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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哭什么” ...

  •   生物卷子总共发了十张,岑溪数了数没写的,还有八张。

      她郁闷地随意抽了一张出来拿去了客厅,暗暗给自己加油,写完这张生物卷就奖励一张物理卷子。

      在房间写的话,她怕待会儿路静尧回来了按门铃她听不到。

      学习对她而言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她的天赋并不算十分出众,只能用一以贯之的刻苦来辅佐,好维持住顶尖的成绩。

      小学四年级学鸡兔同笼,x绕得她云里雾里,课后习题要算鸡兔的个数,她下意识地用最笨的枚举法来数。

      她也只能用枚举法来数,因为数学老师讲的东西她根本没听懂,没听懂的知识自然没办法应用。

      可是那天脚和头的实在有点多,她数了很久也没能找到一个恰好的值,让鸡兔的头脚能完美契合预设的数量。

      她第一次在学习上感到挫败,x邪恶地将她的路斩断,以往她习惯的绕远路的方法已经失效,要是想继续向前走,她只能跨过这道鸿沟。

      妈妈很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她虽然没有哭出来,但是也快了,不敢抬头让妈妈看见在眼眶打转的眼泪,十分沮丧地说:“妈妈,你好像生了一个笨小孩。”

      “为什么这么讲,”岑丽荣惊诧又担心地看着她,想起电视剧中的一些情节,她的心开始砰砰跳起来,“是不是学校有谁欺负你?”

      岑溪摇摇头,眼泪被摇进碗里,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说:“我不会做题,数学好难。”

      听见只是因为学习,岑丽荣松了一口气,她低下头试图从桌下看见岑溪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地说:“那妈妈也是笨妈妈,连字都不认识,爸爸也是笨爸爸,读书只读到三年级,你会不会觉得爸爸妈妈笨?”

      岑溪从来没把“笨”这个字和父母联系在一起,她爸爸很聪明,能用木头做出很多稀奇古怪的玩具,她妈妈也很聪明,去菜市场买菜总能一眼分辨哪些菜新鲜。

      她抬起脸,毫不犹豫地说:“你们才不笨。”

      “我们不笨的话,生出来的小孩怎么可能笨呢?”岑丽荣隔着桌子给她擦眼泪,“就算是天才,也会遇到不会做的题目的。”

      岑溪失落地说:“可是我不是天才。”

      “那你觉得谁是天才呢?”

      那时候的岑溪对天才只有一个很模糊且局限的概念,她衡量天才的唯一标准就是成绩,必须要成绩非常好,并且一直这么好,才能算是天才。

      她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自己的同学,包括老师,好像只有一个人符合条件,“无忧姐姐?”

      “那你待会儿吃完饭去楼下问问她,”岑丽荣亲昵地捏捏她的脸蛋,“问问姐姐是怎么当上的天才,请她教教你。”

      岑溪有点困惑:“可是天才都是天生的呀。”

      “是吗?可我听许奶奶说无忧姐姐也是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才变成天才的。”

      她一听自己还有变成天才的可能,立刻打起了精神,“那我一会儿去问问!”

      十岁那年她敲响楼下的门,微仰起脸看着许无忧,一脸崇拜地问:“姐姐,能教我怎么变成天才吗?”

      曾经让她掉眼泪的x在之后很多年变成了朝夕相伴的老朋友,从兔子的数目变成坐标系中的横坐标、函数f(x)里的自变量。

      她也成了别人口中当之无愧的“天才”。

      焚膏继晷,目不窥园,所有目标和愿景,说出来只不过一句——跨过那座山。

      ——

      叮咚——
      岑溪放下笔,小跑着去开门,看清门外的人后,她倒吸一口凉气,惊诧地问:“这是怎么了?”

      大概是因为刚运动完,路静尧的脸依稀透着薄红,完全看不出来他的左手小臂划了一道长约四指的伤口,正缓缓向外渗着血珠。

      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很平淡地说了句废话:“被划破了。”

      岑溪给他让开路,让他进来。

      进门后路静尧径直去了阳台,把篮球放去角落,又进去卫生间洗手。

      他在手心挤了一泵洗手液,白色泡沫附着在他交错的手指上,他低着头,细致地清洗每一个指节,突然出声:“看我干什么?”

      光线幽暗,岑溪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口盯着他的伤口,已经有血顺着胳膊流下来了,她问:“是什么划破的?”

      路静尧拧开水龙头冲去泡沫,“铁丝。”
      岑溪皱了下眉,看上去有几分严肃,“那得去打破伤风。”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她立马抢先说:“这次不能说不用,真的要打,感染了很严重的。”

      水声停了,他扯了张纸擦着手上的水,低声说:“知道了。”

      嘴上说着知道了,但是好像也只是“知道了”而已,并没有打算行动的意思。

      岑溪再三犹豫,还是没忍住问:“要我陪你去吗?”
      她确实做不到袖手旁观。

      路静尧的动作顿了顿,那团湿哒哒的卫生纸被他扔进垃圾桶,他还是不出所料地拒绝了,不过这次换了个新词:“不要。”

      岑溪不明白他的“不要”指的是不要她陪还是不要去医院,她执着地向他求证:“那你会去医院的对吧?”

      她恍惚听到一声很轻的、无可奈何的叹息,然后才是他的答案:“嗯。”
      听起来不情不愿的,不过她已经尽力了,再劝下去可能会惹他烦。

      岑溪指了指他仍在流血的胳膊,“伤口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扯了张纸随便擦了擦,“我去医院弄吧。”

      她习惯性地叮嘱:“好喔,你注意安全。”

      路静尧垂眼,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头顶的发旋,小巧的鼻尖,和那双真诚望着他的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句话了。

      他扯扯唇角,声音不复之前的冷淡,甚至带着些许温和意味:“知道了。”

      ——

      晚饭岑溪炖了个鸡蛋羹,她只有这道菜做得很完美,每次都做得像布丁,又弹又滑,出锅后淋一点点酱油就很鲜了。

      洗碗的时候,菜鸟驿站发来信息,让她下去取快递,应该是她寄的书到了。

      她在地图上搜了下短信里说的地址,是在小区对面那条街上,不太远。
      一想到那一大箱书,她皱起脸,有点怀疑她真的能自己搬回来吗?

      岑溪报了取件码后,菜鸟驿站那男的手指随意往门口指了指,“自己找。”

      大件物品全堆在门口,她蹲下来,在最下面找到了她的包裹,上面摞着好几个箱子,她探着头看向门里,“你好,能帮我取出来吗?”

      那男的踩着拖鞋一脸不耐烦地走出来把上面三个箱子挪走,岑溪立马把自己的箱子拉了出来。

      太重了。
      她弯下腰使劲儿,脸都憋红了才勉强把箱子抬起来,刚走出两步感觉已经到了极限。

      箱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她手里滑了下去,“嗵”地一声砸在地上。

      岑溪做了两个深呼吸,又艰难地把箱子挪出两米。

      四周人来人往,路人都是目不斜视地在走自己的路,她无措地在陌生街头和这个难缠的重物做着斗争。

      箱子又一次落在地上后,岑溪缓缓地在箱子前蹲了下去。

      她的眼睛有点涩,胳膊也好酸。
      好累喔,要是她爸妈在就好了,她现在好像需要帮助。

      头顶骤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蹲这儿干什么?”

      他问得毫无感情,可是她的无助和难过仿佛在此刻找到了温床,轻飘飘着陆在他如玻璃般直白温凉的关心上。

      见他出现,她居然有种奇妙的、毫无来由的安心感,她知道他会帮她。

      就像空调遥控器,吹风机,热水器,药膏,钥匙那样,他会帮她。

      可是她不能说话,因为她在哭,会被他发现的。

      路静尧隔着很远就看到她,她就这样安静地蹲着,缩成小小的一团,脊背单薄,裙摆垂到地上,像是情绪低落的黑色猫尾。

      她不说话,不过他很容易就弄懂了困扰她的是什么,他说:“起来。”

      岑溪默默向旁边挪了挪,让出了她蹲的位置。

      他俯身抱起纸箱,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手上,靠近胸膛的一面不可避免地挨上了他的短袖,他稳稳地迈出步子,一道脚步声轻轻地缀在他身后。

      天空是温柔的雾蓝,罩着一前一后两个人影。

      路静尧望着冷白的月牙,又说了一遍之前问过的话:“你真的没别的地方去了吗?”

      太阳被困在对面的信号灯里扮演红灯,斑马线和月亮白得如出一辙。

      他在路边停下,有小鹿轻轻撞上他的后背。
      是被撞疼了吗?为什么她在哭?

      路静尧一怔,下意识回头。

      霓虹灯光下,她脸上满是水光粼粼的眼泪,鼻尖泛着红,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绿灯行。
      人群向对面流动,他们两个被留在岸的这边。

      路静尧把箱子放在地上,从裤子口袋拿出纸巾递到她面前,不解地问:“哭什么?”
      他仔细推敲他们行进的轨迹,是因为他的话吗?

      岑溪接过纸巾,尽管在哭也没忘了道谢,瓮声瓮气地说:“谢谢。”
      他看着她的脸,“因为我说的话?”

      “我知道你嫌弃我住你家,”她抬头看他,泪眼朦胧,一眨眼又倏忽滚下两行晶莹水珠,她哽咽着说:“可我没地方去了,我爸妈都去世了,我没有房子,没有人要我。”

      她的头低下去,闷闷地说:“对不起,我也不想打扰你们的。”

      路静尧静止片刻,一言未发地收回目光。

      他的视线越过璀璨银河,落在天尽头两颗离群索居、几乎要看不见的黯淡星上,静静地站在旁边等她哭完。

      红绿灯换过几轮后,抽泣的声音也逐渐平息。
      路静尧抱起箱子,对她说:“走吧。”

      电梯的银白墙壁照得人有点失真,岑溪哭过一场,心里好受多了,出神地盯着映在电梯上自己的影子。

      “不是嫌弃你,”路静尧侧过脸看她,纤长睫毛在眼下蒙上疏落阴影,增添几分倦意,“对不起。”

      岑溪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她其实主要是因为抬不动箱子气哭的,僵硬地说:“好喔,没关系。”

      她的目光移到他缠着纱布的胳膊上,后知后觉他受了伤还帮她搬东西,“谢谢你,你胳膊疼吗?”
      “不疼。”

      电梯门开了,岑溪弯腰去抱箱子,“我来吧,你别动了。”
      路静尧很听话地没动,站在原地看她费力地抱起了箱子。

      不过箱子刚一出电梯就没出息地掉了下来,她懊恼地蹲下去捡。
      路静尧迈出电梯弯腰捞起纸箱,“算了,你这样搬到明早都进不了门。”

      岑溪摸摸看着他的背影:“……”
      至于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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