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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茶摊 没有天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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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梦柔走远后,闻豁问顾篱道:“你还想去庙里看看吗?”
顾篱应了一声,从思绪中抽回神,他觉得兰梦柔这个女人有哪里不对劲,但细想又觉得哪里都挺合理。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指缝间来回游走,可回回想伸手去抓的时候便溜得无影无踪。
前来祈福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就不宽敞的街道此时显得更加拥挤。顾篱又心不在焉的,几次都差点被撞倒。
终于在一回撞到隔壁小贩的推车后,闻豁无可奈何地伸手搭上顾篱的肩帮他引路,顺便再挡一挡了突然冒出来的人。
不远处的糖画摊子前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扎着两个冲天小辫的女孩哭得很是伤心,地上是一只碎掉的糖兔子。年轻的母亲站在一边,手足无措地安慰着伤心的女儿。
小女孩哭累了,抬起头往人群中看。可能是因为个子太小,更有可能是来来往往,行色匆忙的人太多,不论看多久,她都不可能找到撞坏糖兔子的元凶了。而对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擦身而过片刻,就伤了一个小女孩的心。
或许是这位母亲的年龄和兰梦柔相仿,顾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就这几眼,他抓住了那根游走的线头。
一个猜测在心中成型,可随之他又希望这个猜测是错的。思索片刻,他问闻豁道;“依你刚才看见的,源儿多大?”
闻豁答道:“两岁,再长也不过两岁半。”
“刚才一直是兰梦柔在说话,源儿……你听见他有任何动静了吗?”
刚一说完,闻豁的脑海中也出现了相似的异样感,两岁半的孩子,在如此混乱嘈杂的庙会上,会这么听话吗?
回忆了一下和兰梦柔仅有的两次见面,一些当时没有在意的细节浮现上来,顾篱放轻了声音,像是在说给闻豁听,又似只是在自言自语。
“她说,源儿该上早课了。我知道各家仙门子弟开始修习的年龄都不一样,而且大多比寻常人家入学更早,但是从来没听过两岁就上课的。”
“关飞霜作为家主,怎会不知自家开始修行的年龄。可他不仅不觉得奇怪,听之还颇为欣慰。我先前没有注意源儿的年龄,自然不会多想。可是我注意不到就算了,关飞霜怎么会忽视?可他就是没在意。”
顾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不太舒服,那个时候的关飞霜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个小人偶,让人说怎么摆就怎么摆,该有什么反应就有什么反应,即使剧情再不合理,也有演下去的信念。”
闻豁道抬手搭在顾篱的额头上,轻轻揉开他在思考中不知不觉拧紧的眉心。
顾篱抬起头:“关飞雨的死可能和关飞霜有脱不开的关系,关飞雨出事的时候,兰梦柔刚怀上源儿。”
闻豁打断他:“停!现在的条件太多了,疑点也太多了,都堆在一起只能是一团麻。不如先放一放,等华昤他们回来整合下。”
“行吧。”顾篱尝试着清空脑袋里的信息,“你说得对,现在所有东西都是散的,再想也没用,只能怀疑,无法证明。神女庙来不及看了,刚才和华昤说好的,在庙会最热闹的地方见,现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过去吧。”
离开时,神女庙门口刚好散去一拨祈福上香的百姓,顾篱向内望了一眼,正好看了龛桌上的神女像。
神女身着长裙,裙身上刻着飞旋的花瓣,裙摆轻扬,手持绿叶点缀的长杖,绿叶掩口,在半遮半掩间含笑阖目而立,正巧日光移动至庙顶上的天窗,柔软的轻纱盖下,冰冷僵硬的石像风采顿生。
不知为何,顾篱觉得这个神女像上有一种熟悉的气息,还没来得及细看便又被进去的百姓挡住了视线。顾篱摇头,心道大概是这两天神经太敏感看错了。
*
顾篱所说的庙会最热闹的地方自然就是戏台。据说今年请的是东海来的戏班子,演得比往年还要好,也填了几处新的剧目。
戏班每天在几个特定的时刻开演,他们到得比较早,离最近一场戏开演还有一段时间。左右没有看见华昤和江无,倒是先收到了他的传信符,说在大少夫人刘氏那里发现了一些状况,先不过来了直接在客栈见。
戏台周围都是城中茶肆另外摆出来的摊,顾篱将传信符焚尽,两人找了个不算太偏的位置坐下。
伙计麻利地走过来:“道长也来看戏呐?今天还喝茉莉花吗?”
随便一坐,竟然是前天早晨城门外的那一家摆的摊。
顾篱道了声可以,没一会儿茶水就上来,伙计是个能聊天的,手上放着东西,嘴上还在喋喋不休,这功力和垂杨有的一拼。
伙计抱怨道:“今年庙会来祭拜的人比往年多了整整一倍,我们从早忙到晚,花茶都快来不及晒了。以往不来拜的人,今年也不知为何全来了,道长你说说,这么多祈福神女看得过来吗?”
热水注入壶中,清雅的白花灵动地打旋飞升至水面,顿时清新芬芳的香气萦绕四周,令人心情舒畅,连带反应也快了不少。
顾篱叫住伙计:“你刚才说,今年来祈福的人变多了?”
伙计道:“是啊,我们是外地来做生意的,生意人绝不会弄错,茶都比去年多卖了一倍呢。”
“谢了,我就好奇打听一下。”
“没事,道长你慢用。”
伙计端着盘子脚步如飞地赶往下一桌,闻豁倒了一杯茶放到顾篱面前:“祈福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如意,有所愿,才会有所祈。”顾篱和他想得一样,“可饮秋城除了三年前的一场小瘟疫,并没有什么灾祸。”
闻豁道:“甚至那场瘟疫仅仅几日就控制住了,也没有听说有人去世。没有天灾,那便是人祸。”
顾篱有些后悔,刚才应该进神女庙看看的,至少能听听是在求什么。
“现在也不迟。”闻豁看出他的心思,对隔壁刚落座的一桌点了点。
那是一桌女眷,每人手中都拿着神女庙的祈愿签,一看就是刚从里边出来的。
只听其中年纪稍大些的一位道:“陈嫂啊,这次多亏听了你的话提前去给神女上了香,我儿子前两天在山里碰到了野兽。”
“天呐,陆大娘,我们这里都多久没有野兽伤人了,那你儿子是怎么脱险的?”另一家妇人听得心里发毛。
陆大娘也心有余悸:“我儿子说那畜生都凑到他面前了,哎呦,同行的几个外乡人都被咬死了,他以为自己也完蛋了。结果就在那时,神女庙给的护身符居然显灵了!金光一亮,我儿子就晕了过去,等他再醒过来居然已经被送回了城里。”
“这还这是神女保佑啊。”一桌女眷无不点头认可。
“是啊是啊,一定是关家的诚意感动了神女,才会一次次保佑我们百姓啊。”
“我们饮秋城还好有关家啊。”
“关家主真的事大善人,当年他弟弟去世,还为我们亲自主持祭典,说是不想让失去弟弟的遗憾发生在饮秋城的百姓身上。”
“是啊,”陆大娘道,“这几年不太平,出城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出事,神女一定是听见了关家主的心愿,让每一个出城遇险的人都平安回来。幸亏有神女庇佑,我本来不信的,还好听了陈嫂的话。”
陈嫂道:“我也是啊,本来半信半疑,谁知道我家那位去临城就遇到了山洪,听说也是神女的光把他裹起来才逃过一劫啊。这不听见陆家小子要出门,就赶紧让你去求了个签。”
……
这桌女眷不听戏,就是来歇歇脚。喝完茶水,又互相扯了几句闲话便离开了。
顾篱听了一会儿,从只言片语中也了解了大概。四周看了一眼,发现饮秋城的百姓几乎人人都带着神女庙的护身符。
本来,人们在临近祭典时带护身符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可听完刚才那些女眷的谈话,好像就有了些别的味道。
闻豁又留意了另外几桌的谈话,结果发现这些人的经历极其相似,虽然时间有早有晚,早的在两年半前,晚的就是上个月的陆大娘的儿子和陈嫂的男人。他们在这之前都经历过出城遇险后被显灵的神女所救,而且都在最后失去意识,醒过来就已经回到了饮秋城。
听着听着,几乎可以肯定,这种情况再每一户中都出现过,而在家人死里逃生后,这一家人都会佩戴上神女庙的护身符并全家虔诚地信奉神女。
顾篱不觉得有什么神仙会这么灵验,这背后肯定有什么在装神弄鬼。可如果是有人刻意为之,这些百姓经历的事情又各不相同,而且山崩和野兽都是随机事件,什么时候出城,走哪一条路也都不是能控制的,这样看倒真的像是神女及时显灵。
此时,铴锣“嘡啷”一声,戏班登台打断了顾篱是思路。端起花茶喝了一口,暂时不去想神女显灵的事情,开始专心看戏。
然后他发现,这似乎不是一场寻常的讲述神女降福的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