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劫》筷子

2、第二章

　　[小轩轩，未央说我们要搬家了。]灼华冲莫轩挥了挥手。
　　[他人呢？要搬去哪里？]莫轩对这突如其来的通知感到很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搬什么家？
　　灼华心里琢磨，一般人总都要先问搬去哪里或者为什么搬吧？这两个正常点的问题一个被莫轩放在了第二位，至于另一个，压根没问。可这未央到底去哪里了，他委实也不知道，只得冲着莫轩摇了摇头：[鬼才知道那大笨龙去哪里了，至于搬去哪儿，呵呵，小轩轩啊，我们以后可是有好日子过了，我们要跟着你搬回皇宫！]
　　皇宫！
　　莫轩感觉自己的心脏好象漏了一拍，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僵硬的站在原地，平时虽然没什么表情却闪着灵性的脸此时却显得满是木讷。怨不得他。他没有办法抱着一颗平常心对待这样的事情。他本就生在皇宫，长在皇宫，又被自己那身为一国之君的亲生父亲逐出宫门。十年过去，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皇宫，忘记了那个给他无数回忆的地方。可如今，他却要回去。回到那座换了主人的宫殿中去。这怎么能行？心里沉静多年的水面，就这样被一粒石子激起圈圈涟漪。
　　多少也感觉出了气氛的尴尬，灼华自言自语似的唠叨了一句：[大笨龙也真是的，又钻去什么鬼才找得到的地方……]
　　话还未说完，就听到未央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我看是连鬼都找不到吧？]
　　[喂，本公子不是鬼，是妖。妖可比鬼高级多了。麻烦你搞清楚一点。]灼华不满地抗议。
　　可未央压根没有搭理他，进屋后径直走到莫轩面前：[轩，开始收拾行李了吗？]
　　[我不搬。]莫轩冷冷甩下三个字，快步从未央身边向门外走去。
　　未央抬腿便追，却被灼华叫住：[莫再重蹈覆辙，好自为知。]
　　[还轮不到你教训我。]瞬间，未央的神情竟变得刹是阴沉。

　　虽然已是三月，山间的夜晚还是寒意颇重。追到门外，未央远远看见莫轩修长的身影立在潭边，在月色落花的陪衬下刹是好看。
　　[夜晚寒露伤身，还是进屋去吧。]未央把手搭在莫轩瘦削的肩膀上，[这么瘦，等回皇宫里一定要御膳房给你做些补身子的饭菜，好好调理调理。]
　　莫轩深吸一口气，拨掉了未央的手，转身，面对面与他对视着：[未央，我怕。]
　　未央笑了。莫轩到底只有二十二岁。自从十二岁离开皇宫，尔谀我诈，勾心斗角便都与他绝缘。现在突然让他回去，仅仅是儿时那些对宫廷是非的印象和记忆，也会让他觉得无从下手，恐慌不安。这十年间，莫轩当然也学了不少，可是纵然他学识再广博，对于宫里的事情，却始终停留在十二岁，完全没有长进。
　　[有我在，还怕什么？]未央伸手，轻轻揽了莫轩一把。莫轩便顺势滑进未央的怀中：[你在？你不会离开我吗？]
　　[离开你？离开你了我该怎么办才好？]未央用额头贴住莫轩的，感觉着从这苍白的青年额上传来的温度。
　　莫轩踮起脚，粉色的舌尖轻轻扫过未央的耳廓。瞬间，未央只觉得一股热流向小腹汇聚。
　　不，不能这样。
　　理性在未央的神经中抽搐般的警告。但莫轩的舌已经滑向耳垂，未央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冲动，想就地压住莫轩的冲动。
　　绝对不行。
　　他抬手，想封住莫轩的穴道。虽然点穴对莫轩的身体没有半点好处，但此时未央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可就在这时，莫轩的身子却自己软了下去，瘫在未央怀里。
　　听着莫轩均匀的呼吸，未央有些哭笑不得。睡着了吗？从未见过有人在勾引别人的时候睡着的。可是，他的身体，真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轻叹一声，未央横抱起莫轩，回到房间里。

　　[我看小轩轩上辈子不是天桥下面说书的，就是站岗的。]看到未央抱着熟睡中的莫轩回来，灼华不禁唠叨了两句。
　　[此话怎讲？]未央没有抬头，轻轻把莫轩放在床上。
　　[你看小轩轩平时话那么少，肯定因为上辈子是说书的，话讲了太多，连这辈子的都讲掉了。]未央一边替莫轩盖好被子，一边听灼华的分析，不由笑起来：[呵呵，那站岗呢？]
　　[他上辈子要不是站岗不能睡觉，这辈子怎么会这么嗜睡？]
　　听到这句话，未央脸上的笑不见了：[灼华，有些话，还是少说为妙。你先出去吧。]
　　听出未央的不悦，灼华识相的闭上嘴，也不敢逗留，很不情愿地退了出去。只剩下未央陪着熟睡中的莫轩。
　　看着莫轩的睡脸，未央又想起了方才湖边那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于是开始苦笑。轩，你要怎样折磨我才甘心？

　　莫轩本有一副练武奇才的身子。可是当年被逐出宫的时候，于绍怕他有朝一日东山再起会回来报复，便给他灌下一种药。这药毁了他一身的经脉，不要说练武了，就连多走一会儿路，他的身子也会承受不起。辽安看着自己的儿子成了这样，却也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便是暗中下了一副手谕，把莫轩送上龙隐山。因为龙隐山是禁地，除了有王的亲笔诏书，连龙祭也不能擅闯。这样，兴许能帮助莫轩躲过于绍可能派出的杀手吧。
　　十二岁的小莫轩在山上游荡了两天两夜，等他跌跌撞撞的走到那片开满了桃花的深潭边时，早已又累有饿，一步都走不动了。
　　然后他被未央收留。被建立了落腾的龙神未央收留。
　　莫轩本来不相信未央的话。虽然他从小就是听着龙神的故事长大的，但是眼前这个看上去亦正亦邪的男子，跟想象中威严的龙神形象，根本就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直到未央化为一条苍龙盘踞在莫轩的面前，莫轩才敢相信，自己真的是碰到龙神了。
　　未央想教莫轩武功，可一号他的脉，未央那两道英气的剑眉立即拧在了一起。这是多狠毒的内伤。这孩子还能活多久？
　　[我教你药理吧。行医用药，普救众生，总比提剑杀人要积攒功德。万一碰上点什么事，也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其实莫轩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未央待他这么好。连灼华也疑惑凡事都不在意的未央为什么会这么在乎这个莫轩。他甚至因为怕他伤心，不告诉他辽安驾崩，落腾易主。直到莫轩十七岁那年，灼华不小心说漏了嘴，未央才将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莫轩。
　　灼华记得，莫轩那晚哭得很惨。
　　在灼华的印象中，莫轩一直是个阴郁而沉默的孩子。长得很漂亮，却让人难以接近。灼华虽然任性，却也明白莫轩的苦。毕竟作为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莫轩承受了太多。未央把实情告诉莫轩的那晚，莫轩是哭着跑出去的。未央追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抱着被点了穴的，昏睡着的莫轩。
　　[为什么要点他的穴？]灼华问。
　　[他亲我，要我抱他。我怕自己把持不住，就点了他的穴。]未央苦笑。
　　[你不想抱他？]
　　[想。]
　　[那为什么不？]
　　[他的身子受不了折腾的。]
　　[你可以下药，何必点穴伤身。]
　　[他跟我学习用药多年，其实用药的本事早已超过我。而且他身上带着各种草药，你说我下什么药能把他放倒？]未央苦笑到五官几乎扭在了一起。
　　灼华无语。他知道未央又栽了。
　　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夜玄。落腾的开国君王。
　　未央那样爱着夜玄，甚至送给他一个国家，送给他一世英名。但夜玄终于还是把未央抛弃了。
　　人类可以抗争。可以击败世俗眼光，可以击败流言蜚语。但他们无法战胜时光流逝，无法战胜生老病死。
　　所以灼华害怕。他怕未央再爱上一个凡人，他怕未央再因为爱上一个凡人而伤害自己，他更怕莫轩像夜玄那样，带走未央的心，让他只剩一副躯壳。

　　十年。莫轩在龙隐山已经生活了十年。十年的时间，莫轩还是那么阴郁，那么沉默。但他已成为一个下毒用药的高手，他已饱读诗书，他已从一个青涩的少年长成一个翩翩公子，他已彻底恋上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