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不爱你，只是……》无晴也有晴

29、真相 得知罗

　　得知罗一珺还在世的那一刻，罗一珩仿佛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他从心理学教授的办公楼走出来，无意识的站定，抬头望了望天空。他欣喜的发现原来白云是会流动的，天空是蔚蓝蔚蓝的。
　　接着，他就好像刚从监牢里放出来的“囚犯”一样，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久违的世界。
　　校园里美丽的花草、高耸的树木、穿梭的人群......空气依然是清新的，花还是香香的，周遭的人物也都是鲜活可爱的。
　　他好像真的活过来了。原来人生还有希望的感觉是这么美好。
　　他轻快的走着，满心满脑都是即将能见到面的罗一珺。
　　有几个眼尖的大学生认出了他这个出名的歌手和音乐制作人，有点害羞地问他“请问你是罗一珩吗？”还有人直接向他索要签名、想要合照。
　　他微笑的看着他们，却没有停下脚步。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心情雀跃。
　　嗯，这个冉冉升起的“明星”绝对没想到，当晚的娱乐新闻就放出了他在校园里傻笑着疾步奔走，镜头里的他都是“飘”过去的。评论里有人说“他怎么傻傻呆呆”的，有人说他“耍大牌”。但更多的评论却是“他为什么会这么帅”、“他本人帅的很不真实”、“看他这么好看，就原谅他了”......
　　当他走到大学校园门口时却忽然停住脚步，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走。
　　正踌躇之际，他想起来上午在心理学教授办公室时的情景。
　　教授Ben是罗一珩父亲在德国的好朋友，最近过来这边进行学术交流。
　　Ben让罗一珩仔细回忆一下：“你什么情况下感觉他是罗一珺，又是什么情况下感觉他是林安朗的呢？”
　　罗一珩很仔细的描述之后，又把罗一珺说的那番震惊到他的话完整的复述了一遍。
　　“他说‘我是在健全的家庭长大的，我拥有完整的爱......我一直都有认真地锻炼身体，我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生病。我真的很健康......我永远不会让你担心，也绝不会成为你的负累！我比我弟弟强多了，因为我会一直健康的陪着你，永远不让你伤心！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只有优秀、健康、正常的我才能配得上你！’”
　　Ben分析出他的结论：“他的主人格，也就是他的本体目前是逃避看到你的。你看他说‘只有优秀、健康、正常的我才能配得上你！’，由此可见他希望自己是完美的，从小到大都很完美的！这里的‘完美’包括了他最耿耿于怀的‘健康’问题。他认为从小就完美、健康的自己和你一起长大，他才不会经历那些孤独，你们才不会经历那些苦难。
　　所以，他应该是害怕见到你、逃避见到你，一旦他想到要见到你，或者你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主人格就会藏起来，让第二人格出来见你。他的经历导致了他的心结，他的心结导致了他的人格分裂。当然，这个病的成因是很复杂的，我只是通过你单方面的描述得出的这种推论。具体还是要是见到他本人，我才能给出更全面的解答。”
　　罗一珩犹豫了。
　　现在忽然打电话给罗一珺，会不会刺激到他？他又变成林安朗的话，我该怎么面对？而且昨天是罗一珺送自己回家的，自己却并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现在想起来，罗一珩觉得“林安朗”其实是一个挺强势的人。他好像很喜欢掌控一切，很喜欢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照顾罗一珩。在“林安朗”面前，罗一珩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会被照顾的舒服。
　　“如果我是一个女孩子，被这样一个男孩子宠着，倒是挺幸福的。”罗一珩心里无厘头的冒出来这句话后，却被自己逗笑了。
　　“哎？”他忽然想起来上次在洲际酒店的餐厅，罗一珺好像拉过一个行李箱。
　　“我真是笨的可以，那个行李箱以前罗一珺也有一个的！当时居然没想那么多。”罗一珩懊悔着，并由此推断罗一珺极有可能就住在洲际。因为酒店的规格，包括那里的环境，都很符合罗一珺现在的身份和地位。

　　罗一珩到了洲际酒店后，不敢贸然先去前台问询罗一珺的信息。他去了上次的餐厅，落坐在冲向大门口的位子，准备守株待兔。
　　漫长的四个小时过去了，罗一珩还是没有看到罗一珺的身影。他越等心越慌，不确定罗一珺是否住在这里，甚至不确定罗一珺是不是已经返回新加坡。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去前台询问之时，他终于看到罗一珺和李爷爷一起出现在了餐厅门口。但他们显然没有看到罗一珩，而是径直朝里走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
　　可能出于保护客人的隐私，也出于美观的需要，靠窗的座位之间都是有镂空实木隔断隔开的。罗一珩不动声色的站起来，换到了背靠着罗一珺的位子坐下。
　　餐厅很安静，没有人大声聊天，镂空实木隔断也几乎没有隔音的作用。李爷爷仍然中气十足，声音又属于高音的范畴，所以他一开口声音差不多可以传到罗一珩那里。但是罗一珺话很少，显然兴致不高。
　　“上次你拜托我去查你的家族病史，现在有回复了。原来你妈妈生前也曾经有过精神方面的病史。不过她不是人格分裂，而是比较严重的抑郁症。通常精神方面的疾病是会有遗传倾向，所以你的担忧是有根据的。但不管怎样，你都要配合程博士积极治疗。千万不能放弃！”李爷爷在安慰罗一珺。
　　“嗯，我知道的。我当时不太能接受得这个病的事实，所以才想查清楚......”罗一珺声音不大，罗一珩大概只听清楚了他说的前面两句。意思应该是罗一珺不能接受自己得了人格分裂症，让李爷爷帮他查他的家族是否也有此类病史。
　　罗一珩只觉心里一阵细细麻麻的疼痛。
　　“跟我回去吧。你的治疗不能老是耽搁。”李爷爷说。
　　不知道罗一珺是摇头还是没有说话，罗一珩没有听到他出声。但是李爷爷声音提高了一点：“我见到他了，你口中的珩哥哥。他来找过我。”
　　“什么？”罗一珺的声音也大了。
　　“他应该是有所怀疑了，所以在调查。你留在这里经常见他的话，他迟早会发现破绽。”
　　“我知道，他已经发现了。我听了昨天的录音。哦，昨天我在机场附近看到他了，不过后来是‘那个人’和他说的话。”罗一珺语气里有丝自嘲。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我认为你还是要回新加坡接受治疗。你的心脏排异病症还没完全结束，还要再进行观察。”
　　“我是打算回去的。只是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后，有点舍不得。”
　　“罗一珺，你和我说实话。你对罗一珩......不只是弟弟对哥哥的感情，是吗？”
　　罗一珩没有听到罗一珺出声。
　　李爷爷又说：“爷爷看到他来找你，能看出来你们的感情很深。虽然我对这种感情不太认可，但我也没资格阻止什么。不过自始自终，我都是想你能留在新加坡过更好的生活。爷爷其实挺希望你能变成真正的‘林安朗’，希望你能抛开过去，过另一种更好、更轻松的人生。”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和罗一珩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生活！”罗一珺声音有点急，“我本来想着等心脏病康复到和正常人一样后，我就会去找他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又得了什么‘人格分裂’。我太没用了！”说到后来，罗一珺的鼻音有点重。
　　罗一珩知道这个小家伙可能想哭鼻子了。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你为什么还不愿和他相认？”李爷爷问。
　　“当初您制造了我不在人世的假象，我知道后其实很不理解，也很不开心。我当时就想飞去找罗一珩，我不敢想象他有多伤心......”罗一珺好像真的哭了，“但是我太自私了，我想把问题一下子全解决掉。就想着也许我的病全部治好了，我就可以开开心心的去找他了。因为我不想我们之间再横亘着任何不好的问题，我不想他再为我操心、为我难过。我每天都想着见到他会是什么样，每天都盼望着和他见面的那天。结果......”
　　结果因为心结太重，身体虚弱，又有家族遗传的原因，竟又患了新的病。
　　罗一珩此时几乎压抑不住自己，他站起来想过去抱着罗一珺。但想到‘林安朗’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在心里压了又压，只好又坐了下去。
　　“爷爷的想法的确有点自私了，对不起。你救了星文，又那么优秀，我只是想让你能更好的生活着。”李爷爷向罗一珺道歉，“不过现在，我觉得你还是和罗一珩说出实情比较好，说不定有利于你的治疗。”
　　“我再想想。爷爷，下午我们就先回新加坡吧。”
　　“嗯，好。先吃饭吧。”
　　隔壁的一老一少在吃饭，这边的罗一珩默默地在喝水。
　　终于知道真相了，而且是从当事人口中得知的。虽然这已经是算不得上秘密的真相，但罗一珩仍觉得离最终的、具体的事实还是隔着一层雾、挡着一层纱，让他无法触碰到最清晰的真相原貌。
　　忽然感觉有个人坐到了对面，罗一珩抬起头。竟然是李爷爷。
　　“不介意我坐下吧？”李爷爷带着友善的微笑问罗一珩。
　　罗一珩下意识回头望去，罗一珺已经不在座位上了。他点点头。
　　“其实你坐过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是你了。”李爷爷指了指他刚才坐的座位。
　　“罗一珺回去了？”罗一珩问。
　　“是的，我让他先上去收拾行李。”
　　“哦。要走了吗？”罗一珩自言自语，他忽然对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茫然不知所措。
　　“我开门见山吧。”李爷爷说，“我想邀请你去新加坡。”
　　“啊？”罗一珩没有反应过来。
　　“我要把罗一珺带回去，因为他的治疗不能中断。但我明白他的想法，他以为这次回去以后，再见到你就很难了。我不想看着他继续受煎熬，所以我想开诚布公的和你谈谈。毕竟我们的出发点都是一样的，我们都希望罗一珺以后能够健康、快乐的生活。”
　　“他可以留在这里接受治疗吗？”罗一珩一想到两次踏上新加坡土地时的感受，就心有余悸。那是个让他孤形吊影又几乎肝肠寸断的地方。况且，那是他的罗一珺。
　　“不可以。”李爷爷很坚决。
　　“您到底有什么目的？”罗一珩忽然激动起来，“您为什么制造罗一珺不在世的假象？当初他出事时您为什么不联系我？我不相信以你的能力查不到罗一珺在云中市的人际关系！”
　　罗一珩的声音变大，引来旁边顾客的窃窃私语。一个服务员正走过来，罗一珩冲他摇摇头，并双手合十表示抱歉。服务员退了回去。
　　“我并没有故意制造罗一珺去世的假象，只是阴差阳错......由于当时他的情况很不好，我们只想全力救治他，所以等他醒了之后才考虑到联系他的家人。这之后......”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请你告诉我。”罗一珩颤声打断他。
　　“我本想着留给罗一珺自己和你说的，毕竟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不过事到如今，看他还在钻牛角尖，折磨他自己又折磨你，也在折磨着关心他的所有人。我还是打算告诉你实情，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至于之后怎么做，当然要看你最终的决定。”
　　李爷爷放下手中的茶盏，并没有立即再说话。他沉吟半晌，在思考如何才能将三年前那些揪心的事实尽量说得婉转些，才不会给眼前这个饱受痛苦的年轻人的伤口上再插把刀。

　　三年前，罗一珺为了救小星文受伤昏迷。因为事发地点离伊丽莎白医院很近，呆立在旁的保姆反应过来后直接打电话通知了自家老爷，伊丽莎白医院的院长。
　　五分钟后，罗一珺就被送到了急诊室。经过详细检查，罗一珺被撞裂了三根肋骨，头部和地面猛烈撞击过，身上多处擦伤。然而让急诊医生最担心的却不是这些，他们惊讶的发现这位伤者居然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刚才的车祸导致他当场心脏病发，危在旦夕。
　　李院长请了几位城中最权威的心脏内科专家会诊后，一致认为只有尽快心脏移植才能够挽救这个年轻人的生命。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适合的心脏。
　　李院长感激这个年轻人救了他的宝贝孙子，多方联系后从国外请来顶级权威专家，等到合适的心脏到位后为罗一珺做了心脏移植手术。
　　“在那期间，罗一珺经历了大大小小的好几个手术，人虚弱的都快脱相了。还好刚开始罗一珺对移植过来的心脏的排异反应不大，接受度很好。但当我看到捐献者照片的时候，真的是太惊讶了！”李爷爷的眼睛一直望着窗外，仿佛完全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
　　照片中的捐献者竟然和罗一珺长得十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罗一珺的发型遮住了额头，有种萌萌的可爱。这个捐献者的额头则完全露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更硬朗，眼神很坚定。除此之外，俩人的脸型五官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于是李院长将两个人的DNA做了比对，竟然完全相同！而完全相同的DNA,只能发生在同卵的双胞胎身上。
　　罗一珺知道这件事后却是一脸懵。他说他两岁时就没了父母，对父母也没什么印象。还是他的珩哥哥向他提起过自己的父母是新加坡人，提过那场他已经记忆模糊的惨烈的车祸。
　　罗一珺呆呆地看着照片里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他本来这次来新加坡就是想看看这个父母生活过的地方，现在意外得知自己还有个双胞胎兄弟，而这个兄弟的心脏此刻在自己的胸腔里跳动着。他原来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但却以这样的方式和他见了面，也以这样的方式永远离开了他。
　　罗一珺正在慢慢恢复的身体又受到了重创，这次是精神上的。
　　李院长看着心疼，就托人去帮罗一珺找寻他其他的亲人。
　　不过十来天，罗一珺就从李院长那里清楚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照片里的人正是他的双胞胎哥哥，真名叫林安朗。但很不幸的是，哥哥在刚出生3个月的时候就不见了。报警后，警察也束手无策。父母亲在绝望中找寻了一年多，后来好不容易打听到哥哥可能被人贩子卖到了中国，于是就带着罗一珺远赴中国，谁知发生了车祸......两个大人撒手人寰，也许对他们来说是种解脱，可是才两岁大的弟弟罗一珺却一夕之间成了孤苦无依的孤儿。
　　其实哥哥是被卖到了新加坡和马来西亚接壤的一个偏远的小镇，被一户普通人家收买后养大，取名林安朗。哥哥长大后考上新加坡大学，毕业以后就留在了新加坡工作。哥哥没有心脏病，身体很健康。但不久前，他来伊丽莎白医院填写器官捐献卡后，却为了救一个孩子而意外离世。所以在做罗一珺心脏配对的时候，他的心脏就非常及时的被发现了。
　　李院长后来带罗一珺去过他父母当年居住的家。他的父母走了之后，好心的邻居就自发的定期帮他们打扫房子。邻居告诉罗一珺，他的父母都是福利院长大的孤儿，所以并没有其他亲人在新加坡。他的父母都是很努力的人，自己做生意后买了房子，还生了对漂亮可爱的双胞胎。谁知道天不从人愿，竟然发生了这样让人唏嘘的事。
　　“罗一珺在那套房子里看到了全家福照片。后来又找到了他哥哥生前最好的朋友，问了一些关于哥哥的事。他哥哥很聪明，读书很厉害，为人正直乐于助人。哥哥最大的梦想就是自己开公司赚很多钱，然后成立基金会去帮助那些被拐的孩子，或者失去亲人的孤儿。”李爷爷说到这里，眼睛湿润了。
　　罗一珩完全被李院长的讲述吸引了，他的脑海里不自觉就完整的浮现出另一个自小就聪明勇敢、自强不息的身影，同样都是让人心疼的孩子，都长着同样的一张脸。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沉默一会后，罗一珩问。
　　“是的。据他朋友说，他很早就发现了养父母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到了新加坡后他也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家人。但是具体查到了什么程度，是否知道自己还有个双胞胎弟弟这些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他的去世太猝不及防，太让人难过了，那么年轻......”
　　罗一珩和李爷爷再次陷入了沉默。
　　“罗一珺一定很难过吧？”想到知道这些真相后肯定会哭鼻子的罗一珺，罗一珩无意识地拿过座椅上的抱枕抱在怀里，手指有些发抖。
　　李爷爷没有否认，但他说：“罗一珺说要带着哥哥的心脏好好地活下去，他要帮哥哥完成遗愿，成立“林安朗基金会”去帮助和他们一样的孩子。他曾经说过，每次摸着跳动着的心脏，就觉得是哥哥和父母在用这种方式来守护他。”
　　罗一珺做到了，三年后的现在他什么都做到了。在李爷爷的帮助下成立公司，成立“林安朗基金会”......但是为什么？
　　“既然罗一珺都想通了，后来为什么又会患上这个病呢？哦，我是说......多重人格障碍。”罗一珩其实还不知道怎么面对罗一珺患上这个病的事实，“人格分裂”这个通俗的讲法他真的说不出口。
　　“这个病的成因其实很复杂，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形成的。我想我也难辞其咎......对不起！”
　　“你？你做了什么？”罗一珩深锁眉头，疑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