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明暗（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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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照片摆在桌上，萩原研二神情一变，“这是……被杀的？”
无人的小巷，炸得焦黑的货车，脑门上一颗弹孔的焦尸。三张照片把现场情况描述得清清楚楚，看得人心下一凉。
“杀人灭口？还是黑吃黑？”萩原研二若有所思。
本间彦似乎是只好奇盐井沧的答案，有泽和人出声道，“暂时不清楚，两名劫匪都死了，十亿日元也不翼而飞，不排除黑吃黑的嫌疑。”
“但你们更倾向于杀人灭口。”萩原研二看了一眼盐井沧，“所以，你的问题是‘盐井沧和灭口者有何关系’？”
有泽和人一顿，点头，“盐井君救援的时机过于可疑。”
萩原研二眨了下眼。这倒是第一次看见。
两个审讯警察，不是一主一辅，而是一个案子两个审讯方向，同时上场。
有泽和人是公安新人，勉强说没经验，情有可原。
本间彦是什么意思？
但萩原研二没再多说什么。
他替盐井沧探路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如他所说，再多，今天这场面就说不好是审谁了。
有泽和人将两名犯人生前的照片递到盐井沧面前，“盐井君认识这两个人吗？”
盐井沧敷衍地扫了一眼，“没见过。”
有泽和人：“不再仔细看看？”
“我没必要说谎。”盐井沧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握着杯热水，每一个字的音调都不紧不慢，悠闲从容，像隔壁定时定点在走廊上遛弯的老爷爷，“我身上的麻烦不止这一个，说谎没意义。”
有泽和人心情忽然很微妙，他以为的小白菜……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你谁也不认识，为什么会知道爆炸的事？你对萩原说的‘你被骗了’又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盐井沧将事先准备好的答案交上去，随后才说，“那个人告诉我，劫匪根本没准备放过他们。拿着十亿日元跑路，不把动静闹大，让你们警方左支右绌，他们哪来的空子逃跑？”
“钱都是以亿为单位抢的，他们难道还在乎几条人命吗？”
“所以我说，‘你被骗了’。”
如果只是为了逃跑，这倒是也说得通。萩原研二想，可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
“但事实并非如此。”有泽和人拧眉，看着小少年的目光有了几分变化。
他从照片里抽出一张，“你知道第一个劫匪是怎么死的吗？”
盐井沧一副好奇的模样，拿起照片，“车祸。”
“对。”有泽和人微微攥拳，“因为他看了电视重播，以为炸弹的倒计时还没有停止，所以，他在逃亡的路上停了下来，给警方打来电话，想要告诉我们拆弹的办法。”
“但你们觉得这是个抓捕的好时机，于是一边与他周旋，一边派人去抓捕。”盐井沧不轻不重“哦”了一声，“然后你们的抓捕出了岔子，导致他因车祸死亡？”
“你觉得这很有趣？”有泽和人紧盯盐井沧的反应，感觉心脏缓缓收紧，见到如此鲜血淋漓的死亡，一个12岁孩子会是这样的反应吗？
“并不。相反，我对因你们的失误导致犯人死亡这种事，没有一点兴趣。”
盐井沧把照片放回桌面，两张生前证件照摆在一起，两张死后遗容摆在一起，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所以，你认为这两个人骨子里并没有完全烂透，做不出杀人的事。”
“那我倒是有个问题了。”
盐井沧挑唇，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讥嘲，“他们拿炸弹威胁两楼居民时，你们何必妥协，老老实实给他们钱呢？”
“有泽警官，是能炸穿一层楼的炸弹分量不够？还是萩原警官他们，死不足惜？”
这话说得就很无赖了。
有泽和人想探明盐井沧在爆炸案中扮演什么角色。
但盐井沧拿“两名劫匪的人性”这样永远无法再验证的问题，把所有疑点推到了劫匪身上——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不信？那你去审劫匪？
欺负新人警察到底有什么乐趣？
有泽同期-熊孩子滤镜-萩原研二无奈地扫了盐井沧一眼，随后注意到本间彦眼中露出一点兴味盎然，“……”
有泽和人这个前辈怎么回事？怎么自己人的热闹也要看？
有泽和人闻言一怔，几乎立刻落入了陷阱，慌乱地看了萩原研二一眼，沉声否认，“不，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没说完，显然脑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下意识向上司看去。
看自家人热闹的本间彦轻轻叹了口气，“盐井君，言重了。我们要保护民众的生命安全，当然也珍惜自己人。萩原君这样年纪轻轻就能在擅长的领域挑起大梁的年轻人，才是警界未来的希望啊。”
这话说的也是半点没给自己人留面子。
“可以了。”萩原研二头疼，都没敢看有泽和人在接连的打击下是什么反应，当即抬手打住，“盐井君的意思很清楚了，他跟爆炸案没有关系，只是被牵连进来的。本间先生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们快进入今天的正题吧！
欺负新人难道是什么很有趣的事吗？
面对强行给台阶的萩原研二，本间彦意味深长的微笑，“萩原君和盐井君的关系看起来很好。今后有收养盐井君的意思吗？”
“？”
萩原研二一懵。
后知后觉想起来盐井沧现在是个孤儿，自己因为没穿防爆服被指挥官下令停职一个月，干脆快乐地跑来照顾救命恩人，现在是盐井沧的临时监护人。
而他屡次为盐井沧说话……让本间彦起了什么疑心吗？
“收养？看他自己愿不愿意。”萩原研二看了盐井沧一眼。
后者倒是对这个突然乱入的话题很感兴趣，“我要是愿意，你怎么说？”
“那你就要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了。”萩原研二微笑，“再附搭一个松田哥哥给你当玩伴。开心吗？”
盐井沧眼皮一抖，“开心在哪里？半夜爬起来和他一起拆椅子吗？”
萩原研二一拍坐着的沙发，“你就说结实吗？”
盐井沧：“如果他能把多出来的一截木头和螺丝原样装回去，我会对他再多一点信任——允许他把螺丝刀放在门外再进来探病。”
萩原研二绷不住了，噗哧一声笑出来——
[哗啦]！
有泽和人手里的杯子被捏到变形，半杯热水泼到桌上，手背烫红一片。
萩原研二心头一跳，眼疾手快将桌子上的照片拨到桌下，好险将证物抢救下来。
“有泽君……？”
有泽和人猛地站起来，“……抱歉。我出去一下。”
说完，他像是后面有人赶他一样，甚至顾不上征求本间彦的同意，匆匆拉开房门。
“……”
随着他的离场，屋中被刻意营造出的诡异气氛顿时散去一大半。
萩原研二看着他的背影，眸色一暗。
“本间先生今天带有泽君过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萩原研二不必顾着盐井沧，“今日的审讯到底是对谁？盐井君，还是我？”
“你们怀疑我什么？”
“你们二位今天火气挺大，一唱一和气走我的下属不说，现在又是怎么说的？”本间彦端起杯子，热水上的雾气慢慢遮住他的眉眼，让他轻快的语气也多了几分虚幻，“今天的主人公当然是盐井君。”
萩原研二也不跟他客气，“今天的负责人也是有泽君。”
可你看，人都气走了，今天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对本间彦的目的，萩原研二已经想明白了：两个人，两个方向，一明一暗，一个主题。
有泽和人明面上负责排除盐井沧在爆炸案中的嫌疑，暗处是本间彦借他这个警校同期试探萩原研二；
本间彦虽然一上来就问盐井沧的奇异之处，始终冷眼旁观盐井沧把有泽和人耍得团团转，明摆着就是只关心自己的问题，但实际上……
有泽和人第一个问题就暴露了这场审讯的基调：
‘盐井君，这一层有多少个监视你的人？’
监视，究竟是监视谁？
出于什么目的？
他们在怀疑谁？
对萩原研二，这是一场不搀半点信任的排异审查。
对盐井沧，这是稍有不慎就会被当场逮捕的秘密审讯。
可萩原研二自恃一无所知，自然能平安无事。
盐井沧是什么情况？
他踩着公安的雷点尽情展现自己的可疑，为什么本间彦反而很满意？
但追根溯源，还得再往前，萩原研二想这个问题已经想了整整两天：
“爆炸案究竟有什么内情？为什么会出动公安，如此大张旗鼓的行动？”
11月7日，浅井别墅区爆炸，11月7日晚间，盐井沧的信息被全面封锁，11月8日，病房外出现公安监视，11月9日，公安申请证人询问，11月10日，公安上门。
整整三天，爆炸案在外界的报道铺天盖地，人人都说拆弹小组的能力出众，判断如神，却没有一个人知道爆炸现场是谁负责的小组，以及爆炸现场曾出现一个少年。
公安异样的行动，外界信息的刻意掩盖，以及——
盐井沧。
萩原研二心头始终压着一片阴云。
仿佛风雨欲来，他却只能被动应战。
然而，他在此局中也看见了唯一的破局者。
同样是盐井沧。
这个被他注视的小朋友带着温和平静的笑容，慢条斯理将桌下的散落的照片一张张扣回擦干水迹的桌上。
好似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触动他的情绪。
他只需要一个目标，达成一个结果，过程如何，他并不在乎。
[唰啦]一声，病房门忽然被拉开。
萩原研二眼看着波澜不惊的盐井沧忽然打了个激灵，手里的照片都被他捏皱，蒙着雾气看不出情绪的瞳孔中肉眼可见地出现了惊恐。
他心下了然。
扭头，门外果然站着小朋友同病房的病友。
今年7岁的，工藤新一小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明暗（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