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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相随   李爷爷 ...

  •   李爷爷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出现罗一珺的名字。
      “我不能让他等太久,我要先上去了。”李爷爷按掉电话,回了信息后就站了起来。
      罗一珩也站了起来。他们俩一起走到了酒店大厅。
      “我们晚上六点十五的飞机,你现在买票的话也许还来得及。我先上去了。”李爷爷跟罗一珩握别后,转身走了。
      罗一珩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后,眼光开始在大厅四处游走。其实他什么也没看进脑子里去,他在思考,在犹豫。
      不过几十秒的功夫,他就拿出手机一顿操作,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酒店。

      云中市机场VIP候机厅,罗一珺一言不发的坐着,盯着远处的某个点一动不动。
      “嗨!”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罗一珺身子一震,神情立刻紧张起来。他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转头。
      “Easy......”罗一珩小心翼翼地提醒自己冷静,但是看着罗一珺的侧脸,心中其实也是忐忑的。
      果不其然,转过头来的罗一珺脸上又带上了“林安朗”那副似笑非笑的淡定表情。不过罗一珩显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他也笑着看罗一珺。
      “你怎么会在这里?”已经变成林安朗的罗一珺又换上了一副惊讶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不好奇呢!”罗一珩笑了两声,挑起眉头说,“李爷爷邀请我去新加坡游玩,你欢迎不欢迎呢?”
      此时的罗一珩心情是放松的,因为他知道眼前就是他朝思暮想的罗一珺。所以不管罗一珺以哪种身份面对他,罗一珩觉得只要能见到罗一珺,能守在他身边就好。罗一珩已经做好了准备,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犹豫“要不要”做准备,只要有机会还能再在一起,所有的困难他都会陪着罗一珺一起克服。
      罗一珺(林安朗)的表情此刻是惊喜的,很“真实”的惊喜,还带了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后的笃定和欣喜。
      “当然欢迎!求之不得!”他想伸出手抱一下罗一珩,不过内心对“完美人格”的“塑造感和束缚感”又让他缩回了双手。
      但下一秒他就被罗一珩抱了个满怀,紧紧地。
      “想抱就抱,傻瓜。”他听到罗一珩压抑到有点颤抖的声音。
      他的双臂也回抱了过去,慢慢地。
      李爷爷刚才去礼品店买了点伴手礼,回来看到紧紧抱着的两个人,一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表情。
      “检票了。”他走上前分别拍了拍俩个孩子。

      在头等舱落座后,由于买票时间不同俩人的位置并不在一起。罗一珺转过头,抿着唇看着离他有点远的罗一珩。
      罗一珩看着他眼巴巴的小表情,不禁笑出声。他走到李爷爷面前,抱歉的笑笑。李爷爷遂站起身来,走过去在他的位置上坐下。
      “坐!”罗一珺连忙站起来拉着罗一珩的衣袖让他先坐,自己从旁边放行李的小柜子里拿出背包翻找着。
      罗一珩好奇的看着他。然后,一个很精致的透明袋被罗一珺递到他面前,是一袋芒果干和一小瓶酸奶。
      “补充点能量,高空飞行挺消耗能量的。”罗一珺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罗一珩。
      他笑着接过来,心里嘀咕着:“这小家伙果然很喜欢照顾人啊”。
      他不知道的是,这还只是个开头。
      “你听音乐吗?这个耳机里面下了很多歌曲。”
      “看杂志吗?我这有两本新买的杂志。”
      “这是眼罩、颈枕。你可以休息下,我看你眼睛红红的。”
      “哦,我还有橙子味的、可乐味的糖,防止耳鸣。给!”
      ......
      罗一珩看看怀里一堆的东西,又抬头看看罗一珺那副“关心则乱”的样子,既好笑又感动。他伸出一只手拍拍罗一珺的手,说了声:“乖!”
      罗一珺忽然有点腼腆的笑笑,转头看向窗外。
      广播里传来空乘人员提醒“飞机开始起飞”的播报,罗一珩也感觉到飞机开始震动。他瞬间就紧张起来,赶紧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到腿上。扣上安全带后正襟危坐,然后又用双臂抱紧了自己。因为紧张他下意识闭紧了眼睛,不停的吞咽着口水。
      “张嘴!”他听到罗一珺的声音,随即感觉到唇边有块散发着浓郁橙子味的糖。他张开嘴把糖吃了进去。
      然后,他感觉到飞机在向上飞行,那种失控感让他很无助。不由自主的他又想起11岁那年的那场车祸,想起他的父母,想起2岁的大声哭泣的罗一珺......
      “罗一珺......”罗一珩颤抖的嘴唇发出低语。
      但下一秒,他眼前的场景从车祸的惨烈现场瞬移到了临湖的森林边。
      暖暖的阳光照耀着一大片蓝色的湖水,两岸一排排树木的身影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微风吹过,树叶沙沙的作响。岸边翠绿的草地上有几只身影欢快的小松鼠,还有两只梅花鹿正在悠闲的半卧着晒太阳。远处甚至还有一匹白马在畅快地饮着湖里的水。空气中好像能闻到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真是一派绿意盎然,宛如仙境......
      罗一珩放松了一点点,意识慢慢回笼,他没有再感觉到飞机有继续上升和颠簸的迹象。缓缓睁开眼,他转头看到罗一珺关切和询问的眼神。然后又看到罗一珺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罗一珺指指他的头,他用手一摸才发现自己正戴着头戴式的耳机。他这才反应过来,耳机里正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正是这段音乐,让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临湖森林的场景,紧张的情绪从而慢慢放松下来。
      不用问,耳机肯定是罗一珺给他戴上的。他把耳机往耳朵后移了移。
      “你很怕坐飞机啊?”罗一珩听到罗一珺担忧的问。
      他点点头。
      “我抱着你睡会吧,睡着了就好了。”罗一珺向他伸出了手。
      罗一珩有点为难,如果被路过的空姐看到会不会觉得很奇怪啊?但还在被紧张支配着的大脑也没有想太多,他把头靠在了罗一珺的肩膀上,罗一珺伸出一只手帮他把耳机戴好,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肩膀轻拍着。
      罗一珩心里逐渐、逐渐恢复平静,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飞机里再次传出播报:“飞机即将降落在新加坡樟宜机场......”。罗一珩才在朦胧的意识中睁开眼睛。他心里计算了下时间,居然睡了两个多小时。
      忽然,罗一珩意识到自己是从罗一珺肩膀上醒来的,他赶紧抬头看罗一珺。
      罗一珺是临窗而坐的,随着飞机的移动,恰好一轮满月出现在了机窗外。皎皎明月和罗一珺温柔如水的眼神相映成辉,照的罗一珩心头暖暖的。
      是找到了家的感觉。
      “肩膀疼吗?”罗一珩轻声问。
      “疼啊,你给我揉揉?”罗一珺还是一副林安朗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但是眼睛里面好像被注入了一片海洋,一层又一层翻滚的浪花拍打着罗一珩的心。
      “嗯。”罗一珩点点头,伸出双手给罗一珺的肩膀按摩。
      “啊嗷!”罗一珺此时才感觉肩膀又麻又痛,加上罗一珩的手劲挺大,他的神情让人看了既心疼又好笑。
      飞机已经平稳落地,其他正在收拾行李的乘客都被罗一珺这声突如其来的“惨叫”逗笑了。
      李爷爷站在他们身后,提着行李无奈的笑:“可以走了没啊?”

      李爷爷和罗一珩商量后,安排他住在了距离别墅不远处的独栋三层小楼里。因为这样应该不会给罗一珺造成太大压力,也不会让“林安朗”起疑。毕竟罗一珩只是为了游玩而小住的客人。
      三层小楼上爬满了开了花的藤蔓植物,门口的院子有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和一副大大的秋千,看上去很是惬意。
      和家人一起用了晚饭后,李爷爷让罗一珺吃了药回房间休息,让罗一珩留了下来。两个人继续白天未完成的谈话。
      “罗一珺在他父母的老房子里还找到了他和他哥哥的出生证明,原来他哥哥的名字竟然也叫‘罗一珺’。”李爷爷一开口就把罗一珩惊到了。罗一珩想到“林安朗”曾经也这么说过。
      “哥哥出生证明上的名字叫罗一珺,弟弟出生证明上的名字叫罗小玙。罗小玙 就是现在的罗一珺。所以其实在新加坡警局档案里的记录,‘罗一珺’是一直处于失踪状态的。凑巧的是你居然给他起了‘罗一珺’这个名字,真得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巧合啊。”李爷爷看了眼有点神伤的罗一珩继续说:“本来他们是双胞胎,按说心脏移植后出现术后并发症的情况大概率不会存在,但是偏偏......可能罗一珺忧思过甚,也可能确实在护理过程中出现了差错,总之最不好的结果还是出现了。他出现了并发症,这样的话恢复的速度就变的更慢了。真的是受苦了......”
      李爷爷又回忆起那段难挨的时间,沉默了好一会儿没再出声。
      罗一珩给他添了点热的茶水。
      “那段时间罗一珺的情况很不好,总感觉他心里千头万绪,也不愿和任何人交流。我就尝试着找他多说话。你知道吗?罗一珺是很聪明很聪明的孩子。”李爷爷看着罗一珩说。
      忽然他就笑了,“你看我,呵呵。你当然是知道的了,应该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他吧。这孩子不仅聪明,还懂事。安安静静的,问他什么也不愿多说。对我们也没提过任何要求,我看着既喜欢又很心疼。后来知道他的父母家人都不在了,我有心让他留在我身边,就认他做了干亲。
      为了让他尽快振作起来,我就开导他说‘现在你身上带着你哥哥最重要的东西,你想不想帮你的哥哥完成他的梦想?我可以帮你。无论是开公司赚钱,还是成立基金会去帮助他人,爷爷都可以帮你。’事实证明,我真的没看错人。他是个经商的奇才,同时也是我事业上的好帮手。我真的很庆幸遇到这个孩子。
      不过,这一切并没有让罗一珺真正开心起来。我还是觉得他有什么心事。而且我发现罗一珺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他的哥哥‘林安朗’了。我有时候看着他,都不太敢确认站在我面前的究竟是罗一珺,还是林安朗,尤其在公司或者商务应酬的时候。
      我后来找他长谈了一次,他告诉我说他很想念他的珩哥哥,我才知道了你的存在。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找你,他说他‘不敢’。他说不敢让罗一珩背负我全部的人生,我怕他太累了......”
      一声没压住的哭泣声突然打断了李爷爷的话,罗一珩慌忙双手掩面。
      “唉!”李爷爷抽出纸巾递给罗一珩,也给他面前的品茗杯添上了热的茶水。
      “对不起......”罗一珩擦了下眼泪,有点尴尬的道歉。
      “我理解你的感受。他小小年纪,看事情虽然通透但过于悲观了。我想可能和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吧。后来,他和我说了些小时候的事情。但有时候我再去问他,他就一副迷茫的表情,好像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的样子。我开始感到不对劲,就瞒着他去咨询了我的老朋友,一个心理学方面的专家。他初步认为罗一珺的表现比较符合‘身份认知障碍’,建议我继续观察。可是没想到会发展到‘多重人格’这么严重......还好这次罗一珺主动寻求帮助,告诉了我他的状况,及时的去见了程博士。”
      李爷爷的话说到这,罗一珩也就大概知道了罗一珺这三年来发生的事情。但他心里还是有些疑问。
      “当初我通过云中警方知道了罗一珺在新加坡,我来找过他,但是找不到。后来却等来了......人‘不在了’的消息。可是警察不会搞错的,死亡证上的名字是罗一珺啊!”
      “所以我才和你说我也难辞其咎,”李爷爷面露内疚之色,“哥哥林安朗去世后,我们医院出具了死亡证明,但当时并没有上报给警方。后来我知道了他们俩的身世后,又想留罗一珺在我身边好好照顾,在提交给警方的死亡资料中就把‘林安朗’的名字改成了罗一珺护照上的名字。然后以‘完成哥哥的梦想为由,把‘林安朗’的身份证明给了罗一珺......”
      “......”罗一珩不禁有点愤怒,但面对着面前这位照顾和扶持了罗一珺三年的长辈,他只好压抑着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事已至此,他更多的感觉是疲惫、无力和无可奈何。
      原来,在罗一珺生死关头时,他们真的曾经近在咫尺却无缘得见。

      第二天上午,罗一珩一直刻意的在等罗一珺过来找他。但是让他意外的是直到上午十一点他都没有等到罗一珺。他只好出门去主人家住的别墅看看。
      在楼下和正在摘花的李老夫人打了声招呼,罗一珩就按照李老夫人的指点准备去楼上罗一珺的房间。
      走到二楼楼梯拐角处时,罗一珩听到有下楼的脚步声。他抬头看去,竟是罗一珺正在往下走。
      二人对视的瞬间,他们都愣住了。
      罗一珩看到罗一珺的眼神,心跳忽然加快,他失声说:“小珺!我知道是你,”看到罗一珺转身的那一刻,罗一珩几乎心神俱裂,“不要走!我知道是你,罗一珺!”
      罗一珺停住了脚步。
      罗一珩快步上楼,急切的喊:“不要不理我,不要变成别人,不要走好不好?”
      “珩哥哥......”罗一珩终于又听到了罗一珺喊出了这声久违的称呼。
      两个人相顾无言,泪已千行。
      “我知道......知道你在这里......我听了录音笔......你是来这里......是陪他的吗?陪他玩?”罗一珺问。
      “陪谁?他?他是谁?哦!林安朗。罗一珺听了录音笔里的内容,我是说了来这边游玩的。”罗一珩被罗一珺问懵了,在心里一连串的问自己。
      他忽然想起来那个德国大学教授叔叔和他说过,多重人格的主人格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其他人格上,一般都是因为短暂的刺激而忽然变成其他人格,这个时间最多持续几个小时到十几个小时不等,然后还是会变回主人格。
      他猜测也许是目前的这个家给了罗一珺很大的安全感,所以罗一珺现下才没有变成其他人格。这是个好现象,看来他决定来新加坡真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他必须尽快抓住时机和罗一珺好好谈谈。
      “我是来这里陪你的,罗一珺。我会一直陪你。”他说。
      哪知听完这句话的罗一珺旋即转身上楼,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罗一珩又懵在当场。
      他走上去轻声敲了几下门问:“你不想看到我吗?”
      罗一珺隔着门哽咽着说话,语气充满了痛苦和无助:“不是!我只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我真的不能做你的拖累!你回去吧!等我好了,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傻瓜!你知道在我心里什么是最重要的吗?是我们在一起!我只想我们在一起就好!你不要再想其他的好吗?”
      “怎么能不想?!珩哥哥,在我3岁的时候你回了云中留我一个人在家,每晚睡觉前我都会想‘肯定是我不乖,又生病,你生气了就走了’。我9岁的时候你上大学住校,我每晚睡觉前也在想‘如果我是一个健康的孩子,能每天逗你开心,乖乖的陪你,不会让你花钱,不会让你陪我在医院,也不会让你在你的爷爷和我之间左右为难,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20岁那次我又犯病,那次治疗了很久,我每天看着你那么憔悴......真的!如果没有我,你就可以不必受苦,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可以有更好的人生。哥哥,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让我变成更好的人,我们再在一起,好不好?我肯定能做到的!”
      罗一珩听着罗一珺的这番诉说,想起在一次独自旅行中遇到的一位老者说的话,老者说他“逃避”。原来他曾经的那些不成熟的做法,长久以来一直在让罗一珺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罗一珩感觉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刀在一下一下的刺着他的心脏。他一字一句艰难的说:“对不起,对不起罗一珺,是哥哥不好......可是你走了三年,我们好不容易才能见面,我真的做不到继续留你一个人在这里......这次哥哥真的不会再走了!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罗一珺没有再说话,罗一珩只听到他小小的啜泣声。
      几分钟后,门里面传来罗一珺的声音:“要不,我们去问问程博士。也许他会有更好的方法让我尽快好起来。”
      “对,对!小珺真聪明!也许现在我来这里了,他就会有更好的办法医好你了!肯定的!”罗一珩顿感喜出望外。他知道罗一珺这是终于答应他可以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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