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劫》筷子

3、第三章

　　第三章

　　遇见你，究竟算什么？吾之幸，吾之命。
　　一个人独处的夜晚，夜玄总是这样叹息。
　　历来君王总是自称[寡人]的。的确，没有比这个词更符合一个王的心境了。古语云，曲高和寡，一个王又怎不是如此？
　　夜风习习。
　　夜玄习惯性的走到窗前，推开那扇雕刻精细的木窗。他闭上眼睛，在空气中极力捕捉着属于那男人的味道。然后他笑了，眉头舒展，嘴角上扬。
　　[你来了。]
　　[嗯，玄，我来了。]
　　未央一袭青衣，站在房间中央，从背后拥住夜玄。
　　[玄，我的玄。]
　　宽大的龙塌之上，俊美的龙神与清秀的王纠缠着，交换着彼此的气息。未央吻着夜玄的睫毛，夜玄便眯着眼睛笑。那表情，就好象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看到未央，灵秀的少年眯着眼睛微微一笑：[我叫夜玄，你呢？]
　　数年后，少年提剑站在烈火熊熊的前朝皇宫大殿顶上，身上脸上沾着暴君的血液，身后盘踞着一条苍龙，画面壮烈却又诡谲。
　　那是王。新国落腾的新王。
　　十六岁。
　　二十六岁。
　　三十六岁。
　　夜玄已不再年轻。虽然还是那双清澈的眼睛，但眼角已经爬上了细细的皱纹。未央拥着他，却好象还是拥着那个微笑着的少年。只是那少年扭动一下，好象要挣脱未央的怀抱。于是，未央的手臂又紧了紧。
　　[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觉得好象会丢了你似的。]

　　龙元二十三年，在未央第一次觉得好象会失去夜玄的那夜过去七年后，夜玄重病，半月后驾崩，享年四十三岁。
　　落腾志记载，夜玄驾崩那夜，有人看到皇宫上空一条苍龙盘旋着，哀鸣着，久久不离去。最后苍龙直冲云霄，随即一道青光劈落在夜玄生前最爱去的龙隐山。
　　吾之幸，吾之命。你如此，我又何尝不是。

　　莫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想起身看看，却全身酸痛，动弹不得。
　　[殿下您醒了？王上有旨，殿下醒过来就请立刻更衣前往大殿参加册封大典。]
　　莫轩强撑着支起身体，看到一个衣着华美的婢女此时正跪在他的床前。
　　[册封？什么册封？]
　　[回殿下，奴婢不知。只是陛下要奴婢在此等候殿下醒来，伺候殿下更衣。]
　　[我不去。]本来就因为昏睡而不太清醒的大脑此时更为混乱了，唯一能判断的就只是现在自己已经身在皇宫。莫轩干脆又重新躺下，扯起被子蒙住头，[就说我还没有醒。]
　　[回殿下，奴婢已经传话去大殿了……]婢女为难的答道。
　　[轩，这么为难下人，不太好吧？]门被推开，未央一身华服走了进来。
　　[奴婢向国师大人请安。]婢女一见未央，连忙叩头行礼。
　　[起来吧。]未央挥了挥手，[轩，你也赶紧起身吧。]
　　国师？！莫轩依旧迷糊的大脑突然捕捉到这两个字，整个人一下清醒了：[国师？你？！]
　　未央坐在床边，挑着眉毛看着莫轩：[是啊，是我。]
　　[你什么时候当上国师的？这是什么地方？！]
　　[我什么时候做了落腾的国师并不重要。至于这里，现在它还是皇宫里一处不起眼的小院，不过到了今天傍晚，应该就是落腾新任龙祭的寝宫了吧。]
　　[龙祭？你该不会是要我做龙祭吧？]莫轩惊诧地瞪的了眼睛。
　　[明白了还不赶快换衣服？小翠，侍侯主子更衣。]
　　[是。]
　　就这样，莫轩在一个非常恍惚的状态中被套上繁复的礼服，又被未央塞进一顶软轿，然后又被拖出来，推上大殿的台阶。
　　[陛下，莫轩已到。臣请求开始大典。]未央先行走到大殿之上，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莫轩一眼瞟去，却觉得未央这个笑容古怪得可怕。
　　[咳，龙隐山术士莫轩上前领旨。]一个略微沙哑且疲倦的声音响起，勾起莫轩一阵暗笑，我竟成了术士，这名号还真是……
　　上前一步，抬头看那高高在上的天子，莫轩的笑容却僵了。
　　[大哥哥，你没事吧？]
　　[殿下，我没事的。]
　　啾。
　　[殿下赏识离剑，是离剑的荣幸，只是这样的亲昵……]
　　[母后说了，喜欢一个人就要亲亲他啊。]
　　离剑……哥哥……
　　虽然早就知道是他取代了自己的太子之位当上了落腾王，可真的看到这个曾经朝夕相伴的哥哥如今坐在那把本该属于自己的龙椅上，莫轩的心里还是起了波澜。离剑的温柔，离剑的冷淡，离剑的好，离剑的坏，一时竟全部涌了上来。
　　大哥哥……轻轻动了动唇，久违的称呼到了嘴边，出口的却是[草民接旨]。
　　离剑那边也不轻松。
　　十年。这孩子怎么会瘦成这样？脸上苍白不见血色，气息不稳，走起路来也根基不实，这是一副怎样虚弱的身子？离剑的胸口不由一紧。但这种情绪马上被打包，另一种情绪浮了上来。父王。父王的愁，父王的恨，还有父王的病，该怎么办？眼前的莫轩又该怎么办？他已不是那个天真的小皇子，也不是父王要报复的对象，现在他只是自己用来跟未央谈条件救父王的筹码。可现在到底该拿他怎么办？离剑求助似的看向未央，未央却全然没有注意离剑，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莫轩。
　　场面突然很尴尬。
　　跪在中央的莫轩神色复杂的盯着离剑，离剑皱着眉头望向身边的未央，未央却始终揣着手，看着一动不动的莫轩。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再加上他们其中了解莫轩身份的人也不在少数，一时竟都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一起陪着三个主角发呆。
　　[时候不早了，快些开始仪式吧。]第一个回过神的是未央。
　　[啊，爱卿说的是。]

　　龙元334年春，落腾王废龙祭于绍，另立莫轩为新任龙祭，同时封其为亲王，赐号轩王月海。不过新龙祭在册封大典还没结束就已经当着文武百官睡着这件事情，最后还是在国师的示意下从正史中抹去了。

　　入夜。
　　[十年了。]未央轻声说道。向是在对离剑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朕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要这般护着他，但既然朕已经依你的意思把他接进宫中，你是不是应该替父王诊治了？]离剑任由未央拥着他修长结实的身体，努力维持着不失威严的冷冰冰的声音，[还有，你最好不要打算帮他复辟，朕赐他一个王号，就是提醒所有人注意他的身份已经不再是太子，只是朕的一个臣子而已。如果有人想背上谋反之罪……]
　　[哎呀呀，这个时候怎么能提这么扫兴的话题。] 未央当然知道离剑口中的[他]是谁，说着，便直接将离剑压倒在御花园凉亭中的石桌上。
　　[你！你！放肆！！]离剑挣扎，但很快便在未央的爱抚中软了下来。
　　未央抱着这熟悉的火热身体，头脑却出奇的冷静。这第一步，已经算是成功的走出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莫轩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之前的那间房子，小翠依旧跪在床边等着他起床。
　　自己这身子看来是越来越差了。[今后不用这样等着，去忙自己的事吧。我有需要的时候，自会唤你的。]莫轩挥了挥手，让小翠退下。他将手背搭在眼睛上，试图理清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可想来想去，总是想到离剑那句毫无感情的[上前领旨]，就再也想不下去。后来强迫自己忽略今天的大典，可一想到未央是日夜伴在离剑身边的国师，莫轩的思绪便又断了。
　　就在这时，小翠焦急的在门外禀告：[殿下，不好了，绍王大人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