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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破镜 爸爸每天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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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每天早上都会去她的房间,把被子叠好,把窗帘拉开,把窗台上的花浇了水。然后坐在她的书桌前,什么都不做,就是坐着。
晚上再去一次,把窗帘拉上,把被子铺开,把台灯打开,像是在等她回来,等她推开门说“爸,我回来了”。
两年后,妈妈走了,医生说心梗。但苏知之知道,是心碎了。心真的会碎,不是比喻,是心脏的肌肉被悲伤撕裂,一点一点地,像纸被水浸透,最后溃不成军。
爸爸送走了妈妈,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里拿着那张全家福。那是她高考那年拍的,她穿着白T恤,站在中间,笑得没心没肺、明媚阳光。妈妈靠在她左边,爸爸站在她右边,手搭在她肩膀上。
爸爸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知之,爸来找你了。”
三个月后,他走了。走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张照片。
苏知之的灵魂飘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她的灵魂在颤抖,像一片在风中挣扎的叶子。她想喊,想哭,想抓住什么,什么都好,一根头发,一粒灰尘,一丝空气,但什么都抓不住。
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她看到了华夏大地,不是她熟悉的那个繁华的、热闹的华夏。而是一片灰暗。
天空是铅灰色的,阳光透不下来,像一个巨大的盖子扣在大地上。城市的灯火黯淡无光,街道上的人匆匆走过,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她听到老黄在说:“龙纹玉佩还差一块,已经被损毁了,永远都集齐不了了。”
她再次见到姜澂,姜澂不再是短发,而是白色的长发披肩。她的脸上有了疲惫的痕迹,眼睛下面的青色很深,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她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着龙脉的位置和龙纹玉佩的位置,但有一块是空白的。
“就差一点。”姜澂的声音沙哑,“就差一点。”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空白处停留了很久,然后她收回手,转身离开。她的背影很直,但苏知之能看到她肩膀的弧度。不是挺拔,是硬撑。
画面再次切换,这一次,她看到了可怕的灾难:华夏大地哀鸣、海水倒灌,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所到之处,草木枯萎,建筑坍塌,人们倒在街上,痛苦地蜷缩着。
“西方邪神势力的负能量已经侵蚀了整个华夏。”一个声音在说,平静得像在念报告,“没有龙纹玉佩,封印不住。”
“姜指挥,我们撤吧。”
“不撤。”姜澂的声音很坚决,“没有玉佩,还有四大护法,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苏知之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走上战场,姜澂、外公、老黄、细狗、方宇、赵勇……又一个个倒下,可她在虚空里却无能为力……
灰色的虚空开始震动,不是地震,一下,一下,又一下,不是从外面敲的,是从她自己的心里。
她听到了一个陌生的、温柔的、像是春天里的风一样的声音。
“别怕。”
苏知之的灵魂僵住了。
“你不是一个人。”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但在这片虚无中,它比雷鸣还响。
“有人在等你,有人在找你。”那声音顿了顿,“有人需要你。”
那个声音给了苏知之喘息的空间,她闭上眼,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来自她自己本身的力量。
“咸鱼。”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咸鱼不需要有价值,咸鱼只需要躺着。”
画面还在眼前不断重复,姜澂厌恶的眼神,爸妈憔悴的脸,华夏大地的废墟。她没有闭眼,她看着它们,但不再被它们吞噬。
“我是咸鱼。”她对自己说,“咸鱼不怕被嫌弃,咸鱼不怕成为拖累。”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咸鱼躺平了,谁也打不倒。”
她在心里默念清心咒:“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一遍,两遍,三遍。四遍,五遍,六遍……第七遍的时候,灰色的空间出现了一道裂纹,有道白色的光从她脚下涌出来。
她低头看,发现所站的那个点正在发光,那光感觉很温柔,像是有人就在那里为她点了一盏灯,等着她出来。
“谢谢。”她在心里本能地说,不知道在对谁说。
然后她伸出手,触碰那光。
在五分钟前,姜澂站在石台前,脸色铁青。
苏知之刚在被光波及之后,整个人就像被定住了一样。
一动不动,眼睛睁着,但没有焦距像一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塑。
她的脸上开始出现一道道泪痕,新旧交叠,看起来非常伤心。她的嘴唇在翕动,但发不出声音。
“苏知之。”姜澂叫她的名字。
没有回应。
“苏知之!”声音大了一些,还是没有回应。
姜澂伸出手,想拉她,但手刚碰到苏知之的手臂,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那力量不伤人,但很坚定,像一堵透明的墙,像一扇关上的门。她试了两次次,都被弹开。她的手掌麻了,从指尖一直麻到手腕。
“她被困在镜像空间里了。”玄狐从琥珀球里探出头,难得地没有玩梗,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这个阵法会把人内心最恐惧的东西具象化,外面破阵需要很久,就怕破阵时她已经心神崩溃。除非她自己走出来。”
“需要多久?”姜澂问。
“不知道。有些人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玄狐担忧地看着苏知之的脸,她的表情在变化,从平静到惊恐,从惊恐到痛苦,从痛苦到绝望,又从绝望到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场暴风雨,从远处来,席卷一切,然后慢慢远去,留下一片狼藉。
姜澂微微蹲下来,平视苏知之的脸。那张脸上有泪,有汗,有挣扎过的痕迹。她的眉头紧锁,像是在对抗什么巨大的力量。她的嘴唇在动,姜澂凑近了一些,终于听清了她念的是什么。
清心咒。
姜澂的瞳孔微微收缩,苏知之在被自己最深的恐惧吞噬的时候,她在念清心咒。
姜澂没有犹豫,她咬破指尖,在苏知之面前的虚空中画了两个符,一个破阵符,起效需要一刻钟;一个连接符,把自己的意识和苏知之的意识连接起来,她不能进去,但她能看到苏知之经历的所有。
画面涌入她的脑海,像洪水一样,没有缓冲,没有过滤。
她看到了苏知之的恐惧。
她看到自己在镜像空间里说的那些话,她看到苏知之的眼泪,看到苏知之碎裂的身体,看到苏知之的灵魂在虚空中飘荡。她看到苏知之眼看着爸妈死去缺无能为力,看着华夏沦为焦土,看到所有人战死。
“原来这就是你的恐惧,傻瓜。”姜澂叹了口气,随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金眸亮起,她将手按在虚空中的符上,将灵力注入其中。青龙刺青从她的颈后蔓延到手臂,散发着幽幽的青光,那光顺着符文的纹路流动,流向苏知之。
她不能直接帮苏知之打破镜像空间,但她可以给苏知之一个锚点,一个让她知道“外面有人在等她”的锚点。
“苏知之。”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在这里。”
“你不是拖累。”姜澂的声音很稳,“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活着还不错的人。”
苏知之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轻,很淡,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苏知之的眼皮动了动。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鹿眸里还有泪光,但清亮如初,像是一口被暴雨冲刷过的井,水还是那汪水,但更清澈了。
她看着姜澂,目光里有茫然,有不确定,有一种“你是不是真的”的试探。
她的视线从姜澂的额头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鼻子,从鼻子移到嘴唇。每一个细节都看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然后她伸出手,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像是在害怕什么。
姜澂轻轻拉过苏知之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苏知之感受着姜澂的手臂温热的感觉,感受着她皮肤下的血管中血液流淌的感觉,手指从她的手臂滑到她的手背,指腹轻轻按压,像是在测试皮肤的弹性,然后滑到姜澂修长有力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摸过去,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双手。
“热的。”苏知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是热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温度了。
“你是真的。”苏知之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不是幻象。”
“我是真的,我在这里。”姜澂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不的温柔。
姜澂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用这种力量告诉她,现在安全了,现在是真实的世界,告诉苏知之,自己从未嫌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