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嘉嘉菲猫

5、五

　　原城的雪越下越大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接连十几天，雪花大如席，早已遮没了大地上一切沟沟壑壑，远近十几家村落银装素裹，齐齐整整地迎接春节，这中国最为隆重和传统的节日。
　　一大早就听到鞭炮声此起彼伏，鞭炮声会一直持续到晚饭后灯火初上的时候，加林回到家已经变成了雪人，加林老婆一面赶紧拿扫帚帮加林扫掉身上的积雪，一面抱怨他帮人也太拼了，家也顾不上，加林咧嘴笑笑，显然早已习惯了老婆的啰嗦，也不吭声，老杨家也真是的，大伙给他家修房子忙活了一整天，连顿饭也不管。
　　加林老婆絮絮叨叨地准备晚饭去了，加林就坐在煤炉边烤火，逗着三岁半的儿子玩，他可太爱儿子了，有事没事都要抱过来亲亲小脸蛋，儿子长大了一些却开始有些害羞，不喜欢大人亲，尽往旁边躲，加林抱住他，就给小家伙讲故事，讲他的爷爷，讲自己小时候上学捣蛋，讲自己爬到树上被奶奶用竹棍捅着打，像捅鸟窝一样，小家伙听着听着咯咯笑出声来，加林吃饭时还粘着不肯下来。
　　在农村，一旦下了雪大家就都闲下来，男人们都聚在谁家抽烟打牌，烟雾缭绕中，咒骂声大笑声时起彼伏，女人们整天价轮流在谁家生起火来，一聊起谁家的家长里短就咕咕唧唧没完没了。孩子们不怕冷，都跑到雪里跑啊跳啊，堆雪人，打雪仗，忙得满头满脸都是白面一样的雪粒，跑回家吃饭时满头汗水。
　　加林喝一口白粥就一口咸萝卜干，觉得不过瘾，索性夹一筷子萝卜放粥里拌到一起，吸溜吸溜一口气喝了两三碗，加林儿子盯着爸爸喝粥的样子，咧开嘴笑。
　　“儿子，爸爸饿了”，说着自己也噗嗤一声笑起来，加林老婆看到父子俩傻乐呵，觉得莫名其妙，嘴里咕哝着去灶上刷锅洗碗去了。加林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支香烟抽起来，霎时间房间里腾起一阵阵烟雾，呛得儿子咳嗽起来。
　　暮色弥漫到空气里，炉子里火光渐渐熄灭，加林扔进去的烟头冒出一缕缕青烟，像是在向哪位神灵献奉香火，加林兑了热水，给儿子脱了鞋子洗脚，儿子拍着他肩膀咯咯笑着，加林老婆纳起了千层底，桌子上堆满了粗布鞋帮子，都是从破烂衣裳裁剪下来，糊浆自制成的，这一双是给他姥爷的，这一双给他姥姥，那一双给他大舅，那一双给他二舅。
　　加林儿子已经睡熟了，加林坐在床头悠闲地抽着烟，看着油灯下老婆忙忙碌碌地纳鞋，偶尔瞥一眼窗外漫天的飞雪，冬天快结束了吧，他心里想着，北风正吹得窗纸哗啦啦响个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