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嘉嘉菲猫

6、六 爷

　　爷爷说萤火虫是草里长出来的，夏花开到荼靡时，漫山遍野的萤火虫就开始欢快起来，爷爷已经六十多岁，身体却还健朗，每到流萤乱舞，夏虫啾啾的季节，他就坐在泡桐树下，一面闻吸着夜风中的花草香气，一面给我们讲过去有的没的故事。
　　村子里有一年大旱，天降流火，水塘小河都被烧干了，河底早已干涸龟裂，深坑遍布，那是农人们挖井取水的结果，后来水井越挖越深，却再也不出水了，人们往往为一桶水大打出手，今天李四砸破了张三的脑袋，明天王五打断了老杨的胳膊，往日和谐共处的时光已经寻觅无踪。爷爷说的可能是真的，我小时候经常有小孩子到河里游泳，游着游着就掉到深坑里找不到了，几天后大人捞上来时皮肤惨白，身体浮肿溃烂得像一团烂泥巴。
　　那年夏天眼看庄稼要保不住了，人们已经做好了逃荒的打算，突然有人说看到小河动了，有什么东西从干涸的河底钻出来，不知是谁喊了声:“那是龙啊”，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把家里仅存的珍惜水源都往河底泼，只见河底的蠕动越来越剧烈了，突然风起云涌，人们还在继续泼水的功夫，一声长吟响彻宇内，刹时间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从天而降，人们欢呼着跳起舞来，相互拥抱，恍惚看见一条长蛇飞向天际，消失在闪电交织的天空，消失在茫茫水汽里。
　　爷爷爱萤火虫，他自己年纪大抓不住，就用故事换萤火虫，十只一个故事，我们为了听故事都愿意效力，萤火虫虽然多，但一个劲飞啊飞，并不容易捉住，得亏我们身手敏捷，每晚仍然能换几个故事来，爷爷就把几十只萤火虫统统装进瓶子里，夜里睡觉前关上门，放出来，一时间屋内流萤漫舞，宛若星空。
　　爷爷腿上长了牛皮癣，发起来时像鱼鳞，奇痒难止，大夏天的也要生一堆火，一面火烤一面手挠，皮屑掉进火焰里噼里啪啦响起来，像炒豌豆，屋里一时间弥漫着焦味儿。
　　那一年他病得很重，已经躺在地上，仍然挣扎着要爬起来，用手指角落里的柴火，奶奶明白过来，生起一堆火来，他在熠熠火光里咧开嘴笑了，笑着笑着就没了气息。那天晚上屋外下起了瓢泼大雨，我已经十几年没见过那么大的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