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祭典 你的生辰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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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顾篱的反应和华昤当时几乎相同。虽然预想到一定能查到什么，但是除开外来做生意的商贩和参加庙会的百姓，整座饮秋城没有一个活人这件事情还是给了他巨大的冲击。
曾经以为，饮秋城一到日落时分便会清城落锁只是为了防止野尸出没伤人，现在才意识到，远不止这么简单。
夜幕之后，百余收缚在城中的魂灵苏醒恸哭，这是一座彻彻底底的鬼城。
难怪华昤从刚才开始就恹恹的，他的体质本就容易招惹阴物，眼下正值夜色浓稠，想来很不舒服。所幸江无就在身边，城中的缚地灵不敢靠近他那一身阴尸气，只有呆在他边上才能缓和了些许。
顾篱恍然：“难怪上次关飞霜和随行弟子会被困在守村老人的修行的荒坟中。”
江无点点头：“想来当时师傅一定也看出了什么，才会特地让我亲自来关家取阴阳镜。”
屋中四人谁都想不到，一桩看似平常的野尸伤人，最后会变演变到这个地步。
“所以，饮秋城已经完蛋了，我们现在怎么办？”不知道的时候还好，这会儿知道了身边都是什么玩意，华昤只觉得全身都不舒服，耳边吵得可怕，头也愈发昏沉。
“其实，也不是。”方才闻豁一直在听他们讨论，一条条线在头脑中理过的时候，戏台下路过女眷的闲谈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悄无声息地把整城百姓都变成缚地灵本就不是容易的事，”他思索着道，“一定有某种渠道的，否则饮秋城每天来往这么多人，怎会没有察觉。”
被他一提醒，顾篱也想起来同一件事：“在过去三年中，这城中每一户人家都有人在城外遇难，然后死里逃生。”
“对！”闻豁补充道，“不要忘了，还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是在神女的庇护下回来的。”顾篱不假思索接上，随后，他的神色沉了下来，“不对……”
抬头正好对上闻豁的眼眸，后者脸上也写满了冷肃，对他点了下头，鼓励他相信自己的看法：“神女自然可以降福，可有些事，没人说，不代表做不到。”
顾篱猛地抬头：“还没完，要在祭典开始前找到兰梦柔！”
当年的故事逐渐拼出轮廓。这一似乎都和饮秋城中那场影响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瘟疫脱不开关系。
关飞霜到底为什么要让关飞雨去找药方？在关飞雨死后又发生了什么？本不该出生的孩子和关家墓园里困住关飞雨残魂的木偶？后院中索命的女鬼和整座城的缚地灵？
还有，那女鬼口中的堂主和魔道，到底在这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好像即将出现关键的一环，将这一切连接起来。
饮秋城还没有变成一座彻底的鬼城，因为城中还有活人。
空白名谱上不存在的名字——关老夫人。而根据生死簿上的记载，她的阳寿即将在祭典当天耗尽。
华昤不解：“你的意思是，兰梦柔利用神女祈福，杀光了城中所有人，唯独发了善心让关老夫人寿终正寝？这么好心？”
闻豁道：“不管怎么样，明天的祭典一定很关键，不管是兰梦柔，关家的女鬼，还是这披着神女皮的凶神，我倒是挺好奇她们到底要做什么。”
突然风起，窗子砰一声弹开，又吱嘎着前后摇晃，缝隙中的饮秋城黑洞洞的，只有随着云层移动而明暗变化的月光。
一缕银絮恰好落在不远处神女庙的屋顶上，像是一只黑暗中半开半阖的眼睛。它就这样隔着黑夜，与顾篱遥遥相望。
片刻，顾篱走上前，默默地关紧了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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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出之前，黑夜总显得格外漫长。在学会取火之前，人们总害怕黑夜，光线消失后，野兽出没，敌对部落攻击，恐惧的本能是出于生存的保护。
但是，这种恐惧不会发生在饮秋城的百姓身上。在神女的庇护下，这里一年四季花开不落，对于世代生活在这里人来说，黑夜是白天能量的沉淀。
目力不足时，空气中的幽香就是另一道令人安心的屏障，代表着神女的庇护依旧流转在夜色里。只待破晓时分，日照远山，集市会续写前日的人声鼎沸，欢歌笑语。
西南多毒虫怪病，偏饮秋城数百年未出过大病大灾，是少有的福地，住在这里的人也从未有想过离开的。
今天，城门口的古钟准时敲响，厚重悠长的钟声在城中回响，深沉又庄重，缓缓融进天际。
祭典的日子，门口的小弟子们不敢懈怠，合力拉开城门，布置在城外的阵法关闭，进城的道路一点点展露出来。
一线宽的日光率先泻进中街大道，随城门开启的角度往远延伸而去，晨风沿街吹过盛放的花儿，卷过花瓣落下，乍看下似是受到了光的眷顾，才被一路裹挟着向前的。
中街的尽头是神女庙所在的方向，小弟子转过身，虔诚地望着同一个方向，安全没有发现外头已经关闭的阵法正在一点点复原。
花瓣在光带中走走停停，畅通无阻，最终在神女庙的石阶前停下，这里已经聚集许多形态各异的花瓣。偶尔有几瓣幸运的会在乘着下一阵翻上一级，大多数越不上台阶的花瓣松松散散地堆在一起。
最后一声晨钟响起，神女庙的大门慢慢打开，好不容易爬上来的花瓣一下子被推向两边。几乎是同一时刻，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居所，酒楼，茶肆，药铺，客栈……所有紧闭的房门统统打开，盛装打扮的男女老少各自捧着贡品走到街上。
没有人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但是所有人默契地排成两列低头往前走。在老尼姑的诵经声中，沉默地将祈福帖和贡品送进神女庙。
神女庙中，兰梦柔拉着关源一并跪坐在神女殿侧方，看着进进出出的百姓，面上挂着清淡笑意。
今早，刘氏的情况有所好转，但是依旧昏迷不信。至于关老夫人，兰梦柔不确定昨天那几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道士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但是她不在乎，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人出现在祭典上。
虽然有人多事，但一切还在可控范围中，作为关家唯一能上族谱的女眷，她理所当然地坐上了主持的位置。
神女像高高立于龛台，裙摆飞扬，流光溢彩，将下方一身素色长裙的兰梦柔衬得愈发苍白瘦弱。城中的百姓都认识关家这位二少夫人，也多少听过她的故事，在放下贡品和祈福贴的时候，大多会怜爱地看她一眼。
无一例外，兰梦柔都会回以礼节性的笑容，若要细看，其实这个表情与她看池塘中争食的锦鲤没有什么区别。
兰梦柔手持一根带着绿叶的细枝，冷漠地看着祈福贴逐渐盛满箱子，心中却多了几分释然。三年了，有些事情终究要有了断。她捏紧了小儿子的手，滑落的袖口上是刺绣精巧的水波纹。
祈福的百姓渐渐接近尾声，扮成尼姑的茶梳回头看了兰梦柔一眼，示意她差不多就动手。兰梦柔一动不动，她的呼吸很微弱，明明坐在日光里，可全身却愈发冰冷。
这是一场持续三年的交易，现在到了她兑现酬金的时候。兰梦柔抬眸注视着堆满贡品的宽大供桌，恍惚间回到多年以前。
她不止一次看见百姓虔诚地供奉和祈愿，当时的她相信人心的善意，这座城就像初放的花儿一样纯净美好。
直到那一天。
兰梦柔至今都能回想起供桌的触感。这是一个陌生的视角，她醒过来的时候，后背上粗糙的触感和混着香灰味土木气让她很不舒服。
神女像就在面前，只是角度有些奇怪。神女居高临下，怜悯地看着她。
一瞬间，兰梦柔想起了许多事。
当年，饮秋城中出现了小规模的瘟疫，关飞霜说要额外举行一场祭典，向神女祈福，避免瘟疫蔓延。
那天，关飞霜从神女庙中回来便找到了兰梦柔，脸色很不好看。
关飞霜道：“卦象上说，这场瘟疫是百年不遇的大灾祸，不是普通的祈福就可以抵消的。”
兰梦柔此时还不知大哥为什么要特地对她说这些话，通常这种事情都是刘氏在管，心下隐约觉得不对劲。
果不其然，只听关飞霜犹豫着道：“你的生辰与神女最为契合……”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但兰梦柔已经明白，偷来的这些年，终究还是到了尽头。
她的眼神越过关飞霜，关飞雨刚好回来，正忙活着整理新得的画卷。兰梦柔出神地看着他，片刻，她收回视线，淡淡应道：“好。”
关飞霜诧异，没有想到她会答应地这么干脆。
兰梦柔道：“本就是职责所在。只是……”
关飞霜忙道：“你放心，有什么要求，只要是大哥能做到的，一定倾尽全力。”
却见兰梦柔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能走到今天，我已经是万分幸运，饮秋城的瘟疫也本就是我的责任，唯有一件事请大哥费心。能否不要让飞雨知道，等我不在了，也麻烦大哥好好照顾他。”
关飞霜当时并不知道兰梦柔这句话中全部的意思，只当是她放不下关飞雨，加上事态紧急，便笃定应道：“弟妹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
……
想到这里，兰梦柔觉得自己的心再一次被揪紧，好像有一次变回来那个在山中迷路时迷茫无措的少女。
她到底还是太天真，本以为关飞霜作为名门正派的家主，理应信守承诺。谁知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想放过他们任何一人。
有这么一个弟弟，关飞霜来说只是一个累赘，当摆脱他的机会放在眼前，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兰梦柔在心中轻叹惋惜，她曾真诚地爱着饮秋城的一草一木，愿意为保这里的太平献自己，但这份爱在关飞霜背弃承诺害死关飞后，在刘氏他们合力设计把自己送上供台之时就破灭了。
关源天真地歪着脑袋，兰梦柔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另一只手隐藏在袖子里，掌中一团灵力正在飞速运转。
兰梦柔抬起头，对上神女像慈悯的眼神，下一刻，灵力从龛台渡入，“轰隆”一声，巨大的神女像缓缓放下手中的绿枝。
顷刻间，数不尽的藤蔓从饮秋城四周直冲过来，铺天盖地的花瓣覆盖着天空，阻隔着阳光，缝隙之中光点闪烁。
神女像一步步走下龛台，在兰梦柔面前半跪下来：“恭迎神女殿下归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祭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