一珺一般会去外面捡点废品卖，把钱攒起来用作日常开销。但是大叔和童惟一都喜欢把“捡废品”叫做“寻宝”，他们都在小心翼翼的保护着罗一珺幼小的自尊心。
　　“一会儿惟哥哥来接我回家里做饭吃，今天不去‘寻宝’了。明天再开启‘寻宝之旅’。如果能寻到大叔这边，我就喊你一起呐！”
　　小罗一珺自从心里接受了“寻宝”这个说法后，自己有时候竟也对“捡废品”这件事充满了期待。毕竟他曾经真的寻到诸如“手机”、“首饰”、“玩具”这些别人丢失的“宝物”，不过后来这些宝物都被他送到警察局去了。有次一个警察叔叔还把“钢铁侠”的塑料玩具作为奖赏送给了他，夸他是个“小英雄”。罗一珺为此开心了一整天。
　　“罗一珺，我到了哦！”门外响起童惟一的敲门声。
　　“到！”罗一珺赶紧回答。
　　“快去吧！好好吃饭！”大叔说完，又把桌子上的袋子拿给罗一珺，“里面的奶粉记得天天喝！新衣服开学的时候记得穿哈！”
　　“谢谢大叔了！”罗一珺向大叔鞠了一躬，准备转身走时又回过头去，踮起脚尖亲了一下大叔的脸颊。
　　门外的童惟一帅气的骑在单车上，一双修长的腿支在地上。
　　“你们俩个注意安全，吃完饭早点把罗一珺送回去。”大叔跟过来叮嘱。
　　“放心吧！走啦！”童惟一摆摆手。
　　“大叔再见！”罗一珺乖巧的坐上单车后座也冲着大叔摆了摆手。
　　童惟一没有立即骑走，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袋。
　　“看！那个摄影哥哥寄过来的照片！”
　　罗一珺接过来看，原来是他们第一次摆摊卖气球时，那个“偷拍”他们的年轻摄影师寄来的照片。照片上童惟一和罗一珺对着镜头笑的很可爱。
　　“这张照片构图精准，光影优美，色彩温柔，如果再配上文字，简直就是一幅文艺温情电影的海报。”童惟一兀自感叹着。
　　“摄影哥哥把你拍的特别好看。能送给我一张吗？”罗一珺问。
　　童惟一抽出来一张放进罗一珺胸前的衣服口袋里：“我也觉得他把我拍的很好看，哈哈。他拍摄技术真好，简直是个艺术家。”
　　“如果还能见到摄影哥哥就好了。”罗一珺对摄影师的印象也很好。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童惟一心想，“我也想。”

　　罗一珩被罗一珺没有离开的发现震惊着，喜悦着，忘记了去收拾行李。他只是静静的在沙发上坐着，怀里抱着罗一珺的小黄人书包。
　　忽然听到院门被打开的声响，罗一珩猛地抬起头，心跳莫名加快。
　　“你没锁门吗？”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
　　“锁了呀！”是熟悉的小奶音。
　　罗一珩快步走到客厅门口。
　　屋里屋外的两大一小三个人都愣住了。
　　此时唯一没忘记说话的只有童惟一了：“你是......罗一珩？”
　　“嗯......我是。”罗一珩回过神来，视线从罗一珺身上移开看着童惟一。
　　罗一珺忽然躲到童惟一身后，抱着他的大长腿把自己全部遮住。
　　罗一珩没想到罗一珺会有这个举动，伸出去的手停滞在半空中。
　　“我是童惟一，是罗一珺的......好朋友。”童惟一自我介绍。
　　“嗯，你好。”罗一珩盯着童惟一的腿，或者应该说是盯着童惟一腿后面的罗一珺。
　　童惟一转身抱起罗一珺，罗一珺固执的背过身搂住他的脖子就是不去看罗一珩。他拍了拍罗一珺的背，指着客厅示意罗一珩进去说话。
　　罗一珩点点头，先进了屋。
　　进屋之后的三个人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沉默着，僵持着。
　　“罗一珺，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罗一珩轻言轻语的对着童惟一怀里仍然背对着他的罗一珺说。
　　童惟一慢慢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湿湿的。罗一珺正趴在他的肩头无声的流着眼泪。
　　两个大男孩实在没办法，都低头不语。
　　过了一会，罗一珺大约是哭够了，他抬起头呜咽着对童惟一说：“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童惟一在茶几上抽出几张餐巾纸帮他把哭出来的眼泪鼻涕都擦掉：“没事。我先把你放下来，你乖乖的坐着或者回房间也行。我和罗一珩说几句话。”
　　罗一珺乖乖的点点头。
　　“还是去院子里吧，自在点。”童惟一提议。
　　罗一珩低下头，转身走出去。

　　天已经慢慢擦黑，即将由黄昏进入黑夜。气温比白天低了几度，变得凉爽起来。
　　院门外的街道慢慢恢复了原有的静谧，偶尔有布谷鸟发出几声由近而远的“布谷～布谷～布谷......”的叫声。
　　“给他点时间吧，”童惟一打破沉默，“这么小的孩子应该还不熟练去承受接二连三的离别。况且还都是他最依赖的人......他现在的反应可能都是小孩子得正常反应，可能......是怕你赶他走吧？”
　　“我明白。是我想的太简单，又太复杂了。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罗一珺了。”
　　“这也是我和罗一珺之间的缘分。其实，也不能用看待普通小孩的眼光去看罗一珺。他很聪明，可以说是异常聪明。我想你应该想象不出来这段时间他一个人是怎么生活的。”
　　“嗯，罗一珺是很聪明，”罗一珩想起以前的时光眼中不自觉带了点笑意，“有些事情都不需要你特意去教他。他自己会观察大人们怎么做，看两次也就差不多会了。简单的文字和数字，教一遍也就差不多了，几乎是过目不忘。”
　　“可能是个天才儿童呢，哈哈......”童惟一有点自豪的笑着说。他看着月光下罗一珩精致深邃的侧脸，心里暗暗感叹造物主的“审美”。
　　“罗一珺那有我的电话，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出声，别憋着。毕竟路还长着呢，我也会陪你们一起的。我先回去了，有空我会再来。”
　　“谢谢你！”罗一珩是真的由衷的感谢。

　　罗一珩回到客厅没有看到罗一珺。
　　“罗一珺 ？”罗一珩试探的轻轻喊了一声。
　　罗一珺从厨房走出来，不说话，有些拘谨的看着罗一珩。
　　“饿了吗？”罗一珩温柔的问。
　　罗一珺点点头，又走进厨房。罗一珩跟进去，看到罗一珺站到一个凳子上准备在水池边淘米。
　　罗一珩赶紧走过去把他抱下来：“我来煮就好。”
　　罗一珩边淘米边看罗一珺，发现他又沉默着去切芒果。罗一珩不由得停下来观察他，原来罗一珺对芒果处理地很熟练。
　　一阵心酸忽然就涌到鼻头和眼眶，罗一珩赶紧低下头继续淘米。
　　开饭了，罗一珺做的是芒果糯米饭，本来是要和童惟一一起做着吃的。
　　罗一珩看罗一珺只默默地低着头小口得扒着糯米饭，于是把自己碗里的芒果都舀给他：“多吃点，吃多点可以快快长大。”
　　罗一珩本来觉得这句话是对小孩子说的很寻常的一句话，但是罗一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竟然有伤心、惊讶，甚至还有点委屈。
　　罗一珩愣住了。
　　他刚才对童惟一说的自己把回来后的事情“想的太简单又太复杂了”这句话，其实只是直觉使然。他以为的“简单”是觉得自己回来了，他和罗一珺还能像以前那样生活。却没想到罗一珺并不愿和他交流。而他以为的“复杂”，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他其实还是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也怕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去照顾好这个幼小、敏感的孩子。
　　吃完饭，罗一珺准备再踏上水池边的小凳子去洗碗时，又被罗一珩阻止了。
　　等罗一珩洗好碗从厨房出来时，听到卫生间有淋浴的声音，罗一珺已经在洗澡了。罗一珩静静地站在关着门的卫生间门口，犹豫着进还是不进去。明明罗一珺小时候都是他给洗澡的，现在他却觉得自己是个未经准许不能推门进去的陌生哥哥。
　　他终究还是没有离开，一直站在门外。
　　门开了，罗一珺小小的身子出现在门口。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由于门把手比较高，他需要抬起手臂昂着头开门。昂头开门后看到罗一珩时他愣了一下，随即就开口：“还有热水。”
　　“好。那你先去玩吧。”罗一珩伸出左手碰了碰罗一珺红扑扑、湿润的小脸蛋，笑着说。
　　望着罗一珺走向卧室的身影，罗一珩自责极了：“罗一珺瘦了，脸比我走的时候小了一圈。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而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洗完澡出来准备收拾下行李时听到院子里有响声，罗一珩走到窗边循着声音看去，是罗一珺正在院子里的水池边清洗他自己替换下来的衣服。
　　罗一珩这次没有再去打断罗一珺。
　　他把客厅的行李拖进卧室开始收拾衣物。把平时睡觉用惯的毯子放在床上时，他发现之前床上叠的整整齐齐的那件浅黄色睡衣不见了。
　　行李并不少，因为事先已经有了回华欣的计划，所以行李中还有给罗一珺网购好的一些衣服和玩具。他收拾的很用心也安心，因为听到客厅有动画片的声音，猜到罗一珺在乖乖的看电视。
　　老式挂钟敲了九下，罗一珩差不多收拾妥当后准备去院子里锁上院门。罗一珺看他出来，从沙发上站起来拿了茶几上的一瓶椰子水递给他。
　　罗一珩抿嘴一笑，接过了水，摸了下罗一珺的头：“累吗？一会可以睡觉了。”
　　罗一珺点点头，拿过遥控器关上了电视。
　　“那你先去卧室吧，我去关上大门就来。”罗一珩只好说。
　　“好。”
　　院子里的晾衣架上洗好的衣服还在滴着水，竟然还有一件罗一珩换下来的内裤......晾衣架下面放着一个大约半米的圆形板凳。
　　“你其他的衣服太大了，我洗不动......”身后传来罗一珺怯怯的声音。
　　罗一珩用力眨了眨眼睛，回过头：“谢谢罗一珺给我洗衣服。不过，以后小衣服哥哥来洗，洗不动的大衣服我们就用洗衣机洗。罗一珺不需要洗衣服的。”
　　罗一珺看着他摇了摇头：“洗衣机用电贵，罗一珺可以和哥哥一起慢慢洗。”

　　晚上十点。
　　罗一珺在客厅看了一个小时英文单词的图画书后，打开了小夜灯，关闭了大灯。
　　他在卧室的门口徘徊、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睡觉。罗一珩在卧室内看书，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后走出来拉起罗一珺的手：“以后还和哥哥睡一起。你年纪小，这样我放心一点。”
　　罗一珺点点头，跟着罗一珩进了屋。
　　睡觉时罗一珩发现罗一珺靠着墙根睡，他刚想伸出手脑子里忽然想起童惟一说“多给点他一点时间”的话，只好缩回手躺好。
　　半夜时分，罗一珩感觉罗一珺从他的脚头溜了下去。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罗一珺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东西，浅黄色的，原来是之前床上那件他的睡衣。罗一珺又轻手轻脚上了床，躺好。罗一珩翻身看过去，罗一珺抱着浅黄色睡衣蜷成一团很快就睡着了。
　　内疚、自责和心疼的情绪布满了罗一珩的心脏。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原来自己的离开对罗一珺的影响这么大，大到他必须要抱着沾有自己味道的睡衣才能睡的安稳。
　　罗一珩轻轻的靠过去，在离罗一珺大约五公分的地方停下。他也轻轻地蜷起了身体，像是要包裹住小小的罗一珺，慢慢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