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 老 ...
-
老王家的母猪生了十一只猪仔,十一只猪崽里有黑的、有白的、还有两只花皮猪。“这是杂种猪”,早起捡狗屎牛粪的老李路过时进屋瞅了一眼,肯定地说。“杂种猪就杂种猪”,老王不跟老李争,依然笑呵呵地说:“能卖钱就是好猪”。老李气的鼻子都歪了,狠狠呸了一口,扭头走了。老王知道老李就是嫉妒,他家的母猪已经两年不下崽了,但老李是村支书,虽然不仰仗他啥,得罪他给你穿个小鞋也不是玩的。果然,就在老李气哼哼走出门的第二天,生产队就上门来收粮食了,老王有些哭笑不得,但种国家的地就得纳国家粮,自古以来莫不如是,只得眼睁睁看几个五大三粗的干部猫着腰往外搬粮食,里屋土坯上堆的粮食不多会就见了底。见村干部都走远了,老王叹口气:“啥叫公报私仇,这就是公报私仇”,老王的老婆也跟着叹气:“剩下的怕接不到新稻了”。
好在老王家早年间栽种枣树,最早的一棵在老王的爷爷的爷爷时已经长成了,也不知道哪年种下的,粗大的枝干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因为长在水塘边,塘边的湿土撑不起茂密粗大的枝干,枣树只好歪向水中,部分枝叶就浸泡在水里,老王的外孙三喜暑假过来小住时就经常爬上去骑在树枝上玩耍。
“老树大概要死了”,老王感叹道,但周围毕竟长出了许多嫩绿的树苗,老王爷爷的爷爷就开始移植那些树苗,到现在前后院里种满了枣树。盛夏时节,枝头上挂满了绿枣,在阳光下,风雨里不住地摇曳着,闪亮着。
直到许多年以后,三喜还清楚地记得,那时稻子刚开始黄口,姥姥家院子里的枣树已经硕果累累了,一个个白白胖胖地压弯了枝头,他和表哥表弟们敏捷地攀上树枝,大把大把地往地上筐里扔枣子的情景。以后许多天,直到三喜从姥姥家回去上学,姥姥家和舅舅家就常吃枣子了,早上是一点米煮绿枣粥,中午是蒸枣子,晚上面糊煮枣子,好歹捱到稻子收获的月份。
三喜回家时姥姥姥爷往往还让他捎上一筐枣子,那香喷喷甜丝丝软绵绵的绿枣饭,直到现在三喜还是很怀念,有一年春节回家和他闲聊,说到小时候那些事,提到绿枣饭时,我看到他眼里放出光来,就差哈喇子没流下来,这些年过来,大家都不缺米不缺面了,也经常吃得起鸡鸭鱼肉,可是三喜还是常提起绿枣来,还有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死去的,活着的,飘散在天涯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