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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幻境 木然剑魂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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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着藻类腥气的池水灌进刘氏口鼻,一阵酸涩顿时充斥感官。
好似忽然惊醒,又仿佛骤然入梦。刘氏只觉自己的视角被抬高,被强迫扯到半空,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自己在水中的模样,从剧烈的挣扎,到四周的水花越来越小,最后死气沉沉地下坠。
生命的热度一点一点脱离躯壳,断断续续的画面模糊出现。
也是这样一个风轻云起的清冷月夜,唯独不同的是,那时岸边的人变成了刘氏自己,平时拿绣花针和毛笔的手正死死地压在另一名女子瘦弱的背上。另一侧的杨氏则用力将女子的头摁在池水中。
刘氏大惊失色,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本能地想要制止这场恶行。可当她想拉开“自己”时,仅仅是悄无声息地穿过一道虚影,原来这只是女鬼投射出来的幻境。
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那名被按在水里的女子绷紧脊背倏忽一沉,头瘫软地垂下,一串气泡在水面上升起,女子再也不会抬起头来了。
幻境中的刘氏和杨氏俱是发丝散乱,水浸湿的衣裙皱巴巴地沾着身上。两人不约而同地撒手向后退了一大步。
杨氏惧怕道:“怎么办,我们杀了她!”
刘氏也没有料到这个结果,勉强打起精神:“大少爷出城还没回来,我们就说这丫头是意外掉水里死的,没人会追究的。如今城里瘟疫需要控制,她死了反而是好事,省的大少爷舍不得。”
说着,刘氏借围栏撑住身体,小步挪向池塘边。用帕子裹着手,狠了很心,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名女子推进水中,回头警告杨氏不准多嘴。
做完这一切,幻境中的刘氏头都不回地带着杨氏回房,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真正的刘氏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从女鬼强迫打开这段她压抑在脑中的记忆开始,刘氏就觉得自己的手掌心变得潮湿,不管她用手绢怎么擦拭都不管用。
刘氏抽泣着问女鬼:“你到底是谁?我想不起来为什么要杀你,姑娘,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我是谁重要么?”女鬼温软的嗓音从四方传来。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刘氏看见自己的手臂已经呈现半透明状,当时慌不择言,“你要报仇,至少让我死个明白吧!”
“你也配!?”这句话不知怎么就点燃了女鬼的怒火,一道重压将刘氏打回水中,“亲爱的大少夫人,你们合力淹死我的时候,你把我推下去的时候,为什么没想过看一看我的脸?不敢吗!”
头发撕扯头皮,刘氏痛得急促喘气,女鬼却明显不准备让她就这么死了。声音突然靠近,仿佛贴在耳朵上:“你想死个明白,我不想吗?我也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啊,公平一点,要不你先告诉我?”
“我……我真的不知道。”被一只女水鬼贴脸的体验感明显不会好,刘氏的大脑一片空白。
“算了,我的时间有限,反正理由我死后就知道了,”女鬼幽幽道,“对我来说不过是失去了一点听你亲口承认的愉悦,但我已经烦了,即使你说出来也不会让我开心了。”
刘氏哆嗦着,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女鬼想听什么。
女鬼遗憾道:“其实我也不算太坏,并不介意早点结束你的痛苦。毕竟我当年死得也挺快。”
话音刚落,水面上的涟漪再度聚集,围成细密的网,一点点逼近粘在网上,任凭宰割的鲜美猎物。
刘氏绝望闭眼,可没想到的是,就在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前一刻,四周竟开始剧烈震荡,随即身上的束缚撤去,阴凉的池水也在同一时间消失不见,院落池塘均不见踪迹,四周都是不见深浅的黑渊,身体急剧下坠,在异常明显的失重感里,她竟一句叫喊都发不出来。
随之,在远方的黑影里隐隐约约出现一点亮光,光点越拉越长,越来越宽,金线织成的网铺天盖地落下,最后竟将周围黑暗包裹,从每一个交点处开始,生生地融出一道道豁口。
刘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闻豁灼热灵力爆出的白焰让她短暂失明。在昏过去的瞬间,她只看见一团黑雾逃窜,紧随其后追赶的,是另一道青白的剑光。
见刘氏迟迟没有从池塘边起身,顾篱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早上华昤给的符纸还剩几张,也不在乎会不会暴露行踪,果断一符掷向池塘。
符纸未碰到水面,刚落下,便在院墙等高的地方便自燃成了灰烬。这证明在这个范围下的空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纳进了邪祟的阵法中。
他们站的树梢正好高出院子,才没料到里面的异常。
闻豁有些懊恼,这幻境布置得虽然很隐蔽,但如果自己不是心神不宁,绝对不应该忽视。
这样以来,他也懒得去研究怎么破阵,用江无那里拿的空间符隔离刘氏的院落,同时,另一边的金针已经出手。菁纯充盈的灵力支撑着金网,直接围住整个阵法的作用范围,强开破阵。
阵法剥离,池水中涌起数不尽的泡沫,几乎沸腾一般,顷刻间铺满整个水面。闻豁收紧五指,压制住阵法:“该死,水下的情况看不见了。”
没想到这女鬼还挺狡猾,现在水泡的密度太大,这种情况下要是强行破阵,同时爆开的泡沫就是她逃跑时的掩护,要是不破阵,恐怕刘氏性命难保。
此刻,闻豁已经发现阵眼就在池塘中,可偏偏不能动手毁掉,这种感觉实在是憋屈。
“没事,直接开!”看出他的顾虑,顾篱果断下令,“先救刘氏。”
顾篱平和的嗓音就像一颗定心丸,闻豁不再迟疑,翻掌挥出,金线交织出的网绚丽夺目,须臾之间,一块块幻境燃烧脱落。
和预想的一样,满池泡沫炸起,沸沸扬扬地遮住了两人视线,随即爆破炸裂声不绝于耳,视听两感霎时受扰。
顾篱从刚才开始就在等着这一刻。在对局中,五感失二本应该是巨大的劣势,但这其中不包括顾篱。
他太熟悉这样的感觉了,泡沫也恰恰也成了极好的掩护。顾篱闭上眼睛,通过风的流动确认了闻豁的位置不会发现,随后果断催动心法。
本来在筋脉中阻塞的内力轻盈流淌起来,似有和风吹拂,柔和的暖意包裹全身,顾篱手背上的触感渐渐消失,这是与心法暂时的交换。
顾篱干脆闭上眼睛,意念催动剑魂。剑魂诞生于木然剑,与持剑者羁绊颇深,属于剑主又拥有自己独立的力量和思想,是剑也是战友。
此时此刻,身处于坍塌的幻境中,心法保证顾篱的内力稳定的,也确保他的心智极度清醒,即使已经冲到了幻境正中,也不会受到影响。
顾篱不见,不听,不感,木然剑魂就是他感觉的延伸。顾篱集中精神关注灵海,由于失去触觉,他没有发现右眉下又开始微微发烫的魔痕。
剑魂在泡沫中穿梭,突然,顾篱只觉灵海中流转的光影生硬的拐了个弯。
抓到了!
顾篱在心法口诀不停,剑魂似有所感,对着一个方向刺出。
下一刻,泡沫开始涣散,耳畔的爆裂声变缓。在木然剑的轨道上,一团黑雾正在挣扎着聚集,人影若隐若现。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从周围续迅疾变幻的剑影突破。
顾篱沉声:“你跑不掉了。为什么不敢露出真容?”
黑雾挣扎的动作果然慢了下来,聚集成一道纤瘦的人影形状。
女鬼开口,语气倒是比挣扎的动作冷静不少:“还想是谁有本事看穿我的幻境。不过,既然是顾掌门,那就不计较了。”
顾篱觉察到一点不对,心法的反噬已经开始,寒意丝丝渗出骨髓。更麻烦的是,另一股霸道的邪魔气似热水侵袭进灵海。两种感觉都那么鲜明,就像要把他硬生生拆解成两半。
顾篱在心里将这不会挑时候发作的魔痕从头骂道脚,强撑着不显于面上,问道:“你认识我?”
女鬼摇头:“本是不认识的,但堂主说您是他的贵客,一定要留你的命呢。”
“你们到底是谁?”顾篱突然想起上次在北疆触发魔痕时的情景。上一次是意外纳入了献祭的灵识,这一次是误入了阵法中心。
魔痕安分了几个月,偏偏此时发作。现在想来,这其中的媒介可能就是对方那一支炼的邪魔气。
西南和北疆远隔千里,没想一道魔痕,竟证明了这两者还有联系。
“顾掌门,哦不,现在应该叫顾道长,”女鬼咯咯笑道,“顾道长别急,等明天祭典结束,堂主会亲自来见你。至于我们是谁,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不过,顾道长现在大概也没力气抓我了,”女鬼遗憾道,“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一步了。”
黑雾化作的人型一点点散去,这次魔痕发作的力道比上回强几倍,察觉到主人状态的剑魂放弃追击,返回护在顾篱身前。
顾篱咬牙看着那一道离开的黑雾。女鬼飘远了一段距离,忽然又停住了:“对了,提醒一下顾道长,你真以为破了阵法就可以离开幻境吗?即使你可以不受干扰,你能保证那位漂亮的小院长也不会吗?”
什么?
顾篱猛地回头,只见闻豁抱膝坐在树下,往日流光溢彩的眼眸变成一潭不见底的深泉,闻豁在在双膝盖间微微抬起脑袋,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顾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