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不爱你，只是……》无晴也有晴

11、不走 罗一珩不会

　　男同学一只手扶着额头有点尴尬的笑笑：“你还回学校吗？不回去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罗一珩慢慢放开罗一珺，回过头说：“嗯，你先回去吧。帮我和教授请个明天的假。谢谢。”
　　男同学朝着他们抬了下手算是告别，笑着离开了。
　　“他是你的好朋友吗？”罗一珺开口问。
　　罗一珩从罗一珺的脸上没有看出来什么特别的表情，以为他没事了。笑笑说：“是啊。他叫卫铭，明年就研究生毕业了。我们在图书馆认识的，我向他......”他停顿了下，继续说：“向他咨询考研的事情。
　　“考研？”罗一珺疑惑的问到：“那是什么？”
　　“本科上完可以继续读书，想争取更高更好的学历，就可以去考研究生。顺利毕业的话可以拿到硕士学位，到时候应该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吧。”罗一珩耐心的解释着。
　　“哥哥想考就考吧！你肯定能考上的！不要担心学费问题，也不用担心我！加油呐！”罗一珺扬起眉毛做了个“加油”的动作，一脸郑重地说。
　　罗一珩被逗笑了。他今天已经见识到了罗一珺的“财力”，也相信罗一珺有赚钱的能力。但是自己一个成年人要未成年的弟弟说“不要担心学费问题”的话，颇有些讽刺。
　　他低头一笑后又抬头，同时伸开双臂把罗一珺抱入怀中。少年的身板瘦瘦的，但并不是骨感的，相反是软软的舒服的。
　　其实罗一珺还沉浸在罗一珩说的“不敢坐快车”那番话里，自责又伤心。他们一个感受着怀里少年的温度，一个暗暗的在心疼哥哥，竟谁也没注意到俩人已经抱了很久......直到罗一珩手机铃声响起......
　　“是爷爷，他想让我回云中市一趟。其实我是瞒着他回来华欣上学的。刚上大学时他打过电话给我，这次可能是想问我接下来的打算吧。”罗一珩接完电话简短的对罗一珺解释。
　　“他......会不会不让你回来了？”罗一珺猛地听完这个消息，心里忽然惴惴不安。
　　“罗一珺，”罗一珩双手握住罗一珺的肩膀郑重的说，“我说过我不会再离开了。而且这次我想带你一起去，我们可以在云中周边游玩一下，还可以去见惟一哥。好不好？”
　　“我不去，”罗一珺下意识摇头，“我在家等你。”
　　罗一珩看着罗一珺略带倔强的神色，“为什么”这三个字便没有再问出口。爷爷一定是留给了他很不好的印象吧，那算了吧。
　　罗一珩双手搭在罗一珺的双肩上，微笑安慰着他：“好。我早上去晚上一定回来。罗一珺乖乖在家等我。”
　　“好！”罗一珺终于露出笑容，身子往前一倾又抱住了罗一珩。软软的身体又回到怀中，罗一珩不由自主露出笑容，温暖的触碰让他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拥抱”好像是某种带有欲望魔力的种子，从今天起开始在俩个人心中生根发芽。

　　周末。
　　罗一珩早早起了床准备坐最早一班车去云中市。他起床时却发现罗一珺已经帮他买好了早饭，泡好了牛奶。但是人却不见了，只留了一个字条：“一路平安呐，罗一珩。”
　　罗一珩有点无奈，也没什么心情吃早餐了。他站着把牛奶喝光后涮好杯子，把糯米饭放入食品袋装进包里，看了眼时间，走出院门。
　　时间还很充裕，罗一珩看到在路边停着两辆共享单车，他忽然决定试试看。研究了一会后，他成功将单车解锁骑车离开，留下身后远远看着他的罗一珺。
　　直到看不见罗一珩的身影，罗一珺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在大概距离家几百米的一家网咖门口停下，和一个十八九岁的蓝紫色头发的男青年打了招呼后一起进入了网咖。
　　云中市市祥云路1号，爷爷的家。只有罗一珩和爷爷两个人的书房里。
　　时间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是真的不友好，堆金积玉的生活并没有让他留住岁月。多年未见的爷爷明显的更老了。
　　“更？”罗一珩奇怪自己会用这个字形容爷爷，其实他以前并没有认真的观察过这个老人。
　　爷爷透过老花镜端详了罗一珩一会儿，破天荒第一次指着椅子对他说：“坐着说话吧。”
　　罗一珩落座后，依然在等爷爷先开口。
　　“唉，你连‘爷爷’都不愿再喊一声了吗？”罗一珩第一次听到爷爷的话语中竟有一丝自嘲的笑。
　　“爷爷。”他迟疑了下，轻声喊出口。
　　“嗯。”爷爷点点头继续说，言语也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你想好了吗？是准备工作还是继续深造？”
　　“呃，我想继续读硕士。”
　　“嗯，你想好了就行。来云中市上吧？”爷爷征询他的意见似的问。
　　罗一珩其实早就猜到爷爷让他回来的意图，直接就给出了答案：“还是想直接考本校的研究生，各方面比较熟悉了。”
　　爷爷明显愣住，盯着他问：“还是不愿意放下那个孩子？”
　　爷爷见罗一珩没有答话，兀自点了点头：“我听说他很聪明，是个难得的天才少年？”
　　“他很懂事，很善良。聪明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罗一珩脑中浮现出罗一珺的笑脸，忽然就很怀念那个软软的拥抱。但随即想到早上没有罗一珺的家，便很想现在就赶紧谈完回家去。
　　“如果我让那孩子来云中市最好的中学上学，你愿意回云中市吗？”爷爷轻飘飘抛出的这句话让罗一珩恍惚了一会儿。
　　爷爷又强调了一遍他的意思：“你们都回来云中市上学，以后也都可以留在家族里任职。”
　　“罗一珺他不会同意的。”想到连和他一起来云中市游玩都不答应的罗一珺，罗一珩直接告诉爷爷。
　　“为什么？和你一起他也不愿意吗？”爷爷是真的不解。
　　罗一珩张了张嘴，却发现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该怎么和别人解释呢？这是属于他们两个孤儿的人生，没有经历过这种痛苦的人不会明白那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吧。
　　“我们现在都挺好的，没有必要再让他去适应新的环境。”罗一珩想到这么回答。
　　“我已经让步了，罗一珩。”看似高高在上的一句话，爷爷今天说出口却没有了往日的压迫感，只透露出隐隐的期待。
　　爷爷的反常让罗一珩更加小心翼翼，也让他对着这样一个老人心生不忍，只好又沉默。

　　门外想起了敲门声。
　　“进！”爷爷提高声音说。
　　门被推开，一个高高大大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罗一珩眼睛立刻圆睁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冷静。
　　“景哥。”罗一珩主动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罗一珩。”来人正是童惟一的摄影师男朋友，罗一珺的摄影哥哥。他礼貌的微笑并给罗一珩回礼，又给爷爷行了躬身礼。
　　罗一珩抬眉看着他，又看了看爷爷：“所以？”
　　“首先，这不是一场骗局。”景双手交叉作出“否定”的动作笑说，“我对童惟一是真心真意的，你放心。”
　　“这点我放心，惟一哥是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人。我不担心他的眼光。”罗一珩也笑了。
　　“他是我请来的，在你和那孩子第一次离开云中市后我就请了他。他会告诉我你们的动态。后来你回云中市的那段时间，他也会时不时的去看看那个孩子。”爷爷知道罗一珩关心的是什么，主动解释。
　　“看看？不是监视吗？”罗一珩反问爷爷，又转头对景说，“所以，你是私家侦探？”话语间已有薄薄的怒意。
　　“NO......哈哈，我真的是一个摄影师。我想爷爷找我的理由，可能是因为作为摄影师的我可以把你和罗一珺以及你们生活的地方拍的‘真实、美观’吧。毕竟不专业的人拍出来的人像很可能是糊的，观感很不好。而且，我是值得信任的人。”景很开朗的笑说。
　　“爷爷？”罗一珩注意到他对爷爷的称呼。
　　爷爷接过话头：“景是我好朋友的孙子，请他那会儿他刚得了摄影大奖，正合我意。”
　　景继续解释：“我想你误会爷爷了，其实他很关心你们。这么多年我几乎每个月都会在华欣住个三五七天，分享你们的生活给爷爷。不过您放心，我并没有侵犯到你们的私隐，都是在户外拍的照片，这些照片也只有我和爷爷手上有。”
　　“呵呵......有次景来找我说，他说有好几张抓拍的照片都可以拿去参选国际大奖了，问我可不可以？我说不行，这孩子急的直跺脚......”爷爷笑。
　　“是哦！当时我对着爷爷撒娇时他一直盯着我看，我觉得爷爷肯定在想如果对着他撒娇的人是你就好了......”景看着仍然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罗一珩，慢慢收起了笑容，“罗一珩，爷爷都和我说了，因为家族太复杂有时候他会迫不得已做些让你伤心怨恨的事，其实他很自责。”
　　罗一珩在心中冷笑：“迫不得已？一个家族的掌权者，一个有血缘关系的长辈，会迫不得已？”但面上仍未表露出来心中所想。
　　他问景：“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和我说这些吗？”
　　“不，我来之前并不知道你在这里。不然我就带童惟一一起来了。我今天来是想和爷爷说以后我不会再去华欣拍你们了。因为我和童惟一说了这件事，他不喜欢我这么做。”
　　景转头对着爷爷语带歉意：“爷爷，我父亲下了命令要我现在着手准备开公司的事，以后可能会因为太忙碌而无法再经常去华欣。非常谢谢您对我摄影作品的欣赏。实在抱歉了。”
　　爷爷慈祥的笑笑：“别这么说，是我时常麻烦你了。”
　　罗一珩看到这个笑容，心脏就像被人揪了一把一样泛着酸楚：“原来他也会对晚辈露出这样‘慈祥’的笑容吗？看来是我‘不配’了。”
　　景很快就告辞了。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爷爷问罗一珩：“你心里是不是有很多疑问？”
　　罗一珩摇头。他只相信自己的感受。
　　爷爷顿时有点错愕，又有点尴尬。
　　他望着桌上的“全家福”发了会呆。半晌他缓缓开口：“你现在的“奶奶”其实不是你爸爸的亲生母亲，她是和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我们一直以为长大后会是彼此的终生伴侣。但是，我的父亲为了更好的联姻让我娶了李氏家族的小女儿，但她生下你父亲两年后就因病去世了。由于我父亲已经得到了联姻的利益，便没再阻止我这次娶青梅回家。
　　但她是个高傲的人，始终无法接受你奶奶是第一任夫人的事实，但也不屑于去做低劣的事情，所以选择对你父亲不闻不问。后来她又陆续生下了你的叔叔和姑姑，你父亲在这个家里更像是个透明人了。还好......有玉姐伺候他，陪他长大。
　　你父亲是家族长子，各方面也很优秀，我也不想耽误他的前程，后来便送他去国外读书。
　　本以为就这样大家都相安无事罢，但你叔叔是骄纵惯大的，眼高于顶、自大妄为，把公司经营的乱七八糟。偏生你姑姑还是个喜欢争名夺利、不甘寂寞的......怪我，怪我啊......因为我总觉得对不起他们的母亲，所以对他们仨个几乎百依百顺，让你父亲母亲和你都受苦了......”
　　说完这番话，爷爷好像很累的样子喘着粗气。
　　罗一珩并不想听爷爷“忆当年”，伤害已经造成，再多口头的歉意都于事无补：“我的奶奶、父亲、母亲都不在了，对于这个家来说我没有什么可留恋的。我每次回来都觉得自己只是个外人。您今天愿意接纳我和罗一珺回来，虽然并没有必要，不过还是要谢谢您。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想先回去了。”他站起身要走。
　　爷爷着急了：“罗一珩，你爸妈去世后爷爷并没有说不要你啊，我只是想让你放弃那个孩子留在这里，我会把对你父亲的歉意全部在你身上补回来。后来我亲自去华欣找你，又送你去国外读书，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你。”
　　“这个家这么大，怎么就容不下一个2岁的孩子了？”
　　罗一珩忽然失控的质问，瞬间红了眼眶，哽咽起来，“罗一珺是我从车祸现场带回来的幸存者，一个失去了父母的这么小的孩子......当时他本能的抓住我不放，他只是要活下去......我也失去了父母，我知道那种滋味。我做不到，做不到一把把他推开！而你，逼着我放弃他！你的好儿子好女儿，视我为‘眼中钉’只想赶我走。我那时才11岁啊......”
　　“所以现在我让你们一起回来，这次绝对不会有任何阻碍......”爷爷着急说。
　　“还有那次！”罗一珩此时心中积压已久的愤懑和委屈喷涌而出，他打断了爷爷的争辩，“姑姑找人一起来做戏诬陷我是‘同性恋’，你不单完全没有反应，还和我说如果汪义说的话都是真的，你就会彻底放弃我。你看，我不能有一丝瑕疵，我必须是你心目中优秀的人才配得上你的‘付出’！”
　　“我知道，爷爷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所以我才没有偏帮你姑姑。和你说‘彻底放弃’的话都不是出于心里的话，就是给大家一个台阶下就算了。送你去德国念书后不久景就告诉我说你在华欣，我也只好......装作不知道......还固定给你汇钱怕你们生活的不好......”爷爷仿佛耗费了太多力气，最后的话语听起来已经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您不舒服吗？”罗一珩感觉到不对劲。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如果你决定在华欣上硕士也可以，硕士毕业再说吧。有时间......有时间的话回来看看就行。我让人给你预备了午饭，用完再回去吧。”
　　“不用了，谢谢。”罗一珩准备转身就走，终究是于心不忍停住了脚步，“有时间我会回来看您的。谢谢您为我准备午饭，但是我必须尽快赶回去了。您有空可以给我打电话。再见。”说完，行了个躬身礼才走。
　　“你和你父亲一样优秀......他们把你教的很好！”背后传来爷爷的声音。
　　罗一珩打开门走了出去。
　　今天爷爷的一番剖白让他深感意外。他作为饱读诗书的成年人听明白了爷爷话语中的那些人情世故、无可奈何、追悔莫及，也能感受到爷爷对他“有，但无法更多”的爱。可是在感情的天平上，已经没有亲人可以和罗一珺抗衡，只要是罗一珺不愿他做的事他就不会去做。
　　“也许作为生意人，爷爷做事都会有自己的目的。他是生病了吗？还是公司出问题了，所以想让我和罗一珺回来帮他经营公司？”
　　罗一珩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相信这份“难得”的亲情。“可我懂事的时候你也没有来爱我，现在这迟来的疼爱又有什么用呢？”他没有再去多想，飞快的赶往火车站。
　　罗一珩遵守诺言，赶在黄昏时分在漫天霞光照耀下的火车站下了车。他走到出站口，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可爱的罗一珺。提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这种感觉真好。
　　“怎么又骑摩托车来？”罗一珩看到停在旁边的摩托车皱眉。
　　“我想帮你‘脱敏’，这里到家里的距离不远，我会骑的慢慢的。相信我！”罗一珺看着罗一珩，眼神坚定。
　　“走！回家！”罗一珩点头，“反正我口袋里剩的钱足够交罚款的。”
　　“哼哼，哥哥的笑话真冷......”

　　夕阳下，天空的颜色在慢慢变化。从橙红色逐渐变成深红色，最后变成蓝灰色。城市的高楼大厦和街道两边的小店灯火逐渐亮起，灯火阑珊处是街边行人们惬意散步的身影。
　　罗一珺慢慢的开着摩托车，罗一珩坐在后面搂着他的腰。车慢慢的开着，俩个人谁也没说话，都在感受着耳边的微风声和近处的鸟鸣声。罗一珺仿佛还听到了背后的心跳声......
　　“哥哥，你饿吗？”
　　“饿......我好饿，中午都没有吃饭呢。”
　　“那我们去吃饭吧！”
　　“好！我们去吃顿好的，不贵的不吃！”
　　“你又在讲冷笑话吗？”
　　“哈哈......”
　　听着罗一珩迷人的笑声，罗一珺心里默默地想：“哥哥，好希望这条路我可以骑着摩托车载着你一直向前开，没有终点，没有尽头。而我们身后的夕阳也永远都不会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