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戏班 【大部分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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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听附近的百姓说，和往年不同，今年的戏班子是专门从东海请来的，也编排了几出新戏，想来这就是其中的一处。
戏幕布缓缓展开，树荫小道，沿路花开。黄裙少女笑意吟吟，灵动地在花丛中穿梭。没多久，少女似乎跑累了，在一棵大树下侧卧休息。
少女懒懒地吹着发梢，蝴蝶在她的身边慢悠悠的扇着翅膀。少女让她停在指尖，小声道：“姐姐又派你下来看着我了？”
蝴蝶开口，声音柔和但竟然意外的透着一丝冷艳：“小神女不该私自跑下来的。”
小神女笑眯眯地：“姐姐是正位神女，这么大一个神女殿那么多祈福要管，哪里顾得上我呀。”
蝴蝶扇着翅膀想要飞起来，可是被小神女一把捂住：“好蝴蝶，好蝴蝶，求求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溜出来。”
“小神女也管着西南的一片土地，这样擅自离开总是不合规矩的……”蝴蝶的声音依旧清冷干净，就像高坐灵台的大神女一样让人生不出半分邪念。
“其实，我今天看见城外有一片开得很好的芙蓉花，朵朵都沾着新鲜的蜜露，看姐姐最近这么辛苦，本来打采回来送给姐姐养颜的。”小神女眼睛骨碌一转，软乎乎地撒娇道，“好蝶儿，你就放我去吧，回头我分你芙蓉花露。”
蝴蝶飞起来绕了两圈，虽然还没答应，但是态度明显有松动。
小神女见机赶紧道：“我真的是在神女庙里太闷了，西南无病无灾多年，我的祈福也早就处理完了，绝对不会耽误事。”
蝴蝶终于松口：“神女有召，我不能久留，小神女要注意安全，不要在外面呆太久。”
戏台上烟雾漫起，小神女和蝴蝶都消失，戏班的人跑上台匆匆换景。
顾篱有了几分兴趣，他回想起了神女庙里那一尊沐光执杖的神像，随即摇了摇头，怎么看都不像眼前这位会偷偷溜到人间的小神女。
临近几桌的百姓显然也有相似的疑问。
只听有人小声问着：“这是什么故事啊，这位小神女又是谁？”
“是啊，这和我们的神女完全不一样啊，难道是弄错了？其实有两个神女？”
“不对不对，你没仔细看呢？台词都说了，这位小神女就管着我们这里的祈福呢！”
众人疑问纷纷之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戏台下的阴影中传出来：“大家稍安勿躁，这是新写的本子，讲的是神女的爱情，在东南地区演的效果很不错。”
有人不信道：“我们从来没有听过神女有爱情啊？”
身边的人附和着：“对啊对啊，你们不是瞎编的吧？”
“东南的人真的清楚我们的神女吗？你又凭什么这么肯定？你是谁啊？”
阴影中的人站起身来，顾篱在发觉这是个极其高大的中年男人，由于常年带着戏班子奔走各地，肤色黝黑，宽大的衣袍下隐约可见有力的身形。
只听他不紧不慢道：“我是这里的班主，叫广诚。宽广的广，诚信的诚。”
“凭着这个名字，我的戏班从来不演胡编乱造的剧目。这个故事是我们在真实听闻过的。这位兄弟如果不喜欢，大可以自行离开，何必扫了别人的兴致？”
广诚说这话事的语气非常温和，面上还带着笑。只是他实在过于高大，半靠着戏台竟还比边上几个男子还要高起一个头，无形的压迫感让那几人讪讪坐下。
说话间，戏台上的布景更换完毕，大伙儿又投入到了戏剧中，仿佛刚才的插曲没有发生。
这次的布景设计很巧妙，直接搬上了一面戏台同宽的镜子。角度调整地很巧妙，上半部分直接把饮秋城上方的天空映在里面。下半部分应该设了法术，影影绰显出一片密林。
闻豁眼神一闪，眉头轻微挑起，轻声道：“这不是戏班摆出来的景，这片树林真实存在着。”
“你怎么看出来的？”顾篱也觉得镜子里的画面过于生动，并不像是用法术画出来的。
闻豁道：“一个用来移物的阵，我以前用过。如果没有猜错，这面镜子就是一扇连接空间的门。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操纵空间阵，还要在阵法稳定的条件下保持通道敞开，是非常费功夫。”
“不过你也不用多想，这个阵的用法本不是什么秘密，再说戏班多奇人异士，这位班主能带着这么大一个班子横穿东西，身上有些本事也不奇怪。”
闻豁是布阵的高手，他都说这个阵没有那么简单，那这个叫广诚的班主水平应该不低。顾篱朝戏台下看了一眼，广城倚在桌边喝茶，气定神闲，完全看不出任何功力不济的样子，只有一只藏在袖中的手微微紧绷证明在操控着台上的阵法。
但闻豁说的也有道理，本来事情已经够多了，没有必要这个和饮秋城毫无关系的戏班子过不去。
这时，戏台上的小神女突然惊呼一声。只见两个提刀蒙面的山匪从幕布后窜出，转眼就将小神女团团围住。
小神女顿时慌了，要知道她这次来人间为了不惊动姐姐，把护身的法器都留在了神女殿里。
山匪见着如此水灵的小姑娘，自然不会放她离开，伸手就要过来抓。
眼看脏兮兮的大手就要碰到柔纱黄裙，小神女费劲地躲开，慌里慌张的努力想托起掌心的灵焰，但是她平日里贪玩又不用功，眼下又没有法器加持，那朵灵焰每次都只能冒出小小的一朵，几乎没成型就消失了。
小神女跑得快不好抓，山匪抓了几回都没抓着，耐心已近乎耗尽。偏偏此时，在远处望风的同伴眼尖看见了小神女手上一闪一闪的灵焰。
山匪自然不知这是灵焰，大声对同伴喊道：“老三，这小丫头的手上会发光，带回去哄大哥一高兴，我们一定能升官！”
听他这么一说，这个叫老三的大个子山匪立马来了劲，“唰”一下抽出刀向前掷出。这一下的劲极大，小半刀面直直地没进地面，泥石溅起老高，打在小神女的脸上，一下子就让她睁不开眼，脚下的方向也乱了，没往前几步就被刀柄绊倒跌在地上。
裙子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白皙娇嫩的小腿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血痕。因为痛也因为害怕，小神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圆圆的杏眼里已经盛满了泪水。
小神女努力忍住不让眼泪落下，因为她还记得姐姐的叮嘱：神女一族为人间降福，不能随便落泪。一如幸福喜悦的眼泪会给土地带来太平繁华，恐惧悲伤的眼泪落地，便会成为这片土地的诅咒。
腿上的伤让小神女无法挪动，她在被眼泪模糊的视线中最后看了一眼步步靠近的两个山匪，咬牙闭上了眼睛，对自己说：“不可以，不能让灾祸降在附近城镇的百姓身上。”
灵焰怎么都点不亮，小神女好后悔自己偷偷跑出来玩，也后悔没有好好学本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预想中的结局却没有出现，倒是先听见了沉闷的坠地声响，在两个山匪狼狈的惨叫声里似乎还有另一个人在说话。
小神女昏昏沉沉的，虽然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但是依稀能感觉到是一个声音清冽好听的年轻男子。
山匪求饶逃跑的声音渐渐远去，四周安静下来。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小神女将眼泪擦干，这些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只见几步开外的树下，站着一名身着青墨色长衫的年轻修士。
见小神女醒了，年轻修士关切道：“姑娘还好吗？你腿上的伤怎么办？”
小神女怔怔地望着他。心想，他的背篓里还装着花，真好看，是最新鲜的春芙蓉，上面还沾着品质上乘的蜜露呐。
“你不要紧张，我叫于飞。就是这附近城里的人，今日来山中采药路过，平日里杂修了一些法术，别的不行，但是对付几个山匪绰绰有余。”见小神女长久没有回到，于飞以为她还在害怕，便主动解释道。
鬼使神差，她张口道：“芙蓉花。”
于飞一愣，随即爽快地从背篓里取出带露的花枝：“给你。你到底是谁家的小丫头，一个人跑到大山里就算了，刚刚带着一腿的伤死里逃生，不急着喊疼，张口就是芙蓉花。”
从突然靠近的人手里接过花，花香清甜，面前的人言笑吟吟，爽朗清秀，小神女觉得自己的脸上好烫，心跳也从未如此鲜明过。
她捏紧双手，轻声道：“我不知道，家乡闹饥荒，爹娘都死了，我是逃出来的。”
“这样啊，真可怜。”于飞皱起眉头，似乎在考量着什么。
小神女突然紧张起来，不知为何，她害怕于飞会丢下自己。
所幸，她的担忧是没有发生，于飞道：“这山里野兽山匪多，你腿上有伤也不方便，如果姑娘不介意，跟我回去如何？”
似是怕她拒绝，于飞又补充道：“没有要冒犯姑娘的意思，等姑娘伤好了，自然随时可以离开。”
小神女抬起脑袋，重重地点了点头，对于飞抬起胳膊。后者会意，将背篓挂到胸前，轻道一声“得罪”将她背起。
就这样，小神女跟着于飞下山养伤，她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蓉娘。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神女的伤好了，蝴蝶又来催她回去。
她确实出来太久了，也知道自己早晚要回去，小神女的屋子里从来没有积压过这么多的祈福。
可是，当这个时候真的到时，她突然很难过，因为于大哥今天出门的时候说，要为她带新开的花。
她可能等不到这束花了。
小神女决定在于飞回来前离开，因为不忍心，因为舍不得。她担心难过的眼泪落在于飞生活的这片土地上。于是，小神女从口袋中取出那支用法力保存盛放的春芙蓉，回忆着那一见倾心的初见。
是花香真的足以掩盖离愁吧，小神女的眼中落下一滴浅金色的眼泪，是感恩和幸福的泪，是降福的眼泪。
做完这些，小神女将花枝放在桌上，与蝴蝶一起消失了。
……
这天，于飞抱着一大束新鲜的花回家，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那个天天在他身后撒娇的阿蓉不见了。
他跑进山里，又去到城中，却里里外外都找不到小神女的身影。等他筋疲力尽地再次走进家门，却看见桌子上多了一枝带着光晕的芙蓉花。
于飞望向门外，不知在想什么。许久之后站起来，从他刚才抱回来的花束中取出一只洁白无暇的羊脂玉镯子。
……
多年以后，小神女长大了，她也可以和姐姐一样高坐灵台，少女的嗓音也变得清冷尊贵，不可亵渎。
只是，她偶尔也会看着满院子的芙蓉花发呆。只是，她现在拥有满园的花开不败，也不再有曾经那一枝凝露含香了。
于飞有了小神女的祝福，渐渐有了名气，也在当地建立了自己的门派，一辈子守着这片小神女来过土地，守着他的阿蓉。
……
一出戏结束，戏班出场谢幕，厚重的幕布缓缓合上，百姓纷纷退场。
意外的事，此时几乎没有人在纠结这场戏的真假，抛开神女的身份，只是一个不太圆满的爱情故事罢了，而看戏的人们本就喜欢这样的题材。广诚说得没错，这剧离开了西南也会卖得很好。
对顾篱来说，这场戏并没有给他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怎么看都是经过多层加工的故事。
喝完最后一口茶，刚起身准备离开，忽然从背后感到一道目光。顾篱放杯子的手轻轻一顿，并没有回头。
不远处，神女庙的老尼姑送来斋饭：“班主辛苦。给戏班的饭食已经备好了。”
广诚摆摆手让她送去后台，自己看着顾篱离开的背影，饶有兴趣地歪了歪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戏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