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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鞭伤 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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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凌薇方才踏入桃花苑,一道凌厉的鞭风划破她黑色的衣袍,手臂上多了一条鲜红的血痕。
太子慕容醉钧站起身,方才甩过的长鞭被他握在手中,他一双桃花眼凌厉盯着许凌薇像是看着死物,“许凌薇,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许凌薇挡在丞相夫人前,眼中含有水雾,她细白的手指轻轻盖住伤痕可怖的鞭痕,声音倔强可怜,“太子殿下,不知凌薇做了什么惹得太子殿下动怒?”
许沐当即就想过去,被许倩雪面容严肃地拦住了。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他举起鞭子就要朝许凌薇身上打去。
许凌薇害怕地闭上眼睛,抬起露出伤痕的雪白手臂挡在身前,楚楚可怜,隐在宽袖的双眸深处是一片冰寒。
“太子殿下!”丞相一把握住甩下的鞭子,“凌薇是我女儿,她若是做了什么错事,还请
殿下告诉臣,臣定不包庇!”
慕容醉钧冷笑一声,他瞧了一眼许相,抬起长腿,一脚将许丞相踹倒在地,“孤是君,你是臣,你敢拦孤,是想死?!”
许凌薇跪在地上去扶许相,“爹!”
“太子殿下,凌薇任由您处置,还请不要为难我爹!”
许凌薇双眸如露,泫然欲泣。
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尚书之子把玩着腰间玉佩的穗子,风流的面容饶有兴味。
御史大夫之子摸着下巴,去瞧自家老爹,他老爹瞪了他一眼,他无奈叹口气,只做看客。
少年校尉开口,他抱着双臂,“太子殿下,您这样欺负一个弱女子算怎么回事?这里是丞相府,可不是你的东宫。”
他清冽的声音散在周围,惹得众人侧目。
许凌薇是丞相的女儿,他们想要求娶,看上的自然是许家的身份。
可是太子是未来的君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又怎敢对太子行为多做置喙?
这少年校尉太过轻狂。
虽说太子昏庸暴戾,但毕竟皇家尊严不容侵犯。
众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许凌薇期期艾艾,“太子殿下,若是凌薇真的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凌薇认打认罚,只是希望不拖累他人。”
她说着,泪眸扫了一下少年校尉。
太子转身就朝少年校尉挥过长鞭,“宋瑾观,孤的是非轮不到你来论!”
宋瑾观侧身,鞭子擦着他朱红色的衣袍而过,他抬起星目,身子挺拔如竹,轻嗤一声,响彻晴空。
慕容醉钧气的眼睛发红。
许凌薇扶着许相站起身,将她爹交到她娘手中,嘱托一句照顾好自己。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帕子,两行泪珠随之掉落,“殿下,是非对错凌薇也不敢再去辩论,只求殿下高抬贵手,不要牵扯无辜之人。”
好一幅受尽苦楚冤屈不敢言的姿态,众人心里唏嘘,却不敢言语。
他们慕容国将来真的要交到这样一个储君手中吗?
这样的太子真的能够治国安民创万世太平?
人心本就不稳。
高台倾塌也早晚时就。
“太子殿下,出师有名,行事有状,不分青红皂白怎可在朝中重臣府上肆意打砸?”
“还请太子殿下停手!”
“殿下!事情没有定夺,不可鲁莽!”
一个个朝臣不当缩头乌龟,言辞激烈,忠臣死柬模样。
慕容醉钧金色衣袍沾染上暴戾失控,衬得整个人如同从森林深处长年累月猎食生肉未开化的野兽般,鞭子被他握地吱吱作响,手指节骨泛白,他扫视一个个朝中的臣子,双眸阴翳。
“你们好大的胆子!”
“太妃娘娘驾到!”
慕容醉钧的愤怒腔调与太监尖细的嗓音同时响彻桃花苑。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哀家倒没想到今日有这么一出好戏!这丞相府乱的鸡犬不宁!”
“太妃娘娘?”
太妃--先帝的宠妃,皇帝的养母,身份尊贵,皇帝见她都要行礼不得怠慢。
她怎么会来这?
众人:“参见太妃娘娘!”
太妃娘娘:“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众人纷纷起身。
太妃娘娘头发花白,绾着云髻,头戴金丝华冠,拄着凤头拐杖,身着黑金丝绸华袍,脚踏金莲刺牡丹的绣鞋,年老但气力足,她精明双眼清亮望着慕容醉钧,意有所指,“钧儿,你告诉皇奶奶这里发生了何事。”
慕容醉钧握着金鞭脸色黑如炭,他知道太妃娘娘也就是他的皇奶奶不喜欢他,如今过来不过是来拦他罢了。
他眼角狠狠瞪着掩面哭泣的许凌薇。
许凌薇感受到他的视线水眸对上他的眼睛,眼泪顿时涌的更多,手帕打湿一片。
慕容醉钧收回视线,回道,“皇奶奶,孙儿与许家小姐存在些误会,今日想与她探讨几番,没成想破坏了宴会。”
他半点自责神态也无,拿着鞭子,仿佛叙述一件和他毫不相干的事情。
“皇奶奶来此作何?”
太妃眼眸沉沉,“皇奶奶听说今日是凌薇及笄选夫婿的日子,反正无事,就来凑个热闹。”
慕容醉钧将金鞭别到腰间,“既然皇奶奶有此雅趣,孙儿也不好打扰,孙儿还有事,就先告别皇奶奶。”
慕容醉钧敷衍地对太妃娘娘行个礼,带着随身的侍从踏出桃花苑。
金色衣袍彻底消失在宴席上。
太妃娘娘重重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神色不虞。
宴会被破坏成这般模样自然不能继续下去。
许相说了几句场面话,与许沐和许倩雪几人去府门口送客。
宴会一时就剩丞相夫人和许凌薇和太妃娘娘以及守在周围的三几个丫鬟小厮。
丞相夫人去扶太妃娘娘,“姑母。”
太妃娘娘见到丞相夫人脸色好转了些。
她向来喜欢丞相夫人这个温柔识大体又俏皮的侄女,爱屋及乌也对许凌薇存有喜意,她瞧见许凌薇露出的小臂上的鞭痕还有泪湿的帕子,气不打一处来,“这太子真的是太不像话了!凌薇好歹是丞相贵女,他竟然这么放肆当着众人的面乱用私刑!明日哀家一定要和皇帝说说,问问他是怎么教育子女的!”
“姑母莫要动怒,气大伤身。”丞相夫人轻轻替太妃娘娘轻抚她起伏不断地胸脯。
“时至今日,侄女还是想不通太子殿下与小女凌薇究竟有了什么龃龉,自从凌薇做了太子伴读,三天两头的,京城总能传出太子刑罚凌薇的言语,侄女心疼,可皇命不敢违,侄女也是束手无策。”
丞相夫人说着,两行清泪自眼中落下。
“凌薇本就身子不好,身在太子身边如伴虎狼,本来凌薇定下亲事就可辞去太子伴读一职,没成想今日一事所有计划毁于一旦。”
太妃娘娘皱起眉头,“原来竟真有此事!”
她拍拍丞相夫人的手,“哀家会为你们做主,慕容国不能有这样一个储君,无论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社稷!”
许凌薇在两人身边听着,用手中湿了大半的帕子擦着眼泪,凄风苦雨地像是枝头的带雨梨花。
“凌薇身为太子伴读,明白职责所在,夜寐思服,一心为太子前途着想,实在不敢做出什么逾越之举,凌薇不明白太子殿下今日到底为何要大庭广众下......”
许凌薇哽咽,剩下的话塞在嗓子里不能言。
太妃娘娘找皇帝谈话的念头更盛。
她容忍不了自家人受欺负。
太子不是他的亲孙儿,可是皇帝是她的儿子,不是亲生胜于亲生,生恩没有养恩大,她有权利进言圣上。
丞相夫人扶着人去了她院中。
许凌薇被要求回院落请大夫看伤。
大夫来了清浅阁,一身白衣,谦谦如玉,面皮白净,双眸透亮,他坐在许凌薇对面,修长手指隔着白纱步搭在许凌薇皓白的腕子上。
翠衣丫鬟站在一旁。
“大夫,我家小姐怎么样?”
大夫把脉许久没有说话,一旁的翠竹关切小姐心切问道。
“气血不足,没有大碍。”大夫收回手,开始写药方。
翠竹松了口气。
许凌薇对翠竹笑笑,“我都说了小伤。”
“小伤也是伤,翠竹巴不得小姐伤不到一根汗毛。”
大夫拿起药方递给翠竹,“每日三副。”
许凌薇虚弱地咳嗽两声,翠竹没有多言,抓着药方抓药去了。
“小姐受苦了。”
大夫坐在许凌薇面前,收拾药箱,眼眸含笑瞧了许凌薇一眼后道。
许凌薇黑白分明的双眼没有方才的天真烂漫,黑压压一片,她眸光望向白衣大夫,
“各取所需罢了。”
“殿下很担心小姐,希望小姐伤好后可以去灵韵阁一见。”
许凌薇长睫如鸦,她轻挑粉唇,“不见。”
大夫收完药箱站起身,“恕在下多嘴,殿下会一直等待小姐的消息,在下还要去复命,小姐再会。”
许凌薇漆黑的眼珠沉静如水,她看着桌上未凉的茶水,映照出她一双冰凉无情的眼。
她缠着纱布的手轻碰杯壁,杯子身形不稳倒在桌面上,茶水自杯中倾溢出,水渍浸湿一片,朱红色的木桌斑驳水光粼粼,照不清看不破她清丽却如雪冷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