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不爱你，只是……》无晴也有晴

28、是你 终于要见到

　　李院长始终不肯透露半点和罗一珺相关的事，无论罗一珩怎么问。
　　混混沌沌的罗一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伊丽莎白医院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在医院门口的人行道上。望着四岔路口宽阔的马路，罗一珩心下仍旧一片迷茫。
　　实在没地方去问了。那就回去吧。
　　罗一珩想起林安朗公司的人说他去了云中市，那如果在云中市见到“他”，会不会有所发现呢。之前一直对“他”有意避而不见，现在想想却是很笨的做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吧......”罗一珩招手拦住一辆出租车赶往机场。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距离，对恐惧快速交通工具的罗一珩来说仍然是个忽视不了的问题。飞机上，他带着耳机全程闭着眼睛努力地忍着心里的不适。唯一支撑他的动力就是落地后去找林安朗。
　　飞机准点下午五点到达。罗一珩不想太早坐上回市区的车，他想多走些路慢慢缓解下高空飞行带来的身体和心理的双重不适。
　　机场外果然一如既往的交通大堵塞，不过这对打算步行的罗一珩倒是不构成任何困扰。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后，罗一珩终于感觉舒服了点。他停下来向周围望去，想买椰子水补充□□力。
　　马路对面恰好有个水果摊，一排圆滚滚外皮翠绿的椰子整齐的列队欢迎每一个顾客。
　　就当罗一珩准备过马路时，他看到水果摊旁一个头戴棒球帽，身着格子衬衫的大男孩捧着一个椰子转过身，朝前走去。
　　罗一珩忽然呆住。
　　这个棒球帽，这件格子衬衫。虽然很多年轻人都会这么穿着打扮，但罗一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罗一珺三年前的日常搭配。
　　“罗一珺！”罗一珩失声喊出口。
　　对面男孩幕的停住脚步，朝这边望过来。
　　那眉眼，那神情，那气质，不是罗一珺又是谁！
　　罗一珩惊喜若狂，不顾马路上穿梭的车辆，快速飞奔过去。他没有给罗一珺反应的机会，就上前一把抱住，随即胳膊越收越紧。
　　而被抱着的罗一珺颤抖着身体，浓浓的眉宇间充斥着欢喜、激动、难过、无所适从和......害怕。
　　“果真是你......”罗一珩刚一开口，就哽咽着无法继续。
　　“罗一珩”，罗一珩听见罗一珺的声音响起，他的身体被慢慢推开。罗一珩惊讶的看到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上没有罗一珺平时惯常会有的无辜、可爱的神情，好像在一秒间换成了林安朗平时才会有的那种自信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又听见罗一珺说：“我是林安朗啊，好久不见，罗一珩。”
　　一瞬间罗一珩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直勾勾盯着林安朗，那张脸仿佛被慢慢放大，他审视般的看着，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林安朗讶异的看到罗一珩的表情几乎处在崩溃的边缘。他想了想，大概猜出了其中原委。
　　“Hi，罗一珩。你是不是把我认作成罗一珺了？”
　　罗一珩没有说话，仍然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不过别说你误会了，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哈哈。这个帽子和这身衣服是我来云中之前在房间里的一个行李箱翻出来的，我想可能是我上大学时的衣服吧，我也不记得了，不过这个不重要。既然我们这么有缘在这里遇到，有些话我一定要对你说。”林安朗看着罗一珩深得他心的美貌，藏在心中已久的话语就突然控制不住脱口而出。
　　“我这次来找你，你不在。我从安和小香那里听说了你和罗一珺的故事。我很遗憾......但是，我想说的是我是在健全的家庭长大的，我拥有养父母完整的爱。从小到大我都是很优秀的存在，没有什么能打败我！我一直都有认真地锻炼身体，我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生病。我真的很健康！我会自己照顾自己，我还有好的身体，有足够的金钱，我永远不会让你担心，也绝不会成为你的负累！我比我弟弟强多了，因为我会一直健康的陪着你，永远不让你伤心！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只有优秀、健康、正常的我才能配得上你！”
　　林安朗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他的眼神热切、恳切，表情迫切、急切。仿佛不是在等待表白对象的答复，而更像是在等待家长给于认可的孩子。
　　罗一珩完全被这些话冲击到无法思考。不管面前的是罗一珺还是林安朗，能说出这样的话都让他觉得匪夷所思。
　　他极力克制了一会儿，才冷静的开口：“我绝对不会再爱上除了罗一珺以外的任何人，哪怕是现在和他共用一张脸的你。”
　　“你不觉得只有这么完美的我，才能配得上最完美的你吗！？你爱他？OK！巧了！我连脸都和他一模一样，多么完美！多么天衣无缝！你为什么不能爱已经这么完美的我呢？”林安朗的脸上神色困惑、甚至带了丝疯癫。
　　他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就是想不开呢？”
　　“你错了！我爱的就是和我一样千疮百孔的他。我们俩的伤疤就是很多块可以完美契合成画的拼图，也许现在拼图不见了一块，但我最终都会找回来的。”罗一珩的情绪本来被林安朗点燃后很生气，但厉声说完这几句话后，他看着罗一珺的脸又不由得声音一软：“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对我来说，已经足以对抗这世间带给我的所有的痛苦和孤独。我根本不需要别人！”
　　“可是他不在了！你面对现实好不好？”林安朗仍然眉头紧锁，双眼中闪烁着不满的光芒。
　　这句话太无情了。罗一珩看着这张由熟悉转为陌生的脸，忽然悲从中来。他这次从新加坡回来，其实潜意识里已经深信林安朗就是罗一珺，而所谓的“林安朗”才是不存在的那个人。所以此时此刻，罗一珩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就是罗一珺。只是不知什么原因，真正的罗一珺被暂时封印在了这具身体里。
　　他找不到打开封印的钥匙，他太无能为力了。
　　罗一珩瞬间就卸下了所有的力气，他看着罗一珺心脏的位置，慢慢抬起双手握住罗一珺的肩膀轻声轻语的说：“罗一珺，你出来好不好？不要再折磨我了！求你！”
　　结尾的语气已然带上了委屈的意味，泪水正不知不觉一颗一颗滴下。
　　林安朗无疑也是难过的，生气的。他不明白罗一珩为什么情愿守着千疮百孔的过去，都不能和“最完美”的自己在一起。
　　两个人相顾无言。

　　冷静下来后，罗一珩却忽然懊悔起来。不是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不是说想见到他后看看会不会有所发现吗？怎么一激动还“吵”起来了？
　　“上次在餐厅我问你为什么和罗一珺有那么多相像的地方，你还没有给我答案。”罗一珩清了清嗓子，问出关键的话。
　　“只是生活中的小习惯而已，我们是有相同基因的双胞胎，有相像的地方太正常了吧。”林安朗不足为意，轻描淡写的说。他很不喜欢罗一珩还在怀疑他是罗一珺。
　　罗一珩话锋一转：“关于你刚才说的，我会考虑下。”
　　“什么？”林安朗一时没反应过来。
　　“关于我们在一起的事。哦？你不是这个意思？”罗一珩反问。
　　幸福好像来的太突然，林安朗笑了。他连连点头:“是，是这个意思！你是说，你会考虑和我在一起？”
　　他眼睛亮亮的，因为是真情实感的高兴，所以神情没有任何伪装，竟然和罗一珺平时的神情毫无二致。
　　罗一珩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看着这张又变回来的熟悉的脸庞，罗一珩心里默默的说：“罗一珺，我会等，一直等，等你认我的那天。不管你有没有双胞胎哥哥，我相信眼前的就是你。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就赌一把吧。”
　　“你在这里是要准备回新加坡吗？”罗一珩问。
　　“啊？”林安朗的脸上竟然有些迷茫。
　　“这是通往机场的路，机场离这不远了。”罗一珩解释。
　　“哦，我......”，林安朗再次卡住。
　　罗一珩挑眉看着他。他还是那个迷茫的表情，仿佛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忽然，他的手机响起来。
　　“哦！”林安朗看了手机屏幕后对罗一珩说，“我是要回新加坡。短信提醒我注意安检的时间。”
　　罗一珩心里一动：“可以给我看下短信内容吗？”
　　林安朗直接把手机伸到罗一珩面前。
　　“尊敬的林安朗先生......”看到这里他沉默了，他就是要看下这个称谓。原来罗一珺现在对外的身份就是“林安朗”。
　　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这不像你啊，这么重要的事都会忘？”罗一珩奇怪。
　　“看到你，别的事就都不重要了。”罗一珩没想到林安朗开口就撩。
　　他抿嘴笑：“赶快去吧，别耽搁了。一路平安。”
　　“我不想走了。我想在这里等你考虑好。”成熟稳重的林安朗此时竟有点孩子气。
　　“......你自己决定吧。”罗一珩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隐隐有丝开心。
　　林安朗拉过罗一珩的行李：“那我们走吧！我帮你拿行李......要不要打车？哦，不要啊？那我陪你走路！......晚上一起吃饭啊！......对了，你是从机场过来的吗？听说你去出差了？”
　　......
　　罗一珩被话越来越密，越来越接地气的林安朗惊到了。这还是那个风度翩翩、温尔文雅的公司总裁吗？！

　　夜晚，林安朗还和以前一样入住了洲际酒店。进门后，他先到浴室去洗手。当抬头看到镜中的自己，他的眼神开始躲闪，旋即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此时的他又变回了罗一珺。
　　他抬腕看表，晚上十点十八分。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在新加坡的家里的啊。他明明定了下午的机票，明明打车去了机场，只是后来因为交通堵塞，自己就干脆下了车，然后去街边买了一个椰子。他还见到了三年未见的罗一珩，被罗一珩拥抱了......但是后来发生什么了，他却记不起来了。
　　“是又变成了‘他’了吗？”罗一珺叹口气，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支录音笔，选定时间，按下了重播键。
　　原来，他下午竟以“林安朗”的身份说出了他最想说的那句“只有优秀、健康、正常的我才能配得上你！”
　　是的，他也这么认为。
　　自从程博士确诊了他患有“分离性身份障碍”后，李爷爷便不再让他去云中。罗一珺也知道自己当务之急是要留在新加坡好好治病，就主动和李爷爷说希望能尽量想办法阻止他去云中。
　　但这个太难做到了。首先手机订票很方便，他也不可能不用手机。其次他还要出门上班，不可能每天被关在家里。所以无论他是哪种身份，都有可能直接买了机票去云中。毕竟，“林安朗”和他一个对罗一珩情有独钟，一个对罗一珩哥哥思念过度。
　　后来出于治疗的目的，程博士建议罗一珺可以随身携带一支超大容量的录音笔。每天把自己的生活动态记录下来，这样他就可以每天晚上复盘一下，更多的了解现在的自己，也更有利于医生的治疗。
　　想到程博士，罗一珺赶紧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罗一珺第一时间向程博士道歉：“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睡觉了。”
　　程博士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没关系。看你晚上没来复诊，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嗯，我在机场附近遇到罗一珩了。然后我刚才听了录音，应该是见到他的时候......犯病了。”罗一珺有点艰难的说。
　　“犯病了？你指的是？”
　　“心脏没事。我说的是，我见到罗一珩后的事都不记得了，应该是‘他’出来了。”
　　“你见到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发抖......我很想他，但是我又很难过，想逃走。”罗一珺想起下午的感觉。
　　程博士沉默了会：“会不会你分裂人格的开关就是恐惧面对他或者和他相关的人或物？”
　　电话里罗一珺沉默了更久。
　　忽然程博士听到罗一珺的啜泣声：“为什么我又要有这个病啊......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控制不了......我很想他......我前段时间还以为自己很快就可以回去找他了。哪知道......旧病没好，又添新病......可是他如果知道我这样，肯定会来找我的。我不能这么自私，让他放弃那么好的事业到新加坡照顾一个还是看不到未来的我......”
　　“罗一珺，也许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严重。你们相认后，他只是会辛苦一下，两边跑的次数多一些而已。”程博士宽慰他。
　　“不是这样的，您不了解......”
　　是的，没人比自己更了解罗一珩。他的珩哥哥从小就承受着他生病的压力，每天活在紧张和自责中。天天当他眼珠似的宠着，宝贝着，却承受着想爱又不敢爱的痛苦。自己从小到大的愿望就是好好报答和照顾罗一珩，罗一珩就是他生命的意义。他绝不会让自己成为罗一珩的负累，他必须健康、完好的出现在罗一珩面前，才能让他放下心中包袱，和自己无忧无虑的在一起。
　　程博士有点无奈，嘱咐罗一珺要尽早回新加坡接受治疗。罗一珺答应下来。
　　当晚，在录音笔里罗一珩声音的陪伴下，罗一珺终于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罗一珩走进一所医科大学，敲响了一个著名的临床心理学教授办公室的门。
　　从心理学教授办公室出来后，罗一珩仍然沉浸在震惊中。他反复说着教授口中的陌生词汇：“分离性身份障碍......多重人格......”
　　“是的，”教授的声音又在脑里边响起，“多重人格严重的话，会直接影响日常社交或者导致精神失常，有的患者还会对生活失去希望，甚至产生自杀的想法。所以一定要配合医生接受专业的治疗，关于治疗的时间要视病情程度而定。”
　　“所以，罗一珺，一直以来都是你吧？你很早就来找我了是吧？我真混账，居然没有认出来你！”罗一珩喃喃自语着，感觉自己就要被淹没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但一想到罗一珺还活着，他又振奋起来：“不过，你还活着！真好......你还活着！生病怕什么，只要我在你身边陪着你，总会好的！都会好的！”
　　“罗一珺现在还在云中呢！”想到这，罗一珩加快了脚步。
　　此时，他迫不及待的要见到罗一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