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私奔事件》台北小玫瑰

5、第 5 章 “金屋藏娇

　　小桌子是很常见的宿舍用的床上桌，不锈钢桌腿擦的锃亮。

　　岑溪把桌子和卷子一起搬去了床上。
　　坐在床上写比在茶几上写字舒服多了，不过她房间没有空调，隔一会儿就要擦擦后颈和额头的汗。
　　手心也是一片潮热，很难受。

　　强忍着写完今天所有卷子，岑溪长舒一口气，打开淘宝搜索“风扇”。
　　最终选了一个五十块钱的落地扇。

　　她把做完的卷子都拍了照发去了班群。
　　小溪：【不一定对喔】

　　大梦三千：【卧槽，一天写了这么多？牛逼】
　　shallow：【@小溪你转去哪个学校了？我也要去】
　　不吃蛋挞：【1】
　　难猜：【1】

　　小溪：【宜安一中】

　　岑溪只知道学校的名字，在她来之前何秀云已经托人办好了转学流程，八月一号她直接去学校报道就好。
　　高三提前开学，这是很多学校心照不宣的规则。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离开学也没有几天了。

　　新环境，新同学，一切重新开始。
　　初来乍到，难免忐忑，她走神凝视着深蓝夜色。

　　静谧被卫生间传来的淅沥水声打破。
　　应该是路静尧在洗澡。

　　岑溪躺倒在床上，在地图上输入“宜安一中”搜索路线。
　　小区旁边就有公交站，坐18路公交车六站就能直达学校。
　　未来一年，她至少要在这段路上穿梭三百个回合。

　　十点整了。
　　岑溪动了动手指，没有坐起来。
　　十点零五再去洗。

　　十点零五她还是没起。
　　十点十分再去。

　　拖到十点十二，她扔下手机，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冲进了卫生间。
　　必须这样一鼓作气才行，不然她就会毫无止境地拖下去。

　　水龙头旋到热水，水珠溅到岑溪的肩颈，冷得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抬起头看热水器，温度显示的是高温没错。
　　来来回回试了好久，仍是一点热水都没有。

　　岑溪关了水，纠结着要不要问问路静尧。
　　可是他八点多就洗了澡，不知道现在睡没睡。
　　而且他刚洗过，说不定也是用冷水洗的。

　　犹豫再三，岑溪还是放弃了。
　　幸好今天不用洗头，她用冷水潦草冲了一遍就回了房间。

　　躺在被窝里，岑溪回复乔嘉意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小溪：【我在这里挺好的，阿姨和叔叔平时不在家，家里只有我和另一个男生】

　　乔嘉意可能这会儿刚好在玩手机，秒回。
　　乔乔：【帅吗？】

　　岑溪没忍住笑了，她就知道她要问这个。
　　从小到大，乔嘉意了解一个男生第一句话肯定问的不是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家住哪儿，而是一句简洁有力的“帅吗？”

　　小溪：【很帅】

　　乔乔：【我去！】
　　乔乔：【突然好想你】
　　乔乔：【国庆去找你】

　　岑溪没忍心告诉她来了大概率也见不到路静尧，见到了也说不上话，她向来不会扫别人的兴，况且乔嘉意主要是为了来看她。
　　小溪：【好喔】

　　——

　　昨晚房间钻进来一只蚊子，嗡嗡了半夜。
　　岑溪爬起来拍了半天也没拍到，郁闷地用被子蒙住头才勉强睡着。
　　早上起来一看，脚腕被咬了个大包。

　　桃红的肿块在白皙皮肤上异常明显，看上去倒不太像蚊子咬的，岑溪用指甲在上面画了个十字。
　　还是好痒。

　　她特意开着房间门，在床上整理昨天遇到的比较经典的题目，耳朵竖起来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吱呀，门开了。

　　岑溪放下笔，踩着拖鞋在门边探出了头，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路静尧。”

　　路静尧循声转过脸，眼里没什么情绪，手上还抓着衣服，应该是要去洗澡。

　　岑溪提醒他：“热水器好像坏了，放不出来热水。”
　　他没说话，她又补充了一句：“昨晚就坏了。”

　　路静尧终于开口了，眉头一瞬间压低，又很快恢复原状，声音冷冷的，尾音有点哑：“你用冷水洗的？”
　　岑溪诚实地点点头，“嗯。”

　　“哦。”
　　他没拿她的提醒当回事儿，还是一意孤行要进去，眼看都要跨进卫生间门里了，她语速略快地问他：“你有那个药吗？”

　　路静尧手掌握着门框，抬眼和她对视：“哪个？”

　　岑溪也明白自己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
　　“我被蚊子咬了，”她穿着短袖短裤，稍微抬起腿，给他指着脚踝的位置，“这里。”

　　他只扫了一眼就挪开视线，原路返回了卧室。
　　岑溪靠在门边，听见抽屉被拉开模糊声响。

　　没一会儿他出来，捏着药膏递到她面前。
　　指甲明净润泽，底部印着一小块儿白色月牙。

　　她连忙接住，杏眼弯起愉悦的弧度，脆生生地说：“谢谢你。”

　　玻璃门即将关闭之际，又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截，路静尧在门后露了半张脸，“下次热水器坏了找我。”

　　岑溪还在看药膏包装上写的用法用量，骤然听到他这句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怔愣的片刻，卫生间的门已经彻底合上了。
　　她对着紧闭的门说：“好喔。”

　　——

　　物理笔记本成功用完了最后一页。
　　一本B5大小的空白本被她写得满满当当，侧面贴着鲜艳的塑料便签，是每个小专题的分水岭，纸张之间被字迹的凹痕撑起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缝隙。
　　岑溪安静地观察，目睹藏在每个模型和题目背后的一百六十节课堂、浩如烟海的试卷和无数伏案的夜晚。

　　没带新的本子过来，她在地图上搜到附近的文具店，打算去店里买一本，顺便再买点笔芯和草稿本。

　　天色晦暗，气温也比昨天降低了一点。

　　岑溪不紧不慢地走在林荫道上，沿途打量着路边的店铺。
　　文具店在广场旁边的一条街上，走路过去二十分钟的距离。

　　岑溪没多逛，进去只拿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就拿去柜台结账。

　　她前面排了一个高马尾女生，扫码机一直在提示付款失败。

　　岑溪没着急，那个女生先不好意思了，转过头双手合十：“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要不你先结，我手机好像有点问题。”

　　岑溪笑笑，安慰她：“没关系，我不着急。”

　　女生又捣鼓了一阵，“我靠”了一声，随即回头眼巴巴地看着她：“我手机停机了，能麻烦你帮我充个话费吗？我待会儿支付宝转你。”

　　“好喔。”岑溪点开充话费的页面等着她报号码。

　　“103 4876 4872，充二十块就好。”

　　岑溪付好钱，显示充值成功，她把页面亮给女生看：“好了。”

　　女生笑得明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谢谢你！你好好哦！你把收款码打开，我给你转钱。”

　　她转来了二十五块，岑溪以为她点错了，正想把多的退回去，女生已经提着东西跑了，风里留下一句开朗的“拜拜！”

　　岑溪一脸懵：“……”
　　好突然。

　　上了电梯，岑溪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站到门前时她才想起忘了什么——她没带钥匙。

　　路静尧在她出门前就抱着篮球出去了。
　　她不抱希望地按了几下门铃，果然，没人回应。

　　要在这里等路静尧回来还是去找他拿钥匙？

　　或许是路静尧上午说的话给了她一点底气——遇到麻烦的时候，她可以去找他。
　　她没考虑很久就决定主动出击，她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等待上。

　　岑溪在地图上搜到附近的篮球场，准备去碰碰运气。

　　路静尧盯着前方的篮筐，重心稍微前倾，篮球在地面砸出一声闷响。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手掌稳稳抓握着弹起的篮球，轻盈一跃。

　　暗橙色的球在某个时刻和落日重合，乖顺地坠入圆框内。
　　路静尧双手抓着篮筐，身子在空中晃了两下后才重新踩到地面上。

　　口哨声此起彼伏，旁边不认识的人也在喝彩。

　　他习惯性地撩起衣摆擦汗，不经意看见周围人默契看向他身后的视线，动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松开下摆。

　　江子傲朝他挤眉弄眼，示意他往后看。

　　路静尧不明所以地回过头，视野里闯入一张安静的、微红的脸。
　　她的眼睛水润明澈，总让人联想到小鹿，透过那双眼能很轻易地读出她的情绪。

　　此刻她的手指就扒在面前的绿色网格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眼里是——
　　他认得出来，是歉意和期盼。

　　岑溪像是怕别人听见似的，悄声叫：“路静尧。”

　　尽管声音很小，但是旁人还是能顺着她的视线锁定目标。
　　篮球场这样的地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这群无聊的、正处青春期的男生们看作暧昧的证据。

　　“哟——”
　　“路静尧——”
　　不知谁先起的头，场上开始阴阳怪气地起哄。

　　在她的脸变得更红之前，路静尧从旁边的门里钻了出去，余光看见她肩膀舒展一点，像是松了口气。

　　两人往旁边走了一点，岑溪依然能感觉到那些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当然，路静尧也很无辜地承受了一部分。

　　“不好意思，”岑溪递出在路上买的纯净水，“我出门忘带钥匙了。”

　　路静尧瞥过她清瘦的手，毫不留情地回绝了她的好意：“不用，等着。”

　　岑溪默默收回手，把水瓶塞进装着本子的塑料袋里。

　　钥匙扔在篮球场旁边的椅子上，路静尧拿了之后递给岑溪，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
　　她客气地和他道谢，他一如既往地没有回复。

　　骆轻舟虔诚地目送岑溪走远，肩膀撞了他一下，“谁啊？家里钥匙都给了，金屋藏娇了？”

　　路静尧弯腰捞起篮球，“这词儿是这么用的么？”
　　“反正是这个意思就对了，你别转移话题。”

　　“可以，”路静尧没意见，“我闭嘴。”

　　江子傲向来八卦，伸手去抢球，被路静尧眼疾手快地躲开了。
　　“不行！说啊，急死我了，到底谁啊？谈没谈？”

　　路静尧怎么都不说话，将沉默是金贯彻到底，手掌托着篮球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