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相逢应不识》莫若柳絮

26、纳西索斯的眼泪

　　“好的。”店员笑呵呵的接过卡去结账。“现在看起来，你们好像同龄人的情侣呢。小姑娘以后是不是也要找个哥哥这么帅的男朋友啊？”
　　小丫头碎碎念，我还是听到了。“光帅能当饭吃吗？自以为是。。。我又不是厄科，也不会爱上那个顾影自怜的纳西索斯。”
　　“你安心，我没纳西索斯那么自恋。而且，他的自恋让他看不到厄科的爱也不是他的错，最后变成水仙花是娜米西斯对他的惩罚不是吗？”我脱下衣服准备换回来时的衣服，
　　“是么？”小丫头挑眉，学着我的说话方式和口吻。
　　“哦，不是吗？”我也开始挑眉。
　　“如果是我，”小丫头捻着手中的丝质方巾。“　直接绑回去就好了，徒留那些思念做什么？有些事，当事人不懂珍惜，人生不过就那么短短一瞬间，还要花时间浪费在打动中吗？”
　　听到这里，我有些愣住了，她说话的神情，像极了一个人。我天天在镜子里看到的人。不过，这不像是我会说的话。
　　不远处，店员正笑盈盈的往回走。小丫头突然对我笑了。“当然，如果我是安燃的话。可惜我不是。”说完的时候店员刚刚进到我们所在的区域，小丫头也正座。把方巾叠好放回原处。
　　“这是先生账单，请过目后签字。”店员微笑着将东西递过来。
　　接过笔签字后，将卡收回钱包。取上东西，说了一句谢谢。这是从小丫头那里学来的。
　　“你要不要回家把家里的毛衣换上？正好身上外套这件拿去干洗掉？”她开始了一如既往的操心打算。我的心也放了下来。刚刚的事情应该过去了。小丫头一向如此，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夏天的暴雨一样。难不成夏天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想起一句诗，夏天的孩子一定生于故意。
　　晚饭吃的很多，很久没有吃过她做的饭。前段时间，看着整洁的厨房，因为很干净没有请钟点工来打扫，有时候工作半夜出来倒水喝，会一个人静静看着厨房发呆。回头看到房间其他部分陷入黑暗，只有我的书房静静亮着灯。不是很想挪动步子。早上习惯性的叫小丫头起床也会手抬起停在半空，突然意识到小丫头不在，然后转身准备去上班。现在才有她回来了的真实感。
　　吃完饭，我按照惯例开始捋袖子准备洗碗。小丫头没有转身走，我以为她准备不放心我干活，准备指点一些细节。小丫头很在意这些，知道这是强迫症使然，也就随她去了。
　　我讲碗筷还有其他东西放进池子，准备倒洗洁精。
　　小丫头谢逸着门廊位置，手中拿着一杯花泡的水，淡粉色的玫瑰花骨朵在透明的水里上下起伏，她喜欢用玻璃杯泡花茶，她说这样可以很清楚的看着花儿变得不一样。而流理台上放着心理学导论。
　　“安燃？”
　　“嗯？”我应道，依旧忙着手里的事情。
　　“你不问我上午的事儿吗？”
　　我的手下一顿，尔后照常着动作。“上午是我失常。我有责任。”
　　“安燃，你不用为我说话。我知道我自己怎么回事。”
　　我抬头，看着眼前玻璃窗上面映出的自己的脸。
　　“你是第一个人见到我那个样子，还很自若，一副没事表情的人。“
　　“人，都有一些不同的面，不是吗？”
　　“呵呵，安燃，你真的这么觉得么？嗯，应该是的，要不说双子座会有双重人格呢。不过，我不是双子座。”
　　“我知道”我低头，接着洗碗。水珠细碎的溅到我的脸上，我没有去管它。
　　“人格分裂症，指向分裂人格障碍、精神分裂症、多重人格障碍。相对常见的形式是双重人格，通常其中一种占优势，但两种人格都不进入另一方的记忆，几乎意识不到另一方的存在。从一种人格向另一种的转变，开始时通常很突然，与创伤性事件密切相关；其后，一般仅在遇到巨大的或应激性事件、或接受放松、催眠或发泄等治疗时，才发生转换。”念到这里，小丫头把书合起来。
　　“我觉得很多想法，发生的时候我很清楚我记得。”我把盘子晾进架子控水，很漂亮的青花瓷。丫头说，一尾红鱼配着一方青花才是相得益彰。我承认中国菜色香味的讲究搭配视觉艺术很是怡人。
　　“我知道啊，你是失忆了。”
　　透明的玻璃皿从水中捞起的时候透过它在水底印出变换出光影幢幢。我记得刚刚的蔬菜水果沙拉在里面搭配得一番姹紫嫣红，引得人食指大动。“你不是人格分解症。”肯定的语气一如刚才的美食，容不得半分拒绝的余地。
　　“如果生物有完全变态，那么，不完全变态必然存在。相对论是贯穿宇宙亘古不变的真理。”
　　“你想说你是分裂症的不完全形式么？”水滴从器皿边沿滑落真的很漂亮。能引起人体内对水的最原始渴望。人是从水里开始了生命史。此话不假。
　　“我记得我说了什么。而且，我很冷静。那个，就是我。”
　　“我知道。”剩下的是一个冰裂纹的白瓷大碗，用来装水煮鱼，丫头笑着说，这一冰一火，才有意思。
　　“没人喜欢被人看透，就像是赤裸着在别人面前奔跑。每个人都在默守着公共的不能说的秘密。就像是社会生存的法则，面具一样。”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很多事情早已超越了法律和道德的界限。没有人能提及，但无人不知。它叫潜规则。
　　“所以，我不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从小就不是。”
　　我擦干净手，放下袖子。转身拿过她杯子里面没有温度的花朵倒掉。看着架子上铃琅满目的选择，排除了咖啡，绿茶这些晚上有碍睡眠的兴奋型饮料，准备冲一杯蜂蜜牛奶。
　　“小的时候，妈妈打我，我冷冷的看着她。问她，你打我是发泄父亲对家庭和婚姻的不满，还是因为我淘气。后者，你可以打，打完了就早点睡。前者，如果你认为有用的话，可以继续。于是母亲开始下手得更凶。然后累了就开始哭。我记得从那以后母亲不喜欢看着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