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海滨》小只爱吃鱼

5、第 5 章 日子

　　日子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去了几年，黄瑶初中毕业又升高中，课业逐渐繁忙起来。
　　于唐小虎而言，生活依旧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除了送的早一点，接的晚一点，还有就是黄瑶明显开朗了一点。她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会毫不吝啬地和唐小虎分享自己的生活，聊聊学习的枯燥，一板一眼的老师，聊聊学校里每天懒洋洋晒太阳的大胖橘：
　　“我怎么觉得大黄有点像你呢虎叔？”
　　“小丫头，净胡扯。”唐小虎笑得连嘴角的疤都舒展了，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愉悦。在此刻，他只是唐小虎，黄瑶的专职司机，她的废话收藏家。
　　有时她还会聊到某个心仪的男同学。
　　高中生，青春期，这也很正常。毕竟唐小虎年轻时候不知道谈过多少任女朋友了。
　　“有一个是我们学校篮球队的队长，个子很高很帅，还有一个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成绩好又温柔，还经常给我讲题来着……好难选啊，虎叔你说我该选哪一个呢？”黄瑶把胳膊立在蜷着的膝盖上，捧着脸侧着看她的虎叔，目光灼灼。
　　“啊？这这这…我怎么知道啊…”唐小虎握方向盘的手心出了不少汗，他甩了甩，方向盘一栽，连着车里的人都踉跄了一下。
　　“没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她继续追问，眯着狐狸般灵动的眼睛笑起来，
　　“…瑶瑶你还想吃棒棒糖吗，车里不多了，我明天再去买。”“唉——”身旁的女孩轻轻叹了口气，扭过身去不理他了。
　　唐小虎偷偷用余光瞥她，黄瑶皮肤白皙粉嫩，身姿纤纤，脖颈很长，一个松松的马尾蜷在她的后颈周围，阳光下的她周遭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泛着粼粼的光。很干净，很美好，但也很脆弱，就像襁褓里的婴儿。
　　坦白讲，唐小虎很享受每天接送黄瑶路上的时间，所以他总是把车开得平稳，企图拉长这段车程，他贪恋和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听女孩讲她枯燥细碎的生活，讲青春期的真诚和悸动，她的鲜活明艳让他觉得自己的血是烫的，心是活的，人是干净的。
　　见多了暗夜就会格外贪恋那一丝光亮，见多了丑恶就会格外觊觎那一方单纯，
　　他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不曾见过太阳。
　　车子缓缓行至高家门前，黄瑶像往常一样打开车门，背着包下去，但副驾车座垫子上留下一片暗红的血迹。他赶紧抬眼看黄瑶的背影，衣服上也有。
　　唐小虎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不是受伤，还好还好。在他的认知里，这种事发生的多数场景是在白金翰，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他就要换个妞。但仅存的知识告诉他，这也许需要遮一下，于是下一秒他喊住黄瑶：
　　“瑶瑶，过来”他摆摆手，
　　“怎么了虎叔？”
　　他解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围在她的腰上，“把这个系上”。
　　“？”
　　“没事快回去吧…”
　　大门打开，陈书婷看了言黄瑶腰间的衣服，便把黄瑶揽进怀里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又向着站在车前的唐小虎点了点头。
　　第二天，车上的气氛诡异的尴尬起来。黄瑶一上车，唐小虎就瞥见她已经换了干干净净的衣物，但两人都很默契地避开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直到黄瑶下车，唐小虎才开口：“瑶瑶，这是红糖和暖贴，带上。”是他昨晚在药店买的。
　　“好——虎叔我进去了”，黄瑶登时脸颊刹红，敏捷地抓住塞进书包，不等唐小虎开口便仓皇而逃。
　　冒失的小丫头。唐小虎不着急走，他倚着座椅从挂挡盒里掏出打火机和香烟，吞云吐雾起来。他像黄瑶那么大时就学会了抽烟，多年的烟龄留给他指尖的焦黄，还有一身洗也洗不掉的烟草味。愣头青闯社会时总希望被看起来凶狠一点，可怖一点，这样就能少挨欺负。抽烟能掩盖他的天真软弱的秉性，把他武装成一个冷酷狠厉的匕首。但这东西一旦沾上就成瘾了，想戒也戒不掉。
　　唐小虎夹着烟的腕子搭在半落的车窗上，深吸一口，过肺，吐出悠长的白烟，修长的中指轻叩指尖的烟蒂，灰白的烟灰即刻飘散在风中了。
　　三三两两的高中生勾肩搭背，嬉笑打闹着从他的车前走过，唐小虎不语，坐在车里只是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烟雾萦绕模糊了他的眼神，只能看见猩红的点点含在唇里，围着嘴角的刀疤绕啊绕。
　　烟味呛进了喉咙，嘴里泛起了苦涩。他有点羡慕甚至嫉妒那些嘻嘻哈哈，身无分文的小伙子们，他们朝气蓬勃，有着干净的脸庞和光明的未来；不像他，又老又丑，心是黑的，手是脏的，苟且偷生，就像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般，没有前途，更看不到未来。
　　黄瑶长大了也是要和他们手牵手站在一起，走在阳光下的。
　　唐小虎，你做什么梦呢？你算什么呢？
　　他笑了，满嘴酸涩，满心悲苦。
　　步入高三后的黄瑶学业更加繁重了，从每周休息一次改为每月休息一次。唐小虎能见她的次数少了，小姑娘每天上车匆匆和他打完招呼后就埋头看书，唐小虎买了盏移动小台灯放在车里，光线太暗了对眼不好。
　　黄瑶很聪明，成绩名列前茅，从不让高启强和陈书婷操一点心；反观她哥高晓晨，从美国的大学毕业后就在家待业，每天游手好闲，走出半球，归来仍是草包。
　　最近公司出了点事，强盛集团为了和沙海集团争夺情侣大街的工程项目，唐小虎带着一批人到沙海集团旗下的工地闹事，打伤了对家的几个人。
　　“该赔偿赔偿，只记得一件，千万别把事闹大，警察参与进来就麻烦了。”
　　“强哥放心，已经私了了。”
　　“干得不错。对了，你最近接送瑶瑶上下学，多带些人手，她快高考了，千万别出岔子。”高启强补充，他对黄瑶寄予众望。
　　“好——”
　　但就在当晚，就在接黄瑶回家的路上，唐小虎就被蒋天的人暗算了。放学太晚，黄瑶刚上车就躺在副驾上睡着了，唐小虎减缓了车速，驶向一条僻静的小道，他想让她睡得舒服点。迎面驶来的黑色桑塔纳打破了夜的宁静，它狂闪车灯叫嚣，不偏不倚地朝着黑色大G撞来，慌乱中唐小虎猛打方向盘躲避，车子错过黑色桑塔纳却狠狠撞向了路旁的绿化带。弹出的安全气囊救了他的命，他宽大坚实的怀抱救了黄瑶的命。
　　但唐小虎的手臂却被碎掉的挡风玻璃划了条很长很深的伤口，涓涓地淌着血，从手腕到小臂，凉凉的血蹭了黄瑶一脸，濡湿了她的衣服。
　　“瑶瑶没事吧！”
　　“我没事，虎叔……”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瑶瑶别害怕…”
　　唐小虎不记得是如何被送进医院的，他只记得最后的最后，黄瑶躲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瑟瑟发抖但毫发无伤,记得她一直在喊虎叔。只要她没事就好，不然该怎么和强哥大嫂还有老默交代啊。
　　除了手上的伤严重点，轻微脑震荡，其实没什么大事，但高启强还是安排小虎住院观察。
　　“黄瑶只是脸上有点轻微擦伤，这次多亏你了小虎。我安排下面人去查，十有八九是蒋天干的，这些天你踏实住这，剩下的事不用管。”
　　“强哥我真没事，集团还一堆事呢我得去处理…”
　　“我安排宋志飞暂管。”
　　“……商学院还有课要上，”
　　“我给你请假。”
　　“那…瑶瑶怎么办？”
　　高启强突然抬头对上唐小虎的眼神，眼底装着几分不可置疑，几分压抑隐忍的愤怒，还有几分洞察人心的冷厉。唐小虎立刻慌慌张张地低下了头。
　　“小虎”，高启强站起来倒了杯水，递给他:“你觉得瑶瑶怎么样？”
　　“强哥，我要是对瑶瑶有半点不轨之心，我…我…”唐小虎紧张的嘴唇微颤，连抓着杯子的手都在抖，
　　“你想哪去了，我是说瑶瑶进强盛集团，你觉得怎么样？”高启强坐定，耐人寻味的看着唐小虎的窘态。
　　“…还小了点吧强哥”，他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但嘴角却是耷拉着向下的，比哭还难看。
　　“不着急，等她大学毕业……”
　　“好,一切都听强哥的。”

　　距黄瑶高考不到一个月时，唐小龙接手了接送她的差事。
　　“龙叔，我想去看看虎叔。”终于在一个休息日，黄瑶鼓起勇气询问正在开车的唐小龙。
　　“强哥不让你去。”
　　“那你别告诉他行吗？”
　　“……行…行吧…”一想到隔三岔五就念叨起黄瑶的弟弟，唐小龙反手一打方向盘，载着黄瑶开往医院。
　　唐小虎被安排住在一个豪华单人间，顶层，高启强安排的，据说私密性很好。
　　“瑶瑶我在外面看着，和你虎叔说几句话就走吧。”唐小龙叮嘱。
　　“嗯。”
　　黄瑶踮着脚悄声走进唐小虎的病房，他闭着眼躺在床上，右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好像睡着了。她的虎叔，连睡着了眉头都是紧缩的，嘴角都是向下的，但也只有在他睡着的时候，她才能一丝不苟地细细端详这张她念了很久的脸。
　　唐小虎算不上帅，小麦色的皮肤坑坑洼洼，黝黑浓密的眉毛长入鬓，面颊清减，下颌锋利，嘴唇很薄却很坚硬，唇角的一道刀疤赋予他一种常人不可及的沧桑沉稳与凶狠戾气。他像一只蛰伏的野兽，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和危险感，引诱猎物一步步走入罗网，心甘情愿，束手就擒，甘之如饴。
　　为什么会有人连睡觉时嘴角都是向下的呢？她很想琢磨清楚，于是便壮着胆子，一点一点，越靠越近，近到能嗅到唐小虎身上香烟灼烧的焦味，能听到他坚实有力的心跳，能感受他平稳的呼吸吹到脸上的麻酥酥的战栗。
　　黄瑶的理性在挣扎在煎熬，但她的感官却无比享受这逾矩后的一切，大概是疯了。在无人的角落，阴暗的，贪婪的，含蓄的，炽热的，背德的欲望在滋生，发芽，破土，生长，蔓延，最终死死包裹住她的全身，意识开始模糊，内心开始崩塌，世界开始动摇，天旋地转，地动山摇。
　　终于，她把唇印在了唐小虎的嘴角的刀疤上，触感柔软温暖，就像他的怀抱。
　　温热的刀疤下，是血液汩汩滑过的律动。
　　接触的瞬间，她已心满意足。一次就够了，一次就足以美好。
　　身下的人睫毛在微颤，蝴蝶展翅般轻轻扑闪，喉结上下滑动，虎叔的唇突然绷紧了，绷得更紧了，绷成了一条细细的锋利的刃。黄瑶骤然清醒，立刻红着脸站起来，急匆匆地夺门而出。
　　“这个小丫头…”
　　唐小虎笑了，他轻轻抚着胸前残存的温热，枕边是小姑娘留下的棒棒糖。如果疼的话，吃根棒棒糖就好啦，她明媚的笑就这样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抹也抹不去。
　　五月的晚风，带着初夏的燥热与湿润扑面而来，夹杂着某种植物发酵的暧昧味道。
　　“今晚有点热啊”，他下床开窗，
　　窗外，月光似水，月华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