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海》Sloane

6、对方正在输入中

　　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夏雨晴就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刚才是在对程阈发脾气，自己凭什么因为一些揣测就随便对别人发脾气，都已经高中毕业十年了，她早已不是那个订在排名表上的年级第一，到底哪来的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前排的司机大声外放说书，她摇下一点车窗，把头靠在窗框上，出租车绕过游客熙熙攘攘的小路，驶上大路，司机一踩油门，带起一阵风，扑到夏雨晴脸上，她眨眼不及，被迷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夏雨晴回到酒店先扑到床上瘫了一堆，手机提示音一直响个不停，她犹豫了好一会，解锁手机，程阈的消息弹了进来。
　　“我国大约有1亿人患有焦虑症，实际上患有焦虑症呢个或者拥有焦虑症状的人更多，你只是生病了而已，在现在这个社会，是个人就都会生病，去看医生吃药就好了，我没有不好的想法，只是想关心一下你，还有，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放心。”
　　程阈发来很长一段话，他似乎还有别的话要说，夏雨晴看着对话框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夏雨晴等了十分钟，还是“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想了想，回复：“谢谢你，抱歉，今天是我太没礼貌了。”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下周。”
　　“好，那你这几天有空吗，我能不能请你来我家吃顿饭？”
　　“好，给你添麻烦了，本来应该我请你吃饭的。”
　　“不麻烦的，这周五下午我没课，到时候我来酒店接你。”
　　“好。”
　　自己这样对程阈，人家还不计前嫌的邀请自己吃饭，夏雨晴不好再拒绝，她想着去吃饭的时候顺便给程阈带点东西，赔礼道歉，顺便还了他的人情。
　　夏雨晴盯着对话框上程阈的名字，仔细回忆了一下高中时是否跟他有过特殊的交集，然而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一来程阈貌似是高三才转到他们班上，二来夏雨晴高中的时候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
　　接下来两天夏雨晴照旧每天在酒店睡到中午，然后起床去景区溜达，溜达累了打卡一下网红餐厅，再疯狂买买买，她来的时候没带行李箱，因此她不得不新买了一个三十寸的行李箱，这才勉强装下她满满当当的战绩。
　　到了跟程阈约定的吃饭那天，夏雨晴逛商场时逛到卡地亚，想到了自己掉下天桥的那枚戒指，走进店里问柜姐还有没有这款戒指，柜姐看着夏雨晴手机上的图片说这一款目前没货，给她推荐了几个相似的款式，夏雨晴最终在柜姐的推荐下买了一个素圈戒指，想到掉下天桥的那枚戒指，夏雨晴还是心痛不已，她是真的很喜欢那枚戒指，再加上那枚戒指真的很贵。
　　买完戒指，夏雨晴跟着导航溜达到附近的酒庄，挑了两瓶红酒，打算待会给程阈送过去。
　　程阈一早发微信要来接她，夏雨晴婉拒了，她说自己反正要出来逛，一路溜达过去就行。
　　程阈给夏雨晴的地址是X大的家属院，离市中心还有一点距离，夏雨晴干脆打车过去，海城工业化程度不高，空气质量特别好，晚霞也美得过分，夏雨晴窝在后座，打着腹稿，想着一会该怎么跟程阈道歉。
　　出租车在X大家属院门口缓缓停下，夏雨晴下车，拿出买好的红酒，准备跟程阈说她到了，这时候进来一个北京的电话。

　　程阈很早就看到夏雨晴了，他一早就在家属院门口等着，夏雨晴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短裙，她身材本就高挑，今天穿了一双高跟鞋，妆容精致，引得家属院对面X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注目。
　　程阈走上前，这时候夏雨晴突然接了个电话，程阈注意到她今天化了妆，他分不太清口红色号，只知道夏雨晴今天涂的应该是偏正红一类的颜色，他觉得夏雨晴实在是很适合这种明艳的颜色，夏雨晴偏头讲着电话，傍晚的最后一点阳光打在她脸上，美得像雕塑。
　　夏雨晴这通电话打了大概十分钟，夕阳在这十分钟内迅速退去，天色暗下来，程阈见夏雨晴挂掉电话，饱含歉意的对自己一笑。
　　他心中顿感不妙。
　　果然，“抱歉，我工作上有点急事需要回北京处理，可能得今天晚上连夜赶回去。”夏雨晴十分不好意思道。
　　程阈心中一顿酸楚。
　　“没事，工作要紧，机票买了吗，我送你去机场？”
　　他还是若无其事的说。
　　“没事不麻烦你了，我看凌晨有一班，我得先回酒店收拾行李，这会晚高峰，我坐地铁要更快一点，哦对了，这两瓶酒送给你，谢谢你那天救了我，这几天还这么照顾我，改天你来北京一定要联系我啊，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好，路上注意安全。”
　　夏雨晴叫的车很快就到了，程阈目送夏雨晴上车，直到出租车尾灯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拎着夏雨晴送给他的两瓶啤酒，慢慢的朝家里走。
　　两瓶红酒不是很重，但商家给的包装袋上的带子实在太细，不一会就勒的手生疼，程阈把红酒换了个手拎着，走进电梯，他抬起右手，电梯里的灯光明晃晃的照在右手手掌中间的红痕上。
　　夏雨晴刚才用右手提着红酒那么久，她的右手上也会留下这样的痕迹吗？
　　程阈看了看餐厅的酒柜，他不爱喝酒，实木酒柜上只放置了几罐系里的老师送他的茶叶，略显空荡，他想了想，还是提着夏雨晴给他的两瓶酒走进了卧室，程阈的房子虽然是小两居，但是主卧很宽敞，除了床和衣柜，他在正对床尾靠墙的的位置放置了一个白色的储物柜，挂着一把电子锁，程阈输入密码，打开储物柜，储物柜总共五层，每层用三个活动隔板分为三个格子，每个格子空间都很大，放置的却都是一些零碎的物品，譬如一块黑色橡皮、一个黑色一字夹，甚至有一根用完的笔芯，从笔芯残留的墨水能辨别出这是一只黑色笔芯，每一样东西都用防尘亚克力盒子装起来，程阈把最下层的活动隔板拆掉，把手边的两瓶红酒连着包装袋小心翼翼的放置进去，程阈准备关门的时候不小心带下来一个巴掌大的塑封小纸片，程阈把这张小纸片捡起来，封层下的纸片上只写了一长串导数公式，看起来像是从草稿本上的某一个随手撕下来的，周围参差不齐，他用衣袖擦了擦表层的灰，接着近乎虔诚的把这张小纸片放回原处。
　　做完这些，他小心翼翼的关上柜门，扣上密码锁，来到书房，从书桌左侧抽屉里摸出一个中学生常用的横线笔记本，仔细一看，他竟然也给这个笔记本包了透明书皮，他翻开笔记本，扉页上写着“奖励三好学生”几个黑体大字，程阈继续往后翻，笔记本的前几页写满了数学公式，看起来像是数学作业本，但是字迹十分潦草，仔细看才发现，原来还是数学草稿，只不过这些草稿只写了几页就戛然而止，随后取而代之的是日记，可神奇的是每一篇日记，只写了个时间天气就结束了，程阈快速翻动笔记本，翻到最新的空白页，拿起一旁的蓝色水笔，写到“2024年12月28日，晴”。