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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镜像空间 “不错,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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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准备还算充分,去废弃隧道看看。”姜澂难得地夸奖了苏知之。
废弃隧道的入口,藏在天府广场站地下三层最深处的一扇铁门后面。
苏知之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风扑面而来。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看到一条窄窄的通道,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面是泥土地,上面有脚印新旧交叠的脚印。
“有人来过,不止一次。”苏知之蹲下来,手指轻轻触碰地面上的痕迹,“最近的是这几天,你看,泥还是湿的呢。我敢打赌,这里一定能让我们发现什么。”苏知之很有信心的样子。
姜澂没有说话,短剑已经出鞘,握在手中。
两人沿着通道往前走,通道不长,大约三百多米米,尽头是一个方形的空间,大约有二十平方米。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不高,不到半米,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符阵,中心一点,周围五条弧线,层层嵌套,像一朵盛开的花。
符阵的中心,悬浮着一团微弱的光。那光不是蓝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种透明的、像是水波一样的颜色,在黑暗中微微荡漾。
“阵眼不在石头上。”苏知之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团光,“在光里。”
姜澂也蹲下来,眉头微皱:“你能看出是阵法吗?”
苏知之知道姜澂又在检测她,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在距离那团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感受了一下。
她的指尖有一种奇异的触感,不是冷,不是热,而是一种……流逝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她的指尖流过,一滴一滴,像沙漏里的沙。那种感觉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一旦察觉了,就再也无法忽视。
“时间阵法。”她收回手,声音有些发紧,“有人在窃取时间!”苏知之为了这个发现兴奋不已:“有人结合之前的迷踪阵这种简单阵法,从每个经过地铁站的人身上,窃取一点点时间。几秒,几十秒,不会让人察觉。但积少成多,足够……”她抬起头,看着那团光,“足够让布阵者重复一段时光。”
姜澂问道:“你想自己破吗?”言下之意,姜澂想给苏知之一次实践的机会,她会给苏知之兜底。
“我应该能破,但需要先找到阵法的核心。”苏知之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是分支,不是主干。主干应该在更深处。”
她转身朝通道的更深处走去,因为走得太急,并没有看脚下,忽然苏知之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震动了一下。不是地震,而是那团光在膨胀,刹那间透明的光波从石台上扩散开来,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向外荡。
“退后!”姜澂跃身想拉住她的手臂,但还是距离苏知之差一拳的距离。
但已经晚了。光波触碰到苏知之的瞬间,她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不是晕,而是她像被吸入到了无尽的虚空中。
她听到姜澂在喊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隔着一堵很厚的墙,又像是隔了一整条银河。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风声,没有滴水声,没有自己心跳的声音,甚至她感觉不到时间,不知道自己在此地待了一天还是一年,只有无尽的虚空,就在让她似乎遗忘了很多东西之际,一团灰色的雾气在她周围缓缓流动,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缠绕着她的身体。
突然,灰色的雾气裂开了,裂缝后面涌出了刺目灼热的光,让她睁不开眼的光。那光是一种惨白的、像是医院手术灯一样的白。
她本能地闭上眼,但眼皮挡不住那光,它穿透了她的眼睑,穿透了她的头颅,穿透了她的灵魂。
她感觉自己被剥开了。
不是身体,是灵魂,像有人把她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最里面那个最柔软、最脆弱、最不敢让人看见的东西。
等她再次睁开眼,她看到了姜澂,她像是如梦初醒的感觉。
“你刚刚干嘛去了?”姜澂的语气冰冷。
苏知之看向她,正想要解释,但是眼前的姜澂既熟悉又陌生。她依旧是白色的短发,脊背挺得笔直,但她的看向苏知之的眼睛里没有温度。
苏知之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知之。”姜澂开口了,声音是一样的,音色、语调、气息都一样。但那个声音里没有她熟悉的东西,没有“嗯?”时的那一丝温柔,没有在训练场上说“手腕抬高”时的专注。
“你以为你在帮我?”姜澂冰冷的声音继续响起。
苏知之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她怎么都说不出来。
“你每次出任务,都要我分心照顾你。”姜澂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上,“你每次受伤,都要我花时间给你上药。你每次分析问题,都要我花时间听你讲完。”
苏知之的眼泪涌了上来,不是因为姜澂说了这些,而是因为姜澂说的是事实。她确实受伤了,但她没想到姜澂上药时对她是嫌弃的。确实她用心分析问题讲给姜澂听,她一直以为姜澂愿意听,没想到姜澂是厌烦的。
她曾经以为姜澂对自己会有点不同,但此刻,那些“以为”像纸糊的墙,被轻轻一推就倒了。
“你以为你很有用?你不过是仗着你外公的荣光。”姜澂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但那不是笑,是嘲弄,接着毫不留情地说道:“你只是一个拖累。”
拖累。
两个字,像两颗钉子,钉进了她的太阳穴,钉进去的时候不疼,但钉子在里面,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在一点一点地变重,变沉,变得不像自己的。
她想说“不是的”,想说“我会进步的”,想说“我会努力不成为你的负担”。但她的声音发不出来。不是被堵住了,是消失了。她的声带还在振动,但空气中没有声音。她像一条被搁浅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求救的信号。
姜澂伸出手,指尖在她面前停住。
那个距离,曾经是在她跳下站台时握住她的那只手的距离,热热的,握得很稳。但现在,那只手却指向自己,如判了死刑一般指向苏知之:“好感度:-100%。”姜澂的声音没有感情。
“任务失败。”伴随着这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苏知之的瞳孔猛地一缩。任务……好感度……攻略……
她几乎忘了这些词,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好感度”了,很久没有看过系统面板了。
她以为那些东西已经不重要了,以为她和姜澂之间已经超越了那些数字和任务,但此刻,那些词像冰冷的针,扎进她最柔软的角落,告诉她这个任务一直在,她只是一个处心积虑在刷好感度的小丑,只是假装看不见。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惊恐地发现皮肤上出现了裂纹,从指尖开始,然后她在极致的痛苦中爆体而亡,血肉横飞,变成了一滩肉泥。
而姜澂只是嘲讽地像看一个小丑一般地看着她,一脸“本该如此”的表情。
她看到自己的身体炸开后的金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在灰色的虚空中,然后慢慢坠落。
坠落的地方,是她无比熟悉的地方,爸妈家。
客厅的沙发还是那个老旧的布艺沙发,沙发上还放着她喜欢的柔软靠枕、妈妈喜欢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她爸还在厨房里忙活,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颜色看起来却灰蒙蒙的,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然后画面开始变化,妈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她的衣服,那是一件白色的T恤,她大学时买的。她妈的手指在那件衣服上反复摩挲,像是在抚摸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妈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形容枯槁,眼里没有一点光亮,是绝望的空洞,但苏知之能看到她妈的手在抖,不是冷,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抖。
她爸站在窗前,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幅度很小,但苏知之看得到。她爸从来不在人前哭。她小时候摔破膝盖,她爸一边给她涂药一边说“不疼不疼”,自己的眼眶却是红的。
现在他也是这样,背对着所有人,一个人扛着。
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播的新闻里说:“苏知之在执行任务中英勇牺牲……”还附带着她被炸成碎片后的惨烈画面。
她的灵魂流着泪嘶吼着:“你们怎么能连这个都播?!他们看不得这个!”
苏知之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她喊“爸”“妈”,但他们听不见。她想抱住她妈,手臂穿过她妈的身体,像穿过一团空气。
后来的日子,她看到她妈的头发一天一天地变白,像秋天的芦苇。她妈开始失眠,开始吃不下饭,开始对着空气说话。说的都是小时候的事。
“知之三岁的时候,最爱吃糖葫芦。”
“知之七岁的时候,第一次考了双百分。”
“知之很聪明,但是她说想当咸鱼,她说君子当有龙蛇之变,应处木雁之间,如果过于锋芒毕露,就会被人收割。她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是这么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