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纸皮 肤浅就肤浅 ...

  •   门外庙会依旧热闹,没有人留意推着小车消失在后台的老尼姑。
      如果有人此时进来,定会发现方才台上那些所谓的“演员”都消失不见,留下的不过是一地软趴趴地纸皮人。
      支撑着躯壳内里的劲早已消失,不管是咧嘴欢笑的小神女,还是凶神恶煞的山匪,无一例外都是死气沉沉的僵硬面孔。
      小车的轮子在小神女明艳的脸上落下黑乎乎的车辙,老尼姑却并不在意,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用脚尖把纸皮踢到一边。
      老尼姑摘下仿制的人皮手套,露出细腻平整,晶莹透白的一双手。
      染着蔻丹的指甲抬起,在布满沟壑的脸上停留片刻,指下稍稍用力,那指下的皮肤竟然凸起一角。丹红的指甲漫不经心的一勾,将那张苍老的脸硬生生地扯下来。
      漂亮的手指挑着面皮,弹弹指甲便和地上那一堆人皮丢在一起。
      “我们四堂主的火气这么大?这么上乘的人皮面具说丢就丢?”广诚走进来,过于高大的身型让整个房间压抑了不少。
      食盒里根本没有吃食,茶梳从里面抽出笔墨和傀儡丝,给了广诚冷漠的白眼:“怎么,堂主派我来帮忙,三堂主心疼经费?”
      广诚双臂包头,长腿松散地搭着,靠墙席地而坐,看着茶梳修补用坏的纸皮傀儡,语气是一贯的温和客气:“堂主在东南的生意挣的可不少,经费他不在乎。”
      茶梳怎么会听不出广诚在挖苦她把北疆的事办砸了,手上一根傀儡丝对着山匪的脸用劲的扎下去。这些傀儡连着广诚的灵识,后者眉头狠狠一抽。
      茶梳心里舒坦了些,张口淡淡道:“东南的事办得越好,我们俩在堂主心里的位置就越低,你那幻术要真的稳定,堂主还用把我派过来?”
      “我看你那个子是白长了,”茶梳拎起另一只纸皮傀儡,把修好的那只放好,“这次堂主亲自过来,你可上点心吧,那两位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广诚从宽大的手掌里翻出一面银色的小镜子:“幻术已经按计划布下去了,这场交易也该兑现了。也不知道这姓顾有什么特别,堂主对他这么感兴趣。”
      “谁知道,要不是堂主下令绝对要活的,”茶梳低着头,半面阴影落在脸上,分割了那一道扭曲的伤疤,压着心里的阴狠,“我会亲手弄死他。”
      广诚知道她和顾篱有点过节,也懒得去劝,反正他们几个堂主貌合神离也不是一天两天,只要不耽误正事就行。
      他道:“算了,关家那边怎么样?堂主顺利出关在此一举。”
      茶梳答:“那是自然办得妥当,那几个女人都在控制中,人家给那么多,我们自在堂也从不亏待慷慨的买主。”
      *
      另一边,顾篱和闻豁回到客栈。才走进去,只见江无紧紧抿着唇,面色凝重地站在门口。见他们俩过来,垂首打了个招呼。
      左右看不见华昤,顾篱直觉不对,问道:“华昤怎么了?”
      江无言简意赅:“下阴去了。”
      顾篱一骇,现在不是晚上,甚至算不上什么吉时,华昤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绝对不是冲动的人,他们方才在关家定是发现了重要的事。
      客栈的走廊不是能说话的地方,闻豁在房门口落下一个护阵。江无又写了两个护灵的符咒,一张送进屋内,另一张带在自己身上。
      三人走到隔壁,关上房门。
      江无将在关家的墓园里发现的木偶,木偶中还封存着关飞雨的一缕残魂的事与他们说了一遍。
      听他说完,顾篱轻蹙起眉,关飞雨不愿意知道自己死亡的真相,华昤又显然不准备在这件事情上让步。
      在场的人都对当年的真相有推测,但缺少直接的证明。顾篱浅叹道:“华昤准备做什么?”
      江无答道:“他要让关飞雨上|自己的身,在三生石前回溯到关飞雨死前的那一刻。”
      闻豁不专修他们这一道,但即使是他也觉得此法危险。
      通常阴师走阴有两种形式,一种是自己下阴面见鬼魂来实现交流,另一种是将鬼魂请上身,带着他们上来与亲友见面。
      而现在华昤准备在冥界请鬼上身,还在大白天,容易被鬼上身夺舍不说,最大的威胁在于,在鬼气浓郁的地方,如果阴师自己的心神不够坚定,时间一久便容易迷失在冥界,换句话说他再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活人。所以阴师走阴会带一盏走冥灯,提醒自己是生魂。
      “我本想劝他等今晚的吉时,但是没拉住。只能在外面护阵。”江无不是情绪外露的人,但顾篱此时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焦虑不安。
      他道:“你去找他吧,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呆冥界。外面有闻院长的阵,你再留两张符,不会有事的。”
      闻豁点点头,江无向闻豁投入感激的一眼。
      江无道:“对了,我们在关家后院还看到了关飞霜的夫人刘氏。”
      听他说完刘氏突发疯病,杨氏活活被吓到投井自尽的情况,顾篱一时也没摸着头绪。
      “我刚才用华昤给的验灵符试探了关老夫人,结果也发现了她被邪祟下了咒。”
      关飞雨的尸体游走三年,偏偏在祭典开始前回到饮秋城附近伤人。在墓园里躺了三年的“关飞雨”是用一缕残魂以假乱真的木偶。这些事情明显和关飞霜脱不了关系。
      现在这些事情都证据未明,关家竟然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女鬼。总不可能是关飞霜本人在前堂道貌岸然的时候,后院也不太平地唱着大戏吧。
      闻豁沉思片刻,开口道:“我怎么觉得,关家的这女眷也藏着东西。”
      江无道:“我和华昤刚才在关家听了很久,也在院子里打探了一圈。不管是关飞霜和刘氏,还是侍女和弟子,给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关家从来没有发生过女子含冤而死的事。”
      顾篱听着觉得不对,但是这两件事看起来毫无关系,甚至可以理解为刘氏发疯的胡言乱语。要说哪里有问题,他隐约有个猜测。
      他问闻豁道:“你还记得当时涞禾学院里的献祭和崔越益之间的关系吗?”
      闻豁道:“因为这两件事太为相似,所以我们一开始就认为崔越益和整个献祭有关联。”
      顾篱道:“对,可最后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巧合,反而背后的动机是完全不同的两条线。”
      江无没有经历过北疆的事,心下有些疑惑:“你是说,这次也是恰好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来的巧合?”
      “不,恰恰相反”,顾篱回来之后了就已经摘易容符,此时真容下眼睛明朗如星“我觉得这次毫无关联的两件事,其中是有联系的,而我们就快要抓到那条线了。”
      他接着道:“关飞霜和关飞雨,关老夫人,刘氏和杨氏。他们之间真的没有关联吗?”
      江无把这些人在心里排了一下:“兰梦柔还没出事。”
      “不仅没有出事,还能亲力亲为照顾被下了邪咒的关老夫人和发疯的刘氏。”顾篱补充道。
      他又想起来了方才在神女庙门口遇到兰梦柔的情景,那个不哭不闹的小娃娃源儿总让他不太舒服。
      “江无,帮我去生死簿上查一个人,”顾篱心里始终盘旋着一点疑问,“关飞雨和兰梦柔的儿子,关源。”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孩子当年可能出过事。”
      江无应下,留下了几张保法的符咒,转身走到隔壁。
      闻豁将刚才布置在走廊里的阵挪到了房间里,又按照江无的指示把符纸贴到指定的方位,随后敲敲墙板示意可以了。
      江无和华昤虽然是同道中人,但修习的方向不同,能力的特征也有差异。
      与华昤那种动不动就在房里降温结冰的不同。开关门的声响消失片刻,烛火依旧亮着,但是那光却仿佛失去了神采,变得浑浊又朦胧,就这样悬滞在半空,墙板中渗进来的风也没有动摇半分。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包裹上来,生命的活气似乎在无声之中被抽走,就像被一下子被丢进了深渊,五脏六腑被抛到九霄,身体却始终在坠落。
      半盏茶的功夫,烛光猛地一抖,随即呼地窜高,又缓缓回落,恢复如初。
      新鲜的空气骤然灌入口中,顾篱呛着咳嗽:“难怪江无不让我们跟。”
      闻豁显然也没有想到江无走阴是这种风格,面色也没有多好看:“你怎么没提醒我一下?”
      顾篱无奈:“他是守村老人的徒弟,我以为你一眼就能知道他是哪里来的。”
      闻豁:“他那张脸,实在不像是守村老人从荒坟里捡的,而且这功力恐怕离尸王也不远了。”
      “那是自然,不然你以为守村老人会随便捡个尸体当接班人,养这么大还教他本事?”
      闻豁还是满脸嫌弃:“算了,他再厉害,我也欣赏不来驱尸驱鬼那一路。”
      从小时候起,顾篱就很喜欢在闻豁的脸上看各种表情变化,那会儿觉得这小孩鲜活有真性情。坐在门框上生闷气都生得那么实诚。
      现在孩子大了,想法反而更简单了,顾篱不想承认自己的肤浅,毕竟凭借闻院长这张丰神俊朗的脸,不管出现什么表情都让人心生愉悦。
      算了,肤浅就肤浅吧。
      有着这份愉悦,顾篱心境也轻松了些许,华昤和江无去探查的信息很关键,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顾篱也不急,他还有别的事想做:“我准备今晚再去一趟关家。”
      闻豁问:“去查兰梦柔?”
      顾篱摇头:“兰梦柔既然能在庙会上毫不避开我们,在她身上必然查不出什么,但刘氏就不一样了。”
      闻豁了然,刘氏疯了,疯子不说假话,他们说的可能只是另一个视角下的真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纸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