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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黄瑶住进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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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瑶住进高家这几年里,京海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中央扫黑专案组造访京海,打掉了以陈泰(陈书婷父亲)为首的建工集团;
比如京海刑警支队队长李响死了,警官安欣外调渤海市;
比如港商蒋天在京海建立沙海集团,和高启强的强盛集团分庭抗礼;
比如唐小虎接管了强盛集团的大部分业务,成为公司仅次于董事的二把手;
比如资质平庸的高晓晨为了镀金,出国念书了,
比如高启兰远离京海,成了援非医疗队的一员,
再比如,高启盛死了,他的死,为高家换来了更大的保护伞。
他的死,也催生了高启强更肆无忌惮的野心和更疯狂病态的控制欲。
这几年京海局势动荡,风云变幻,高家风波不断,一波不平一波又起。
黄瑶小学毕业,也该上初中了。
“小虎以后你就亲自接送瑶瑶吧,人太多显眼,你麻烦一点,我放心。”高启强曾这样嘱咐唐小虎。于高启强而言,失去至亲的滋味,不能再有第二次。
“好,强哥”,于是糊里糊涂的,唐小虎就这样成为了黄瑶的专职司机,这一当就是六七年。
坦白而言,他很烦,多年来无拘无束放浪形骸的生活打乱了他正常的生活作息,按时接送一个学生,像是套在他身上的枷锁,更何况他还有集团的事和商学院的课要上,真是麻烦。唐小虎还是一声不响地换了一辆奔驰大G,谈业务要稳重点,他骗自己。
虽然每天都坐在唐小虎的副驾上,但黄瑶安静的就像个透明人,途中她总是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她比老默在的时候更沉默寡言,更内敛含蓄,让人永远捉摸不透在在想什么。
不愧是陈金默的女儿,爷俩都这么惜字如金的。
但迟钝如唐小虎也能察觉到,黄瑶这些年过得并不快乐,虽然她经常笑。
“她很少主动说什么”当大嫂问及黄瑶情况时,他回答,
“心里装着事儿呢,她从来没问过我老默的事儿,一点不提”。对这个半路收养的女儿,陈书婷倾尽所有的耐心和关注,但黄瑶似乎并没有什么回应,或是说她一直都保持着一种社交距离的礼貌。
“多关心关心她吧,至少之前她还愿意和你沟通”,大嫂暗地里嘱咐唐小虎。
陈书婷是个很称职的母亲。高晓晨的离开使她更珍惜和黄瑶相处的点点滴滴,但于陈书婷而言,她意识到似乎自己很难走进黄瑶的内心,她用一丝不苟的礼貌婉拒任何形式的亲近,她活在自己的城堡里,钥匙在她手里,不被邀请的人不允许进入。
陈书婷就是那个局外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唐小虎开始笨拙地关心起黄瑶。先从日常交流入手,他相信凭借自己多年来混迹江湖的经验,春风化雨般的耐心和锲而不舍的努力,一定能够融化黄瑶的内心的坚冰。
“瑶瑶,今天课堂上学了什么呀,给虎叔讲讲呗?”
“瑶瑶,周末想去那里玩呀,我带你去。”
“瑶瑶,我买了你喜欢的棒棒糖,都在车门抽屉里,你自己拿。”
“瑶瑶,想去看看默哥吗,虎叔带你呀…”
(黄瑶内心os:唐小虎好憨好傻,傻到无可救药,天下第一大笨蛋。)
终于在一个周五下午,黄瑶接受了唐小虎的关怀:“我想去看看我爸爸。”
“瑶瑶是要去公司找强哥吗?”
“我想去看看我爸爸老默,今天是他的生日。”“……好。”
老默葬在京海市郊区的公共墓地,墓地靠近一片树林,这是高启强特意为好兄弟选的风水宝地。黄瑶经常过来,每次来,她都把老默的墓碑擦得干干净净的,爸爸爱干净,她说。
“虎叔,你是不是经常来看他,爸爸的墓前总放着鲜花和烟。”
“你知道了?”唐小虎心虚,
“果然是你,我猜出来了。”
妈的被诈了,果然这个小姑娘不简单,唐小虎吃了个瘪,但却很开心。
是的,自从老默走后,唐小虎总是时不时来看陈金默,他的兄弟,他的默哥,他昔日的战友,没想到这静悄悄的祭奠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看破了。
“每次我想爸爸了就来看看他,我总觉得他没有远离我,或是藏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我,他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出现。”黄瑶第一次对唐小虎说这么多,他有点受宠若惊。
“虎叔,我一直很想问问你,你不是说要陪着我照顾我吗?”
“我…”
“你不是说让我不要害怕,你一直都在吗?”
“我…”唐小虎语塞了,他一着急就会下意识地把手伸入口袋掏烟和打火机,
他妈的,烟盒忘车上了。
“虎叔,你就是个胆小鬼,答应的事却不能做到……那当初为什么要许诺我呢?”
是啊,为什么呢?她勇敢,他却退缩了,就像个缩头乌龟,唐小虎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说者脱口而出的承诺,只有听者当了真,多荒谬。
可是黄瑶不知道,她的虎叔也曾努力过,也鼓起勇气向强哥大嫂争取过,他甚至想假结婚来领养黄瑶(单身男子领养女孩必须满足领养者和被领养者年纪差在40岁以上,有配偶情况除外),但没做到就是没做到,他百口莫辩。
“对不起瑶瑶…让你失望了…”
“也没什么,不抱希望就永远不会失望,虎叔,你说是吗?”黄瑶盯着唐小虎愧疚的拘谨的脸,粲然一笑,但言语中尽是挑衅和轻蔑,她盯着她的虎叔,就像一头盯着猎物的狮子,她把他吃的死死的,连骨头碴都不剩。
唐小虎很懊恼,多年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他也积攒了一些令人退避三舍的戾气,但偏偏这个小姑娘不怕他,偏偏在这个小姑娘面前,他屡屡吃瘪,温顺的就像只大猫,他的头被气得很疼,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虎叔,我们下山吧,到家也要到晚上了呢。”
唐小虎并未原路返回,他带着黄瑶一路开到了白金翰门口。他很生气,他要扳回一局,奇怪的胜负欲一旦被激起,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下车”,唐小虎几乎是咬着牙地吐出这两个字,
黄瑶很顺从地下来了,陈书婷从来不让唐小虎带她来这种污糟地方,但越是阻拦就越是好奇,跟在虎叔的身后,她对未知的一切充满期待。唐小虎熟门熟路地带着黄瑶穿过大堂,穿过花枝招展的妖娆女郎们,穿过灯红酒绿的温柔场,来到一扇低调隐蔽的密码门前。唐小虎打开大门,眼前的一切似乎似曾相识:破旧的木板床,脏兮兮的行军床,还有那株被遗弃的幸福树都完好无损的摆在白金翰唐总经理的休息室。
唐小虎对着黄瑶抬了抬下巴,迈进去坐在了木板床上。
“我把老房子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以后你再睡不好觉,就过来睡。”
“…?”
“嗷,密码是你生日。”唐小虎补充,“你放心,强哥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他休息室的密码,还是不知道他瞒着自己偷偷为黄瑶打造了一个旧厂街秘密基地?自从她的小叔高启盛去世后,高启强疑心更重了,为了尽全力扮演好高家乖乖女的形象,她整日做小俯低,装的温顺听话,百依百顺,绝口不提关于亲生父母的一分一毫,面对哥哥高晓晨更是处处忍让。补习英语时,绝不能比高晓晨学的更快;弹钢琴时,要故意弹错键不能比哥哥弹得好;挑选礼物时,要先让哥哥挑选……所以黄瑶一直睡的不怎么踏实,很多个清晨,睡不着的黄瑶就蜷缩在卧房阳台的一角复盘自己一天的表现,有什么不妥,还有什么还需精进,想着想着她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两米宽的华丽大床,比不上阳台一方小小的角落,也比不上旧厂街那个用破木板钉成的,连翻个身都会吱呀作响的小窄床。
唐小虎知道黄瑶的偏好。在某个一夜未眠的夜晚,他结束白金翰的纸醉金迷后就直接开车来到高家楼下等着送黄瑶上学。透过车窗,他看见黄瑶抱着膝盖心事重重地坐在阳台看太阳。从那以后,他经常会早到一会儿,坐在车,把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大嫂说过要多关心黄瑶,嗯,就是这样。
他隔着车窗望她,她望着天际尽头朦朦胧胧的太阳,黑色大奔静悄悄地停在两人之间,
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开心点,但至少在我面前,你可以放松点小丫头。绷得太紧,弦会断的。”唐小虎缓缓地说。
“披上点衣服,这里阴冷”,唐小虎再次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温柔地罩在黄瑶身上,
“谢谢虎叔”,只不过这一次,就像九岁那年看海滨烟花一样,她没有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