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石椁 嗯，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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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节省时间，刚才闻豁直接从悬霁堂开了个传送阵飞到了落梅桥。不过，考虑到崔越益丢了魂的身体可能撑不值这时空扭转，便把他收进了石诀子里。
石诀子是空间阵的一种，有点像芥子，如果布阵人水平足够高，也可以根据意愿改变里面的布置。闻豁稍微改良后，不知道在上面加了什么符文，将微缩的山川都纳了进去。
闻豁抬指抹过其中一条纹路，一道白雾“噗”地涌出，转眼就要把崔越益往草地上倒。
他眼疾手快翻手一捞，下面的草皮被牵着向边上移了半尺，崔越益硬生生摔进了土坑内，而身边被移开的草皮上，明媚的小野花在风中摇曳，一片花瓣都没有伤着。
医是纯上前给崔越益扎了两针，对闻豁表示问题不大。后者反倒是面色凝重，俊眉轻蹙，颇为嫌弃地举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树枝，沿着土坑拍拍打打。
不多时，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细密的枝条从四面八方涌来过来，眨眼功夫就把崔越益裹了个结实。最后，翻手一挑，移开的草皮再度飞起，不偏不倚地把崔越益盖了个严实。
闻豁把枝条一丢，稳稳地落在一朵小黄花上，挥手道：“就让他呆这里吧。”
医是纯跟上：“你怕前面会有什么对崔越益不利？师弟你终于……”
“我怕这小子的魂找着本尊太激动，伤着我费大力气移来的树。”
终于有点院长的样子了……医是纯的半句夸赞，硬生生咽了下去。
两人沿着河道向林子深处走去，每过一段就把青铜铃取出来探一下，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流水声已几乎不可闻，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白梨花，轻风鼓动树梢，漫天飞花，分割光影，鎏金闪烁。
闻豁再次取出青铜铃，这一次，闹腾了一路的铃铛却异常安静，就像是得到了什么安抚，可细细一摸便可感到这铃铛居然在微微颤抖，分明是在恐惧，可是受到了什么力量的压制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般来说，人傀去魂留魄，记忆在诞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抽了个干净，他们没有自己的意识，无惧无喜，只剩一副躯体凭着傀主的命令行事。
崔越益的残魂反常地表现出了恐惧，能唤起本能中的恐惧的事件必定是极强烈，冲击极大的事件。
除了被生抽魂魄，做成人傀的时刻，哪里还有别的。
闻豁双唇紧抿，俊美的脸紧绷着，双眼紧闭，眼角微微泛红，似是在强压着些情绪。再度睁眼，狠戾的光在其中一闪而过。
一瞬之间，医是纯也明白过来，随即他也感受到了闻豁身上不寻常的气息，好像是烦怒，又好像有一点怀着期待的急切。
刚想出声，后者已经甩出青铜铃，飞身跟上的同时在铃铛飞旋而出的尽头甩出一个阵门。这个门开得非常果断，根本不在乎铃铛会不会落到别处，闻豁都只奔着唯一的目的地而去。
医是纯被空间门快速开合卷起的气流冲地向后踉跄，闻豁的身影早已不见，只能看见腰牌闪烁。
满眼白花落地，即使好好先生如医是纯，也忍不住在心里把闻豁从头到脚骂了个遍，但开口只剩无奈：“……师弟，我要花多久才能找到你的阵门？”
抛下不精阵法的师兄，闻豁身边的景物在空间门的作用下极速变换。再一睁眼，便已处于一石洞中。
石洞位于花林深处，洞口的瀑布上，灵力裹着寒气在水波上丝丝流转，俨然是一个以周围的山水草木为媒介搭建起来的阵法。时间流转，风雨变换，破阵的位置每时每刻也都在改变，温度也要比外面低上些许，只是走进，便让人心里凭填几分镇静。
石室空荡，唯有一道极细的水流从壁上的细缝中潺潺流出，再沿着缝隙开裂的轨迹淌至底下，仿佛一道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的丝线，勾勒出流云，最后尽数汇入石洞中央的墓碑中之下。
墓碑在石洞中呈现出灰白色，唯独中间有一小片显出与周围不同的颜色，好像曾经留下过什么，但是被人用灵力抹去了，让整块碑连同后面的石椁都看起来轻薄淡然，又不乏深意。
这是顾篱的墓。
闻豁亲手挖开，又亲手合上的。
因为闻尚涞的原因，不是没有人找到月泉山，但是这些人都被闻豁拦在了阵外。
瀑布上的山水流云，阵里的每一笔都是闻豁亲手布下的，不为别的，只为他的一点点自私。
石壁上的泉灵净丝，净化污浊，吸纳祝福，闻豁不想让顾篱听见那些闲言碎语，只想让他带着祝福转世，岁岁平安。
闻豁曾在无数个夜深人寂的时候独自来到这里，但此时他却站在洞口，面容冷肃地看着那口敞开的石椁，悄无声息地将金针引至背于身后的手中。
“阁下既然能破开我的阵，那也没有必要藏于暗处了吧？”闻豁声音低沉，透着隐隐的不悦。
话音未落，闻豁已凌空起身，手中的金针已经在灵力驱动下射出，正对石缝间爆出的冰箭。
冰箭在闻豁身边擦过，随即被金针截住，在一道炽烈的白焰中蒸腾消失。
与此同时，又是几道金针在水汽中飞出，在灵力的加持下，流光四溢，须臾间便在墙上，地上留下了复杂的刻痕。
方才，一走进石洞，闻豁就发现自己的阵被人动了，按着不动只是在等对方先出手。
金针飞旋，在水汽消散的同时夺回了阵法的控制权。
石洞中的温度急剧上升，泉水沸腾似的涌动起来，金针没有一丝停顿地在其中穿透而过，引起的泉水上白线闪耀，一张巨网在石洞中织成，泉灵阵中的能量已经尽数汇集于网上，金炎凝聚，爆出一道道电光。
闻豁凝神静观，一手引针，一手捏诀。
在侵略性极强的灵力里，石壁纷纷爆裂，化为齑粉，不管是什么匿气化形都撑不住。
仅仅是一瞬功夫，闻豁终于捕捉到了一道青灰色的残影在石洞边缘闪过。
跑不掉了！手指轻弹，腕上松垮的金链“当啷”一声绷紧，金针自指尖出，连同网一起拖拽下来。
金丝收缩，白焰所过之处顷刻熏成一片黑。
但来人的身形也极快，时隐时现，几次都在即将被捆缚住的时候便消失不见了，只在蒸腾的热气中留下一缕带着清苦的草木香气。
闻豁沉下脸色，他是来找崔越益的生魂的，时间拖得越久，回魂的难度就越大，他闻院长天天鼓励学生修身是修道之本，连伤风发热都少有，可不能出这种丢魂的大事。
他在方才的几轮追击中已经看出，虽然对方每每都能避开，但其实并不轻松。
医修的眼睛绝不回看错，这人的快速移动和变换，其实是在掩饰灵力不济。而且魂魄之间透着微妙的不匹配，就和还没有磨合好似的，如此匿气移形其实非常吃力，分明就是强弩之末。
手中的诀对空拍出。
金网散开，又凝聚成一股，化为一道锁链悬置于半空，丝丝流动的银白的电流裹挟在四周，像一条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蛇。
等的就是现在，墓碑之后，青袍的残影一闪而过，镀着金纯灵力的锁链直接扑去。
白焰爆出，可仅仅是眨眼之间。闻豁便察觉到了异样，他手中方才还杀气涌动的金针如同被什么安抚了，泉灵阵中的能量柔和地转动，尽数汩汩流进墓碑。
空气中的草木焦枯的气息愈发浓郁，仿佛凝滞在石洞里骤降的温度里，久久没有散去。
围绕着墓碑的能量越来越密，墙上，地面上，泉水飞速流动。和方才闻豁灵力驱动的沸腾不同，泉水仿佛化成了牵成一线的小珠子，另一端猝不及防被剪断，尽数被重量引入中央。
泉灵纳福。
他放出去的杀招，竟硬生生地止于碑前。
灵力温润，围绕着墓碑凝聚出暖玉般的光泽，一缕薄薄的烟雾极缓地流出，青袍乌发的的人影模糊不清。
“只护一人……”
闻豁猛的抬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像是生了根似的立在了原地。
闷闷的咳嗽声从石椁中传来，只见一人坐于其中。
头发松散地半束着，因为气息不稳而微微低着头，几缕垂落的碎发自额前落下，轻垂于面颊两侧，将黑发之下的皮肤衬得愈发苍白。
可即使全身透着衰弱的病气，他身上那种独一无二的清莹气质也似黑天中舒卷的流云，飘渺却不散。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掩盖在碎发的阴影里，目光看不出一点情绪。
顾篱就用这样一双冷然的眸子望着闻豁，面色木然，仿佛被雾气笼罩着。
这眼神冻的闻豁一惊，被抽空的大脑抽回一丝理智，眼前的顾篱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可还来不及等他细想，顾篱却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背脊一沉，一手猛的捏紧了石椁，另一手掩住唇咳起来。
顾不得脚下碎石狼藉，闻豁三步并两步，踉跄着奔过去，眼疾手快地将侧倒下去的人接进怀里。
下意识地抬指，还没来得及往顾篱的灵识里探，余光中一道亮光闪过。
堪堪侧身避过，闻豁才看见对面的石壁上钉着一截枯枝。
还没等他再细看，枯枝亮起青光，凌厉地在石缝上震出裂痕，迅疾弹出，孤注一掷似的迎面飞来。
闻豁手上还抱着人，着一招他根本躲不掉。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顾篱护在身后，翻手掷出符纸，金针牵引。
双方交锋，枯枝周围凝集着真气，细若发丝，却锋利无比。
这竟是剑气！
可招式再狠，到底也是枯枝，没几下便被反制住了。
枯枝在金纯的真气中落下，转而化成一道灰白的轻烟，绕过闻豁，钻进了顾篱的衣袖里，化作一个柳枝软环，耷拉着悬在微微凹陷的腕骨上。
本已经消散的草木焦气再次出现，闻豁突然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琢磨，顾篱本就虚弱的呼吸一滞，一抹殷红从涌出。
闻豁的金针快速出手护住几处大穴，同时温暖的真气运入经络。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顾篱的呼吸平稳下来。
闻豁收回金针，从袖袍中摸出几颗大大小小的药丸，运气帮顾篱服下，这才小心翼翼将人抱起，挥手开了阵门。
梨树林里，找不到阵门的医是纯急得在原地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终于在晕过去之前把闻豁盼了出来。
晕着脑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闻着一股混着焦木味的血腥气，登时严肃起来：“怎么回事？崔越益的魂呢？”
闻豁的眼神始终落在顾篱身上，挥手把石诀子：“回去再说，顾篱的灵识太乱了。”
“行，看来你心里有数了。”医是纯也看出顾篱气息虚浮，全凭背上闻豁那只手渡气吊着，没有多想，接上收了崔越益自己回来的石诀子便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医是纯终于反应过来，用少有的速度上去薅闻豁：“你刚才说谁？？”
闻豁错过半步避开：“顾篱，你不是听见了？”
“可这是？他是？”
“嗯，活了。”
一定是绕圈的后遗症，医是纯觉得自己更晕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石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