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飞花 其实，他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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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神女像在兰梦柔的驱使下骤然冲进还没散开的人群。
与僵硬的石雕身体完全不同，神像的动作十分灵活。绿叶长杖化成软鞭出手，神像刚刚吸饱祈福，浩荡的灵力扫过街道，荡过屋舍，城中转眼间瓦砾纷飞，地面崩裂出道道深沟。
兰梦柔拉紧怀中的小儿子，冷淡地看了一眼神女庙外惊慌逃窜的百姓，缓步走上空荡荡的祭台。
关源跟在母亲身边，乌溜溜的黑眼睛里无悲无喜，机械地眨巴着，好像此时城中发生的一切只是场戏台上的闹剧。
饮秋城中，满天的花瓣遮盖天日，乍一看是团团芬芳簇拥的美景，只有身处其中才能意识到，这看似柔软的花瓣早已化成片片薄刃。
由于太轻太薄，刃过肌肤留下的伤口几乎不见血就会愈合，不会危及到性命，但是飞花源源不断，才是真正求死不得的痛苦。
有人因为伤痛跌倒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团团飞花就将他包围，随即，地上炸开一团血雾，但血腥味转眼就被花香掩盖，没有骸骨和血肉，消失的人化作一缕惊慌失措的灰烟，他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无形无相的身体，终于想起封存的，早已亡故的现实。
这是这只未归游魂最后的意识，他来不及悲怆，下一刻，花瓣聚集成利箭，在他身上穿过，最终什么也没有留下。
身后有驱逐他们的神女像，四周又是缭绕不撒的飞刃，有前车之鉴，剩下的百姓也不敢就此停留，本能地向城门方向奔去。
城中哀鸣不绝，兰梦柔阖目曲腿盘坐在龛台上，手持一根才冒芽的细枝，看似全然不在意外面发生的一切。但实际上，神女庞大的神识早已覆盖饮秋城内外。
城门外，陆陆续续有从坍塌中脱险的人。他们心有余悸地回头确认神女像有没有追出来，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神女像会突然变得这么有攻击性。
兰梦柔在神识中沉静地看着他们自以为的劫后余生，也不着急让花瓣和神女像去追，只从树枝上揪下一片嫩叶，随手弹向空中。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那个守门的关家弟子，他一直呆在城门口，在变故发生时第一时间给关飞霜送去信息，随后便在这里帮着疏散百姓。
此时，伴随着浅浅的香，小弟子感到空气中有一股微妙的能量流动。这股能量仿佛是从城道外的密林里一直传出来的，他庆幸今天没有大量的游人过来，不然指不定还得有多少人受伤。
不安感越来越明显，可是不仅关飞霜还没有出现，竟一个关家的弟子都没有，小弟子越来越不安，环视了一圈后，终于鼓起勇气，捏紧剑柄朝外走去。
才踏出没几步，脚下忽感剧震，还没等小弟子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密密麻麻的枝条拔地而起。小弟子躲不及时，被死死地纠缠住，动弹不得。
没想到这看起来柔弱的软枝条竟有这么强大的韧劲，无论小弟子怎么挣扎都无法破除束缚，只觉得这些软枝一点点收紧，他的四肢逐渐麻木，用不上一点力气。
方才隐约可闻的香气这会儿迎面扑来，清晰又浓烈。小弟子这才意识到，这些枝条香气可能带有麻痹的效果，渐渐地，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这枝条竟是准备将他的魂核硬生生搅碎。
面前错杂的枯枝仿佛织出只只摇篮，每一个里面都是饮秋城中的百姓。无一例外，他们都是面容平静，深深陷入在各自的美梦中，梦里是饮秋城的安康繁华。
小弟子不断告诫自己，要保持清醒。他一个个数着摇篮，其中一只看起来要比周围的更大。他定睛一看，心却凉了大半，怎么也不敢相信，迟迟未到的家主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从穿着打扮看，应该是在祭典开始前就受困于此。
本来还抱有的希望在看见昏迷不醒的关飞霜的这一刻灰飞烟灭，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有些透明，对这具躯壳的感知越来越弱，但是很神奇，他竟然觉得自己本就应该如此，这擦拭自己真实的状态。
突然，小弟子觉得身子一轻，随之而来的窒息般的失重感，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透明的灵魂竟然再一次有了实体。
他只在恍惚间看见一黑一白两个人影从身边走过，白衣人顺手拽了一把他的后颈避免他撞到地面，手法很是暴力。
只是，还来不及等他多想自己是怎么死里逃生的，这具身体的修为承受不了这么多起落，在落地的同时，便再次昏了过去。
华昤似乎不太满意对方身上的碎叶子沾到了袍子，一边掸着肩上的灰一边在人堆里找着什么。
很快，他看到了此行的目标。
关飞霜的脸色青白，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此刻的他有了一丝陌生的活人气，估计他也不会想到，亲手在城门外布置下的对付野尸游魂的阵法最终会启动在自己头上。
华昤走过去，顺便通知了江无一声。后者手持一枚木质方镜，沉默地站在失去目标的枝条中间，活人感觉不到，但是城外的缚地灵闻见他身上的死气，不约而同被吸引过去。
听见华昤说找到了，便也不再客气，符箓从袖中不断飞出，果断将几十百姓定住放倒。他给熟悉的鬼吏发了个信号，通知他们来收人，随后轻盈地跃起到华昤指的方向。
阴阳镜的作用时间里，短暂切割出全新的空间，生死翻转，阴阳调换，显示出本体的生死，生魂以虚像入镜，游魂暂拥实体。
关飞霜毕竟修为更高，不像小弟子一样说晕就晕。眼下略微缓过一口气，看着自己重塑的躯壳，忽地有些茫然。
“关大少爷？这种感觉熟悉吗？”
清亮的嗓音从耳畔响起，关飞霜愕然回头，只见俊丽的白衣青年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被压制的记忆终于回笼，关飞霜想起那次外出，自己与几名关家弟子迷路于深山，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片荒坟。正是夜晚阴气最重时，他们不小心惊动了坟冢里的阴灵，被困在坟中，最终不敌……多亏最后遇见路过的守村老人，将阴阳镜借于自己开路。
现在细想，当他离开那片荒坟的时候，除了看见暂时被肉|身控制的尸魂，好像还看见了一道金光。
来自神女庙的护身符，是兰梦柔在出发前送给他的，神女的庇护。
关飞霜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俯在地上，止不住地颤抖，心中不愿意接受的事实呼之欲出。
也许，他和城中所有在神女保护下的死里逃生的百姓一样，从未真正走出过那片荒坟，回来的，不过是一个被人提着走的不归魂。
江无走过来，给了他一张定身符，只听黑衣青年道：“抱歉，可能不太舒服，但暂时还不能把你送去冥界，有人想见你。”
*
神女庙中。
兰梦柔的长发不知何时散落，三千乌丝在乱风中飞舞，她双眼轻阖，神色安然，如果城中此时没有坍塌的楼宇，没有在神女像驱赶下四处奔逃的百姓，她本身就该是神女当有的样子。
兰梦柔在神女强劲的神识中操纵着这一切的发生，她只需要坐着，时不时让神女像缓下步子，在人们自以为脱险的时刻再动动神识，让花瓣拦住去路给他们打击。
这种追逐游戏每出现一次，关源便会发出开心的“咯咯”声，就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应，诡异又生硬。
忽然，兰梦柔的的眼角轻跳了一下，她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喃喃道：“多管闲事。”
抬起垂在身侧的手，青白的指尖随意地在半空中掐过，手掌中瞬间多了几片花瓣。
花瓣碾碎，几滴汁水淌过指缝，兰梦柔顺势结印，在神识中略显遗憾地看着城门外再启动的阵法：“抱歉，我的客人们，你们不能救他。”
忽然，一阵刺痛从指腹传来，兰梦柔猛地睁眼，只见十指间多了几根极细的金针，金针的位置刁钻且精准，恰恰好封住了她掌心印中的重要关窍。
她探出神识，只见城门外的藤枝就像失去方向了一般落到地面，被白衣青年飞快地拆除。
这个阵是关飞霜布的，一旦启动，游魂野尸绝对没有逃脱的可能。这本就是兰梦柔规划中的一环，这种逐渐窒息的滋味，她想让这城中每一个伪善的人都尝尝。
可现在，华昤在城门仅用了几张符纸就破了阵法，属实让她心里一惊。
她不认识华昤，但知道他是跟在顾篱和江无身边一起来，实力自然不低。既然他们两人在城门外破了阵，那顾篱在哪里不言而喻。
兰梦柔叹了口气，纵使心头的怒意滔天，恢复神格的她此时看起来依旧无悲无喜：“顾道长，你为何要拦我？”
龛台下的阴影中传出一声轻笑，顾篱盘坐在蒲团上，看模样已经坐了很久。
脚下多了个人，而兰梦柔的神识竟然一点都没有探查到，她心下一阵惊诧。
顾篱也不急着站起来，只是平静地抬起头，道：“因为我听说了一个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飞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