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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主任的老婆参加市里比赛,闺蜜向领导揭发静姝 那个夕阳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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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事物总是转瞬即逝,而悲伤却依旧永恒。
风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吹,柔软的细风带着弥漫在人间的悲伤滑过静姝蓬乱的长发,浸透到她的肌肤和血液,一直吞噬了她脆弱的心。人有时候真可怜,还不如一缕风自由和肆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突然之间领导们要另派新人呢?吴校长亲自告诉她派她去参加市里的公开课比赛的呀,无缘无故就不让她去了,其中有什么隐情呢?她满心疑惑。心情沮丧难过,她觉得自己委屈极了,滚烫的热泪情不自禁地留下来。冰凉的风和火热的泪搅拌在一起,人生的艰辛痛苦全都囊括在其中。她情绪到了低谷,就想回家睡觉,睡一觉一切都会风轻云淡。睡觉是疗伤的最佳选择,她从学校门口往家的方向走去。回家躺在被窝里缓缓吧,一觉醒来,心情会美丽很多。
刚刚躺在被窝里,她就听到了敲门声。只敲三下,而且敲得很轻,这应该是艳辉来看她了,只有艳辉敲门的手法如此独特轻巧。此刻,她的心情很糟糕,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就想进入梦乡。她有气无力声音低弱地说:
“是辉辉吗?我睡了,明天我主动找你。”
鲁迅先生说:人生得一知己,斯世当以同怀视之。艳辉是她的知己,她们情同姐妹,彼此早已是彼此的家人。艳辉很了解她,知道她遇到倒霉的事就是睡觉,一觉醒来她又是蒸不熟、煮不烂、锤不扁、炒不爆的响当当一粒铜豌豆。艳辉买了她喜欢喝的娃哈哈ad钙奶和蒙牛大果粒酸奶,还有太阳锅巴和乐事土豆片,把这些东西放在门口,就蹑手蹑脚离开了。
睡觉是排遣痛苦的好办法,她从昨天下午四点多一直睡到今天早上六点半,一觉醒来就是重生,淡忘了最近的各种不愉快,调整好状态,去学校给学生上课。今天她有两节课,一节在早上,一节在下午。
办公室里没有人,同事们都去给学生上课了?她的这节课在十一点十分,现在距离十一点还早着呢,趴在桌子上眯会觉吧,她无精打采地头枕着胳膊睡起觉来。
“还有十分钟我就要给四班学生上课了。咱办公室的其他老师呢?也都上课去了?你几点的课?”
她迷迷糊糊中听到有同事说话的声音,这是办公室里靠近饮水机位置的化学李老师在向她对面的化学王老师说话。她们都是年龄接近五十岁的老教师。
“我和你一样,也是过会再上课。你知道最近的大瓜不?”王老师劲头十足地卖着关子问李老师。
“知道。大家都在议论呢。还不是静姝被吴主任的老婆顶替了呗。好事能轮到静姝?人家可是主任的老婆。”李老师看热闹不嫌事小,神采飞扬地和王老师嗨聊着。吃瓜群众习以为常的事就是对别人的伤疤评头论足。
“听说还是静姝的闺蜜大学好朋友艳辉去给吴主任告密的。这真是想不到呀。这两人同一所大学毕业,咱就互相拆台呢?艳辉咋就没有静姝有才华呢?”王老师眉飞色舞聊的起劲。
叮铃铃,铃声响了,两位老教师拿着书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了,给学生上课去了。
老师们给学生上完课回到办公室里备课、改作业、休息,陆陆续续地,办公室的老师有七八个了。大家一边改作业一边聊天,热闹的说话声更是加剧了她的难过、伤心。艳辉能给吴主任说什么呢?艳辉怎么可能在背后使绊子?五六年了,艳辉一直都和亲妹妹一样,是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也许是恍惚中听错了,也许是王老师和李老师在胡编乱造谣言。她坐在椅子上故作镇静地在看语文课本备课,其实心已经一团乱麻,头有些疼。
离办公室前门最近的椅子上坐着数学刘老师,他今年五十二岁,儿子正在读博士。刘老师个子一米八五,微胖,是络腮胡,脸有些像朱元璋的鞋拔子脸。他的板寸头发黒而浓,粗短浓密的眉毛和带着黑色边框的眼镜凸显了他的斯文和豁达。他喜欢打羽毛球,今天着一身深蓝色的宽松运动衣。他轻轻地走到她身边,慈祥温和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春风般温暖的善意,语重心长地说:
“静姝,机会多的是,别在意。这算个什么破事,无所谓的。人生中的每一次黑暗都是在给光明做铺垫,黎明之前毕竟有无数个黑暗堆积。黑暗来的多,意味着光就越亮。咱不生气,该吃吃该喝喝,吃喝二字最重要。认真爱自己,其它皆浮云。”
在二中,她最佩服的人就是刘老师。他不仅身姿高大帅气,而且为人处世豁达从容、乐观仁慈、胸怀宽阔、格局高远。这个学校多数老师在人群中是逐利成风的,刘老师却淡泊名利,洒脱悠哉。
她就像是在风雨交加的荒山野岭中迷路的儿童,得到了天使的帮助一样,被刘老师的话点醒了。她赤子般清澈洁净的眼眸里闪着泪珠子,只是一滴泪珠子而已。眼睛里装满了感动和感激,她点着头,连续说了三遍:“谢谢刘老师。谢谢刘老师。谢谢刘老师。”
整整一个早上艳辉都没有出现在办公室。为什么呢?
艳辉这样的反应她是司空见惯的。每当她的教案被评为优秀教案时,每当她讲课被领导夸赞时,每当她教的班级考试成绩超越了其它班时,艳辉的脸色就会惨白、惨白,一个下午或者一个早上她都看不到艳辉的身影。每当这个时候,她心里就会无比地痛苦,无比地绝望,就因为这些虚头八脑的名利,却伤害了她和艳辉。工作的意义难道就是为了自相残杀?为了虚伪的荣誉?她的内心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领导们也表扬表扬艳辉吧,或者把这些花里胡哨、没有意义的评比取消了吧。仅凭这几个表面形式上的空虚评比,就要打击、讽刺,甚至否定其他老师的努力工作么?最让她痛苦不堪的是同事们的八卦、造谣、语言暴力,她们经常各种“语暴”:艳辉和静姝是同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级,这两人区别咋就这么大呢?这艳辉怎么回事呢?看看人家静姝,再看看艳辉,不可比呀......
同事们把她和艳辉进行比较,这是二中司空见惯的事情。对此,她不堪忍受,甚至厌恶到了极点,因为她不想让艳辉受伤,不想让大家否定诋毁艳辉,更不想让艳辉和她内卷、互斗。情同手足却自相残杀,这是最残忍的事情。死亡不是最大的心痛,美好的情感被毁灭是最大的心痛。
艳辉今天下午有两节课,第一节课和第二节课上完了。此刻,艳辉应该坐在办公室喝水休息,可是,急匆匆地书往桌子上一放,看也不看她一眼,就径直离开。
这明显是艳辉在躲着她,难道真的是大家传言的艳辉向领导出卖了她?还是艳辉有别的事瞒着她?望着艳辉着急的赶狼似的背影,望着艳辉匆忙紧张慌乱的眼神,望着艳辉大步流星地离开,她感觉到她们之间六年多的深情厚谊要一毛不值,现实的残酷岂能容忍情同姐妹的友情?
她想起了谭咏麟的歌曲《朋友》:繁星流动和你同路//从不相识开始心接近//默默以真挚待人//人生如梦//朋友如雾//难得知心//几经风暴为着我不退半步//正是你遥遥晚空点点星光息息相关//你我哪怕荆棘铺满路//替我解开心中的孤单//是谁明白我//情同两手一起开心一起悲伤//彼此分担//总不分我或你//你为了我//我为了你//共赴患难//绝望里紧握你手。
连续两天,艳辉都是上完课就马不停蹄地离开学校,不给她任何说话沟通的机会。翻脸比翻书快,变心比变化快,唯一不变的是悲伤如影相随。
头疼加重了,她想回家静一静,放下世间所有的妖魔鬼怪,睡个好觉。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每当她掏心掏肺,心肺却被撕裂的时候,她或者流泪大哭一次,或者手机关机大睡一觉,或者大吃一顿,或者给艳辉、同事们倾诉一吐为快。这一次的伤疤是艳辉给的,能向艳辉剖心置腹么?没有给艳辉打电话的必要,既然艳辉要把她们的友谊踩在利益的脚底下,那就顺其自然。风雨要来,山又奈何?心已不在,所有的行为都是多此一举,画蛇添足。
时间永远不知道累,它总是在眉毛的一眨一动中杳无影踪,又到了周五下午的全校教职工大会。
一切照旧,田校长讲话的个人秀仍然是风雨无阻。他今天依旧穿得西装革履、衣冠楚楚、温文尔雅。那副架在鼻子上的银色边框的近视眼镜愈加显示出他的斯文气,那双冷漠严厉威风的眼神在提醒着老师们:他是一把手领导,是这个学校的老大。
“老师们,咱们学校做事一直都是公平、公正、公开的。有的老师虽然课讲得非常好,但是对领导不尊重,素质不高,私下议论辱骂领导,这样的素质怎能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讲课比赛呢?”
田校长洪亮刺耳的声音醍醐灌顶,她恍然醒悟,原来她被吴主任的老婆替代的原因是艳辉向校长告密:她在背后辱骂校长。
原来,这个世界就是最大的骗局,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虚妄的,一切都是留不住的。她们之间六年的深情,不过是人性的铺垫而已,当真实的人性原形毕露时,善良不过是自私的手下败将而已。用情至真,结局至假。情深不寿,留下一半是回忆,一半是风干了的悲伤。她们过往的一切虚幻而又真实,如同春天即将一去不复返。
“校长一开会必骂人,粗俗野蛮,说话的水平咋这么低?”这是她吐槽田校长的话。那个夕阳染红半边天空的上周一的傍晚,她和艳辉坐在泰河河畔,又说又笑,连风都在快乐地给她们唱歌,连青草都张开耳朵聆听她们絮语。天空像铺着橘红色的毯子,绚丽妩媚,比即将出嫁的新娘都娇羞靓丽。桥下的碧波墨玉般静静地流淌,鸟儿悠闲地飞来飞去,她们并肩坐着,笑声和说话声惊动了水里肥头肥脑的金鱼。可是,快乐总是喜欢和忧伤成双成对,有多少快乐,就有多少忧伤来对等。那个被夕阳涂抹橘红的傍晚,种下了快乐的种子,埋下了忧伤的影子。
艳辉是真的出卖了她,她收到了八个字:不可思议,荒谬至极。
人生这部剧,荒谬和想不明白在唱戏。
艳辉给吴主任当耳报神:说她辱骂校长;吴主任又给校长当耳报神:说她辱骂校长。
又是一个夕阳染红半边天的傍晚,上周二下午七点多,艳辉坐在了吴主任办公室的沙发上。窗外,橘红色的毯子横铺在天边,一只喜鹊在梧桐树上高兴地蹦蹦跳跳。窗内,艳辉穿着仙气飘飘白色的长裙,目不转睛地崇拜地仰视着主任,她甜蜜微笑地说:
“主任,静姝辱骂校长素质低,说话没水平。”
吴主任弥勒佛似地和蔼地笑容可掬地说道:“领导会重用你的。我会在校长面前给你邀功。你懂的。”
此刻,二中天空里的夕阳红的要吃人,一大片橘红色的夕阳挂在天上,像是把压抑和恐惧挂在了世界。
田校长端坐在主席台上滔滔不绝地进行着领导讲话,她的内心比整个冰河世纪还寒冷。冷气扑打在她的心窝,内心结了一块又一块厚实的冰,冰上刻着两个字:“人性。”她坐着,留着泪,默默地哭,悄悄地受伤,狠狠地痛,自己折磨自己,自己治愈自己,也许,哭过了痛过了伤过了,就会无敌与自己。
会议室里的一百六十多名老师们,兴奋地鼓着掌,因为田校长在兴高采烈地宣布着喜讯:“李丽丽老师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比赛!艳辉老师升任高一年级副组长。”
吴主任的老婆是李丽丽。艳辉从此成为吴主任身边的红人;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就像季节,无论喜悦多么热烈,无论悲伤多么凝重,无论人类上演着怎样的剧作,春天照旧绽放;
她昂首阔步地离开了会议室,人生的列车载满了奇怪又荒诞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