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不爱你，只是……》无晴也有晴

10、感觉 什么时候开

　　小孩子长得很快，尤其是青春期以后。
　　可能在某一天的某一秒这个男孩子身上的稚气忽然就脱掉了大半，整个人混杂着稚气和英气，你会觉得这个孩子怎么忽然就长大了呢。
　　罗一珩就是在那一天的清晨的那一秒有了这种感觉。
　　罗一珺由于学习成绩优异，初中又连跳两级直接升入初三准备要参加中考了。
　　辛苦却充实的大学四年生活快结束了，罗一珩面临着又一个人生重大的选择。一方面罗一珩的爷爷给他打电话，让他回云中一趟，他隐约觉得应该是和工作有关。另一方面他的教授想让他继续深造读硕士，并表示就读硕士也是有全额奖学金的。
　　自从初中那次罗一珩在院子外看到罗一珺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静静发呆后，那个落寞而孤单的小小身影便会时常萦绕在他脑海。何去何从，一时间他无法做出抉择。
　　偏生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又遇到了一个让自己费解又有点害怕的事情。
　　两个人从小就在一张床上睡觉，罗一珺后来虽然渐渐长大但是罗一珩正好出去上大学，一周或者两周才能回来一次，所以俩人仍在一张床上睡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但最近罗一珩回家过周末早上醒来时发现了一件事情。
　　罗一珺会“一柱擎天”了。
　　自己是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人，清晨的“一柱擎天”对自己来说更是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这个场面就有点壮观。
　　今天早上，罗一珩睁开眼就看到罗一珺的睡颜近在咫尺。他额前毛茸茸的短发潮潮的，超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英挺的鼻子呼出的热气吹得罗一珩脸上痒痒的。罗一珩想抬手摸下他的额头，却发现胳膊动不得，原来自己整个人都被他圈住了。罗一珺的胳膊抱着罗一珩的胳膊，腿也搭在罗一珩的腿上。
　　罗一珩试图再动一下把罗一珺的胳膊拿开，大腿根处却传来一阵异样的舒服的“触感”。他晃了下神，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两个人的“马格南”互相打了声招呼。那种前所未有的“触感”让罗一珩感到惊讶，他又尝试动了一下，感觉却愈发强烈。
　　罗一珩忽然就脸热起来，他不敢再动，却再也睡不着了。被抱得紧紧的罗一珩无事可做便开始细细打量起罗一珺来。
　　“罗一珺长大了，是个漂亮的小男子汉了！”罗一珩在罗一珺均匀的呼吸声中用眼睛描绘他的五官，心里感叹着。
　　“呜......嗯......”罗一珺发出了临醒前的梦呓声，几秒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张立体俊美的混血“巴掌脸”和深邃闪亮的眼睛，罗一珺却没有多惊讶的感觉，反而扯了下嘴角一脸满意。
　　“早。”罗一珩先开口。
　　“早，罗一珩！”
　　“嗯？该起床了！”罗一珩又说。
　　“嗯......”罗一珺把头埋在罗一珩的颈窝，慵懒的应了一声。
　　“快，松手了......”罗一珩催促他。
　　“哦......”罗一珺抬起头，松开胳膊和腿。罗一珩又体会到了那种“触感”，这次却是转瞬即逝，因为两个人的身体已经分开了。
　　“罗一珩，你的脸和耳朵好红啊！”罗一珺疑惑的说。
　　已经迅速起床想赶去卫生间“解决”的罗一珩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答。

　　因为是周末，昨晚在检查完罗一珺最近的学习后两个人已经说好今天去海边玩。吃完早饭，两个人和远在首都的童惟一视频后就出发了。
　　今天太阳有点大。
　　等车时，罗一珩的头上沁满了汗，罗一珺赶紧拿出手帕帮他擦汗。罗一珺虽然才13周岁，但个子已经超出同龄人很多，帮罗一珩擦汗很轻松。
　　“还在用手帕？家里不是买了纸巾吗？”罗一珩问。
　　“手帕省钱啊，而且洗的干干净净香香的，我觉得很好。”罗一珺迎着阳光眯着眼睛笑。
　　“嗯，有椰子的清香味。”罗一珩看着他可爱的笑容脑海中又想起早上的那种“触感”，赶紧移走了视线。
　　难得和罗一珩出去玩，上车后的罗一珺还是挺兴奋。平时他去海边都是摆摊赚钱，今天以“游客”的身份去海边，心情还是挺不一样的。
　　和罗一珺相比，罗一珩就有点心事重重了。早上那种“触感”其实是会让人欲罢不能的，但是对象是罗一珺就有点......他从来没想过，现在却是不敢再想。
　　罗一珩脑子里蹦出来早上童惟一在视频里问他的问题，“罗一珩，你在大学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啊？没有......”罗一珩不以为意的回答，扭头看到罗一珺正在看他。
　　罗一珩佯装生气：“怎么，你长大了‘哥哥’都不喊了？直呼我的名字了？”
　　罗一珺“嘿嘿”的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罗一珩宠溺的拍拍他的脸，心里却在想着他问的问题。
　　罗一珩发现自己好像从小到大因为一直在努力生活，并没有留意过身边的人，也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不管男生还是女生。在学校收到来自异性或者同性的表白时，他想都没想一概婉拒。所以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喜欢谁”，或者说根本没有时间或者精力去关注这种问题。
　　他13岁被姑姑污蔑是“同性恋”时，只有愤怒和不齿。当时脑子里倒是一闪而过这个问题，但转念想到无情的“现实”，他只是自嘲的笑“我可能谁也不会喜欢的吧。”
　　然而此时他却为了今天早上那个无意间的“触碰”而心神不宁，他才觉察自己其实也是有情感需求的。只是这种需求让他陷入了“迷糊”之中。

　　到了海边，罗一珩发现认识罗一珺的人很多。有摊贩，有店铺老板，有清洁工，甚至还有巡逻的警察，他们都和罗一珺亲切的打着招呼。
　　“今天怎么不出摊啊？”一个漂亮的小姑娘问罗一珺，她是手作摊的摊主，主要卖些和花有关的手作作品。
　　“今天过来吹海风，享受一下。”罗一珺甜甜的回应。
　　“平时过来哪天没有海风吹？哈哈。”小姑娘笑他。
　　“感觉不一样嘛，平时就我一个人。”罗一珺抓住罗一珩的手摆了摆，“今天有哥哥陪我。”
　　“你哥哥啊？”小姑娘露出惊羡的表情。
　　“嗯！我们先走啦！好生意哦！”罗一珺自豪的拖着罗一珩往海边走去。
　　罗一珩却松开手，停住了脚步。
　　“你还在摆摊吗？”他问罗一珺。
　　“是。”罗一珺没有回避，“多存点钱，反正也不影响学习。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做。”
　　罗一珩看着他没说话。
　　“罗一珩，”罗一珺神秘的靠近罗一珩，“我其实挺有钱的。嘿嘿。”
　　罗一珩被逗笑了，无奈的揉了把他的头发，重新牵起他的手。
　　“我说的都是真的，毕竟我做‘老板’很多年了。所以罗一珩，你不要再为了钱发愁，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罗一珺轻描淡写的抛出这么一句话，却震得罗一珩半天说不出话来。

　　从海边游玩回来后，罗一珺觉得罗一珩好像变了。要么四五天都不联系他，周末直接回来。要么就是隔个几天后每天都联系他，事无巨细都问个明白仔细。
　　他当然不知道，他的罗一珩每天在各种问题中正纠结的水深火热。但他知道的是，当骑着崭新的摩托车出现在罗一珩的面前时，罗一珩会是怎样的表情。
　　罗一珩正在图书馆发呆，他此刻正在想的是“罗一珺在做什么呢，今天要不要联系他呢”。忽然手机屏幕亮了，是罗一珺发来的信息：“罗一珩，我在你的学校大门口。”
　　罗一珩惊得立即站起身来，椅子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引得旁边同学的侧目，还有一个女孩发出“哎呀”的惊呼。
　　“抱歉，抱歉！”罗一珩冲着四周说了两声“抱歉”后赶紧离开。和他一起到图书馆看书的男同学以为他出了什么大事，也赶紧拿着包跟上。
　　“哥哥快点出来！快点快点！”罗一珺不停的发信息催促他。
　　罗一珩边跑边拨电话，电话接通后他立刻喊：“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你学校门口哦，给你看样东西。”罗一珺还未变声，仍旧奶奶的声音带点撒娇的意味。
　　“被你吓到了......哎？你怎么过来的？”
　　“我自己过来的啊！”
　　“......好吧，我快要到了，你乖乖站那等我！”
　　气喘吁吁跑到学校大门口后，罗一珩并没有直接看到罗一珺，环顾四周还是没有发现。
　　“罗一珩！”
　　罗一珺突然出现的那一刻，罗一珩以为自己眼花了。
　　眼前这个戴着锃亮的棕色头盔，穿着黑T、牛仔背带裤和白色板鞋，背着棕色皮质双肩包的人是罗一珺？身后怎么还有一辆黑银色的摩托车！
　　罗一珩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罗一珺。
　　罗一珺双手拿掉头盔，他脸上带汗，头发乱了点。但是神情是兴奋的，激动的，“嘿嘿，罗一珩！我和你说过的，我其实挺有钱的。”
　　“罗一珺？”
　　“呐？”
　　罗一珺应了一声后，却发现罗一珩的脸色变得越来越严肃。他不解的歪头。
　　“你才13岁，不可以骑摩托车！这是很危险的，也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罗一珩此时胸口起伏的厉害，罗一珺从来没有见过他生这么大的气。
　　罗一珩一字一顿、夹杂着手势忍着怒气说：“你从家里骑到这里，几十公里，要骑1个小时！你是未成年人！先不说路上有交警会看到你，只说这个事情本身的危险程度，你想过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我有没有教过你做什么都要注意安全，注意保护自己？你自己有心脏......你知不知道我最怕什么？！”
　　“我......”罗一珺猛地红了眼眶。
　　“我和你一起回去，我们去把摩托车退掉！”罗一珩上前来就要去抓摩托车。
　　“不要！”罗一珺被训得犹如被一盆冷水从头到脚的浇下，他的火气也瞬间上来。为了不让罗一珩看到他掉落的眼泪，他赶紧带上了头盔。然后，一把推开了罗一珩。罗一珩没有留意，一把被推的打了一个趔趄，幸好被后面的男同学扶住。

　　“你不喜欢就算了！”罗一珺看到男同学扶住的罗一珩的手，又伤心又生气，说完转头上了车一踩油门将车开走了。
　　罗一珩直接愣在原地。
　　“要不要去追啊？”同学大声问罗一珩。
　　“要！”罗一珩终于反应过来。
　　“我去开车！”同学赶紧去路边找车。
　　回市区的大路只有一条。四个轮子的汽车要追上在气头上把摩托车开的飞快的罗一珺还是费了好一会时间。
　　罗一珩扒着车窗喊：“停下，停车！”
　　罗一珺在疾驰中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罗一珺！你太任性了！”罗一珩要气炸了。
　　男同学忽然意识到这样追车太危险，赶紧说：“这样追他，他只会开的更快。太危险了！你坐好！”
　　“那能怎么办！由着他这样骑回去吗？”罗一珩整个人已经快失去理智。
　　“我们放慢速度远远的跟着他，只要确定他安全就好了。你现在让他停车，我看这孩子个性的很，他不会停下的。”作为旁观者，男同学很冷静。
　　罗一珩没有再说话，几秒后他忽然悲从中来，架在车窗上的左手捂住了眼睛......眼泪一滴一滴的掉下。
　　“喂，喂！你不是吧？！”男同学听到罗一珩压抑的哭声，吓得语无伦次。但他还要好好开车还要看着前面骑摩托的罗一珺，急的嘴角直抽搐。
　　一分钟后，罗一珩已经哭的不能自已。

　　五十多分钟后，摩托车和汽车一前一后的停在了外公外婆的小院前。罗一珺拿下头盔打开院门就往里边走。
　　“停下！”罗一珩厉声喊，但尾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罗一珺听出来了，他停下脚步，惊讶地回头。
　　罗一珩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哽住，他眼睛含泪看向罗一珺摇摇头。顿了顿后，他用并不大的声音说：“我知道你今天是想给我惊喜，知道你本来很开心，结果......我让你扫兴了......我很抱歉。但是罗一珺我想让你知道的是，我不喜欢你这么做，我害怕你这么做。我们小时候经历过什么？我们因为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都忘记了？这太危险了......，所以我实在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你再出一点的差错......”
　　“我们小时候经历过什么？我们因为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2岁的罗一珺在遭遇车祸后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加上那时年纪太小，记忆也不会特别深刻。但后来罗一珩和他说起双方父母的时候，没想到他竟然想起了一些片段，从而引发了他第一次心脏病发。后来外公被侥幸闯黄灯的摩托车撞倒，外婆发病......这一切的一切，都和“车”有关。
　　罗一珺听明白了罗一珩的话。怪不得平时罗一珩时间再赶都不会坐摩托车，去大学学校要坐开的很慢的旅游专线车再转车，和他去海边玩一定要坐又慢又热的公交车......而今天他不仅让罗一珩坐着他同学开的快车追他，还让罗一珩见识了他骑摩托车时的“飞速”。
　　“对不起......”罗一珺无力的道着歉，他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罗一珩叹了口气上前抱住他，亲了下他的头发，拍着他的背。
　　男同学此时也松了一口气，他问罗一珩：“那现在要去退摩托车吗？”
　　罗一珺从罗一珩的肩膀处望了男同学一眼，有点委屈的说：“本来，这辆车是我买来送给你的毕业礼物。不过我现在知道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