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审讯（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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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东京偶尔会有一些降雨，不算大，只是天空总不见晴朗，街上出行的市民大多随身带好雨具，行色匆匆，心情不见得美妙。
11月初，降雨格外丰沛，拉开小半扇窗，扑面的风潮湿凝重。
窗上的白雾化散，有一双墨色的眼睛逐渐清晰。
楼下，两名警察打着伞走进住院楼，身影先后在楼前的廊亭下消失。
“小盐井？永仓护士说马上过来输液……屋里的暖气开太大了？”
盐井沧仰头，灰色蓬松的脑袋正搭一只手，“……有点闷。透透气就好了。”
在“监护人”的注视下，他轻手轻脚又把窗户仔细关好。
温热的掌心盖住额头探测温度，小朋友乖乖站着不动，苍白的小脸慢慢浮起一丝血色。
小朋友表现听话，萩原研二却不以为然，“不烧了。”
“开窗可以，但不许离风口太近。再着凉，你就得三进ICU。”
给窗户打开一条缝，萩原研二拎着人坐回床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不要命的小孩儿——大冬天站在楼道风口跟人谈心，还一谈就两个小时。”
“顾着别人的时候，也捞一下自己？”
“你现在脆的就剩一层血皮了。”
盐井沧瞄了一眼系统面板上显示的【当前生命值：15】，对萩原研二的话深以为然。
随后，不紧不慢地说，“我要求不高，死不了就行。”
萩原研二面不改色，“你少说两句，就能多活两年。”
乖巧的小朋友扯了下嘴角，忽然一偏头，“有客人。”
萩原研二随之转头，却发现门外无人，更没有敲门声。
眉梢一跳，就听盐井沧悠悠补了一句，“马上到。”
“……”萩原研二面无表情，脑内的逻辑线九曲十八弯，勉强得出一个“这熊孩子刚才开窗是在蹲人，转头说闷是对他隐瞒目的，现在说实话是让他少唠叨两句”的结论。
两个字就能办到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曲折？
还有——你到底是防备我还是信任我？
在照顾盐井沧有两天这么久之后，萩原研二已经学会放弃研究盐井沧的脑回路。
就像盐井沧能站在风口跟人谈心两个小时，可人一从窗台上下来，他跟被人提刀在后面追一样，头也不回，半点不在乎人是谁，后续如何，好似方才站在那温声细语的人不是他。
根本转不明白一点。
萩原研二被硬控好几秒，决定顺着他，“是公安的人。昨天向医院申请来做证人询问。”
却见他忽然一蹙眉，“这事在你发烧之前。小盐井，你身体撑得住吗？不行我们改明天。”
“死不了。”盐井沧摇头：“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实话实说。”萩原研二气急反笑，“如果你确实要我给个忠告。”
盐井沧与他对视，面上不显，心里却很困惑，[系统，他这是什么意思？]
围观小宿主两三句点爆一个排爆警，110号缓缓打出一排省略号，末了，慎重地输入：【无法解析】——不是解析不了萩原研二，是解析不了他。
但反手又给删了。
110号试图曲线救国：【宿主今天安排的任务是从公安的审讯中获知情报。如果萩原研二不知道您的目的，这个忠告没有问题。】
【只要实话实说，宿主今天就只是11月7日爆炸案的证人。】
而不是爆炸案的嫌疑人。
这一点，盐井沧早先在五分钟极限救援时就提过，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之后一定会被找麻烦。
同样，盐井沧也有解决办法，那就是“实话实说”。
[我也不知道，但就是有人告诉我炸弹要爆炸了，我赶上去告诉他们，仅此而已。]
110号：【他们要是坚持找这个人呢？】
当然是“不知道，没看清，时间紧迫，他没注意”。
盐井沧张口就来，[那不是有你？修改一下监控，再造一册档案。查不出我有什么问题，这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当时的盐井沧很自信：[他们忙的很。没有人会一直把目光放在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身上。]
而现在。
盐井沧明显是被自己的前·拯救对象给盯上了。
[早知道昨天就跑路了。]
溺在一片没有一点杀伤力的紫罗兰里，盐井沧提不起劲：[居然暴露了吗？]
110号：【……】
啊？你瞒过吗？
110号自认统生不到十个月，好歹也能说得上一句见多识广，但先后两位宿主，一个比一个脑回路清奇，主系统曾教导的经验——人类的一切行动都有迹可循，我们无疑是占据优势的一方——没一点用武之地。
【宿主现在的身体还是先在医院里修养。世界锚点在这，医院里能刷新出来的任务不少……】
110号谨慎地分析小宿主的情绪变化，试图从中发现一点波动，好让它套个解决困惑的模板——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打破了两人间微妙的气氛。
没再多说，萩原研二去开门。
盐井沧咽下一口热水，[……不重要。他影响不了计划。]
CPU狂转的110号顿住。
下意识给这句话录了个音。
“盐井君，你好。我是警视厅公安有泽和人，负责今天的证人询问。”
鞋跟踩在地砖上，发出沉笃的声音。
萩原研二引着两人一前一后站在盐井沧面前，高个子年轻人向盐井沧伸手，表情严肃认真。
然而，盐井沧身体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像焊上去的假面，一整个恐怖谷效应的真实写照。
这又是在玩什么？公安吗？
萩原研二：“……”
他闭了闭眼，一把抓住有泽和人伸出去的胳膊，正要说什么，身后的青年同时把有泽和人往后一拽。
“我是本间彦。盐井君，这两日身体如何？上次见你时，你还在昏迷。”
本间彦微微一笑，“别害怕，今天是例行询问，你先准备一下，我们在那边等你。”
说完，他率先往病房里的休息室走，给萩原研二以缓和的空间。
有泽和人立刻跟在他身后。
被寄予厚望的萩原研二一言不发，专注于给盐井沧套衣服。
“开着暖气呢，不用穿这么多。”盐井沧轻声说，低头看他解开自己身上固定右手的肩带。
失去绑缚的手臂没什么温度，被人小心地握住、折起，完好地揣进毛衣袖子里。
再原样绑好肩带，裹上外套。
萩原研二结束沉默，摸摸他的脑壳，“不想开窗了？”
……话题是怎么又绕回来的？
盐井沧没说话，套上毛绒拖鞋，若无其事地往休息室走。
那边，有泽和人也在挨训，长辈们甚至走一个路子。
“盐井沧身上有什么病症都在资料里，忘了就再看一遍。”本间彦唇边笑意不落，“我看你是萩原研二的同期里优秀的那个，我才选你来执行任务。”
“不要让我失望。”
有泽和人低头应是，当即翻开文件夹——但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些资料里。
他并非没有记住盐井沧的资料，相反，他昨天拿到资料的第一时间就把资料全部背进了脑子，甚至一闭眼就能看见小少年的一寸照片。
【5月13日，雨夜，盐井夫妻遭遇车祸，抢救无效死亡；独子盐井沧，12岁，无其他直系亲属，原收容于米花儿童福利院，5月14日失踪。】
【失踪半年后，盐井沧现身11月7日爆炸案现场，救下萩原组排爆小队后，昏迷送医。】
【经抢救，盐井沧身上各处器官都有损伤，存在衰弱迹象，抢救过程中出现三次心脏骤停，于8日凌晨转移至普通病房。8日晚间清醒，显示出明显的精神异常，对同病房的病人出现了惊恐反应。9日，检查发现右手非病理性失控，疑似受精神状况影响。】
刚才，是自己想要跟他握手才刺激到他了吗？
有泽和人缓缓攥紧拳头，没让上司看见自己的困惑。
为什么要调查盐井沧？
他到底有什么问题？
父母车祸去世，失踪半年里承受着如何非人的待遇才会让身体衰弱这个地步？
如今他救了人，却还要承受正义一方的质疑！
不……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有泽和人缓缓合上文件。
公安从来就不是“正义”的一方。
“开始吧。”
双方正对面坐好，录音笔放在桌上，萩原研二倒好四杯开水，纸杯冒着热气，布置出一个简单的交谈氛围。
有泽和人提出第一个问题：“盐井君，这一层有多少个监视你的人？”
话音落下，萩原研二心道一声“果然”，就见身边的小朋友既不吃惊，也不慌张，四平八稳地回答：
“每组三个，分三组倒班，8小时轮换。”
“……”
本间彦弯眉一笑，“盐井君这么清楚？看来他们是刚到就被发现了。”
萩原研二举手，“刚到就发现的是我。”
他绝口不提自己是怎么扭了监视组的胳膊压在自动贩卖机上问“就这个水平还想监视警察？”，而是问本间彦，“想问很久了，为什么要安排人来监视我们？”
有泽和人下意识皱眉，“萩原，这不是你该问的。”
“没关系。萩原君早晚要知道的。”本间彦却很大方，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沓照片，排在茶几上。
“这是11月7日那两名劫匪的死亡现场。”
“你们看完之后记得回答问题：盐井君那‘窥伺死亡’的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审讯（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